第229章 又要猜字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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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如玉指尖摩挲著玉盞邊緣,滾燙的觸感順著經絡爬上心口。

  他垂眸看著盞中浮沉的茶芽,忽然輕笑出聲:「樓主覺得,我會害怕這樣的警示嗎?」

  冬日殘陽在琉璃瓦上投下細碎光斑,正巧映在顏如玉滿是譏諷的眼裡,平白添了幾分妖異。

  「樓主籌謀什麼,孔嬤嬤盤算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顏如玉抬手將茶水淋在面前的茶盤內,熱氣蒸騰間,胸前的彘獸紋樣仿佛活了過來,「我勸樓主一句話,少到直使衙門惹事。你功夫敵不過我,真讓我抓了你,找不到藉口放你離開,那就過於難堪了。」

  莫星河瞳孔微縮,白玉般的手背隱隱迸出青筋:「我早就知道你會背叛鶴喙樓,背叛義母!」

  一個眼神,藏在暗處的鶴喙樓死士們盡數現身。殺意,悄無聲息地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人無處可逃。

  知樹抽出長刀,在空中緩緩劃出一道寒冷的弧線。

  莫星河眯了眯眼:「知樹,你想清楚了,背叛鶴喙樓是何下場?」

  背叛,意味著從今日起,會有綿綿不斷的鶴喙樓殺手,前赴後繼地來殺他,直到他死。

  知樹恍若未聞,鷹隼般犀利的目光凝聚在刀尖上,一動不動。

  死,對於一個暗衛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他從不懼怕死亡。只是在此時此刻,不知怎的,腦子裡晃過一個身影。軟綿綿的、嬌滴滴的、兇巴巴的身影。

  就這一閃神的功夫,兩道黑影無聲地襲來,知樹落了下風,但他很快回過神,與那兩道黑影纏鬥起來。兩人終歸不是他的對手,刀刃一側,一左一右,拍在兩個黑影的後背上。兩人撲倒在地,口吐一口鮮血,顯然受傷不輕。

  知樹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漠然地將刀再次劃出一個熟悉的弧度,停在半空,做好了下一次防禦的準備。

  明明是防禦的姿勢,可在莫星河和鶴喙樓死士的眼裡,卻更像是無聲的挑釁。

  死士們縱身躍下,手執長劍齊齊朝知樹殺過去。

  顏如玉坐在一旁,連眉梢都未顫動分毫,指尖仍漫不經心叩著茶案,發出篤篤輕響。

  一陣亂鬥之後,知樹忽而旋身,刀背重重磕在一名死士腕骨,那人悶哼著鬆手,長劍咣當落地。

  三名死士立刻呈品字形包抄知樹,劍刃掃過,袖下射出透骨釘劈至知樹面門。

  莫星河唇角剛勾起冷笑,便見知樹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後仰,刀鞘末端精準撞上三人肘關節。骨裂聲清脆可聞,透骨釘擦著衣料掠過,齊根沒入樑柱,尾端猶自顫動不休。

  「難怪非逼著我去殺呂蒙。原來是你們根本殺不掉。」

  顏如玉懶懶地搖頭,頗有些可惜的感嘆:

  「一人打不過,就齊齊上陣。堂堂鶴喙樓殺手,竟淪落到了用車輪戰的地步。劍法不行,想必你們鶴喙錐也用得不好。這身手、這路數,定是樓主教出來的吧。也罷,今日我來替樓主教教你們,」

  他替自己斟了一盞茶,端著玉盞起身,慢慢踱步走到倒在地上的死士面前:

  「暗器需藏於無形,劍法當隱於殺機。你們出劍時招式先於殺意,皆因你們只注重表面劍法而忘了你們是殺手。殺手,要的是開門功夫,講的是一招斃命、不留後路。招式好看與否、正確與否,毫不重要。」

  莫星河眼裡冰冷一片,惱怒、嫉妒在心底無限滋生。

  可當著這麼多死士的面,他強撐著顏面,冷聲說道:「你一個叛徒,有何資格在這裡高談闊論。今日只是給你一個教訓——」

  「莫星河!」顏如玉打斷他,「鶴喙樓大仇未報,你們不去殺呂蒙,不去殺鎮國公,反倒將矛頭對準自己人,究竟是誰才是叛徒?」

  他舉起手將茶一飲而盡,稍一用力,掌中的玉盞就碎作齏粉,從指縫中紛紛而落,「真要我鬧到玉碎瓦不全嗎?」

  如此掌力,誰也沒有把握能夠傷得了他。

  連莫星河也有些駭然。

  「樓主,」顏如玉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滿是譏諷的意味,「記住我的忠告,下不為例。」

  繡衣指揮使進點珍閣,豈有空手而歸的道理?帶著知樹離開之前,顏如玉還不忘從點珍閣的四樓取走幾套像模像樣的頭面來。

  回到顏府,顏如玉看了看那些金燦燦的頭面,知道桑落不喜歡。便讓知樹拿去:「實在沒人送,就拿去融了。」


  知樹捧著錦盒,在夜色里站了許久。這些頭面都是女人的,他留著沒有用,融還是不融,需要問一下本人。

  於是他趁著夜色去了倪芳芳的家。

  倪芳芳正哼著小曲,在燈下繡花。在家時她穿得很樸素,粗布衣裳,還打了補丁,頭上一朵絨花也沒有。即便跟著桑落掙了很多銀子,即便手上有一串金珠子,可她還是習慣了節儉。

  桑陸生問過她,到底要多少銀子才夠。

  她不知道。

  總之是不夠的。

  白日在丹溪堂做活,晚上回家繡花,大錢小錢,她都不放過。她想要掙很多很多銀子,不光自己掙,還要嫁一個願意給她銀子的金主。否則下一刻,她就很可能再回到幾天幾夜吃不上一口飯的日子。

  她窮怕了,孤苦怕了,只有銀子才能讓她安心。

  知樹站在門前,門縫裡透出來的光,恰巧照在屋檐下掛著的幾件男人衣裳上,讓他心緒有些亂。躊躇一陣,最後還是鼓起勇氣敲了門。

  倪芳芳很謹慎地問:「誰啊?」悄悄握起一根木棍,又羞答答地在屋裡裝模作樣地喊:「相公,你去看看誰敲門。」

  知樹默了默。答道:「是我。」

  倪芳芳鬆了一口氣,將木棍支在門後,挑開門閂,吱呀一聲拉開門,看著衣裳比夜色還黑的知樹,她不由問道:「這麼晚,你怎麼來了?」

  雖這樣問著,可她已經側過身,拽著知樹的衣袖,讓他進屋,再關上門。

  知樹將錦盒擺在桌上:「公子讓我拿來送人或融了。」

  倪芳芳將幾隻錦盒打開,金燦燦的頭面在燈下險些晃瞎了她的眼睛。

  「點珍閣的東西?」她認出來了。

  「是。」

  「你要送我?」倪芳芳挑眼看他。

  知樹還是那副死人臉,沒有一點波動:「我留著沒用。」

  倪芳芳從盒子裡挑出一枚金梳篦來,上面鑲著各色的寶石,很是華麗。

  她喜笑顏開地反覆摩挲著,跑到鏡前將梳篦戴在髮髻上。再扭過頭來沖知樹燦爛一笑:「好看嗎?」

  明明一身補丁粗衣,跟那梳篦毫不相配。可知樹怔怔地看著她的笑,發自肺腑地說了兩個字——「好看」。

  倪芳芳頂著金梳篦,搖頭晃腦地走到他面前來:「這個我留著,其他的,你替我融成金珠子吧。」

  點珍閣的首飾,貴就貴在工上。然而這些掐絲功夫,對於倪芳芳來說卻不如金珠子方便儲藏。

  知樹更不覺得融成金珠子有何不妥。他將錦盒蓋上,抱起來就要走。倪芳芳卻叫住他:「知樹。」

  知樹回過頭,靜靜地看她。

  倪芳芳從柜子里取了一迭子碎布頭來,花花綠綠的,攤在桌上:「你挑一個喜歡的顏色。」

  知樹很是不解。

  「你送我這麼多東西,我怎麼也要還個禮給你。」

  知樹沒什麼喜歡的顏色。

  平日穿得最多的就是黑色,偶爾也穿靛藍色,出門辦事時,穿最不起眼的灰色。

  倪芳芳受不了他半晌一個屁都不放,自顧自地拿著那些布料在他身上比划起來,最後挑出一塊水藍色的布料:「這個好。」

  知樹隨意地點頭。再度抱起幾隻錦盒就要走。

  拉開門時,目光再度落在門外的幾件男人衣裳上。

  倪芳芳解釋起來:「我家沒有男人麼,壞人那麼多,我擺在外面,嚇唬嚇唬人。」

  「我知道。」

  也許,這也是她一門心思要嫁人的原因之一。

  知樹轉過身,看著門內的倪芳芳,道:「把門鎖好。」

  倪芳芳有一下沒一下地摳著門板,想說點什麼,卻又覺得可笑,乾脆將門砰地一下關上了,上了厚實的門閂。

  她用後背抵著門,自嘲地笑了笑,從發間取下梳篦,仔細放進床下的盒子裡。

  再若無其事地拿起那塊水藍色的布料,繃上繃子,繡起花來。

  ——

  昌寧宮。

  太妃被那一壺酒折磨得快瘋了。

  葉姑姑又懊悔又心疼,幾次請旨想要弄幾個面首來,卻被太妃拒絕。太妃零零碎碎地叱責了她幾句,葉姑姑連忙跪在地上,磕頭認罪。

  太妃根本顧不上她,轉身關上寢殿的門,將自己禁閉在屋內。

  深宮女子日子孤苦。

  有些會留下容貌好一些的內官來替她們解一解憂愁。更多的,則是用些房中之物聊以慰藉。

  太妃坐在鋪著錦被的榻上,床榻內側有一個小柜子,她顫抖著手伸進枕頭裡,取出一柄小鑰匙,將那柜子打開,從中取出一隻玉如意來。

  她躺下來,口中喃喃念著一人的名字,反反覆覆地磋磨著那柄如意。

  直至頭髮被汗水徹底浸濕。

  直至天明又再暗下來。

  她聽見聖人來過一趟,站在門外問她是否安好,她沒有答話。聽見葉姑姑將聖人勸走了,她又閉上眼,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醒來時,天色很暗。

  她徹底恢復了神志。卻沒有急著起身。

  只是側著身子,頭枕著手臂,望著那小柜子出神。

  小柜子不過盈尺見方,卻用整塊紫檀木雕成,四角包著鎏金雲紋銅片,上層擺著個錯金銀螭紋奩盒,裡頭擺著兩隻香囊。

  針腳歪歪扭扭的那一隻,是當年她花了一個月偷偷繡的。繡好之後,又覺得實在拿不出手,便藏了起來。後來這香囊被先聖發現,還笑她:「朕的貴妃,還是舞槍弄棒自在,何必做這些細緻活?」

  另外一隻,是緋色的、嶄新的。針腳明顯整齊很多。

  做歸做,可昨日她根本沒想送出去。

  有時候,一個念想,就只能是一個念想。

  昨日顏如玉若真跟著自己進了寢殿,她又該懷疑他的目的了。這就是上位者與生俱來的猜疑。

  太妃起身將玉如意清洗乾淨,又放回到柜子里。目光不經意地落在柜子下層。

  那是一個褪漆的錦匣,匣子上的鎖頭也有些鏽了。

  太妃指尖頓了頓,終是沒去碰,將櫃門關上。

  她拉開房門,葉姑姑仍舊跪在門邊,見她出來,立刻磕頭告罪。

  太妃睨她一眼:「去讓人備水,哀家要沐浴。」

  葉姑姑應下,擦擦眼淚,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蹣跚著步子去叫人準備湯池,伺候沐浴時,葉姑姑這才說起顏如玉的反應。

  「顏大人似乎真的身子不好。那酒喝下去,竟一點用處都沒有。」

  太妃閉眼泡在池中,聽了這話,並未答話。

  葉姑姑又說起顏如玉對於桑落獲封醫正的態度,最後又嘆道:「奴婢竟沒想到這一層。」

  太妃微微睜開眼:「你去給我兄長送個信。年前的家宴,讓他務必給桑落送一個請柬去。」

  「是。」

  「顏如玉也要請。」

  「是。」

  將軍府的請柬是第二日一大早送到顏府的。

  顏如玉前日在大殿上將幾箱子卷宗一亮,朝野為之震盪,這一次,繡衣指揮使當真是一手遮天了。

  不過兩日功夫,顏府的門檻就被人踩爛了,雪片似的請柬、拜帖、禮單,絡繹不絕地送來。

  顏如玉一概不見。

  可大將軍府遣人來送請柬,而且一送就是兩份。一份給顏如玉,一份給桑落,知樹心知此事重大,立刻到後院來尋顏如玉。

  顏如玉接過請柬,思量一番,便道:「大將軍相邀,本使必要要去。你去應下便是。」

  又交代知樹備下兩份年禮,再拿著帖子去桑落的廂房前。

  昨晚從點珍閣回來,想要跟桑落說一說,誰知風靜卻道她昨晚回來早早就睡了。

  顏如玉推開房門,見桑落還睡著,他乾脆也褪去外衣,躺在她身後,將她撈入懷中。

  他看她睫毛微微顫著,便低聲笑道:「桑大夫躲了本使一個晚上,竟毫不擔心本使被莫星河殺了?」

  那熱乎乎的呼吸全灑在桑落耳朵後面,癢得她縮著脖子躲了又躲,偏偏腰又被某人用力箍著,逃無可逃,只得認命地睜開眼:「你是個禍害,禍害活千年。」

  顏如玉吮咬著她耳垂,含糊地道:「休息了一晚上,該好了吧」


  桑落叫苦不迭,決定跟他蓋棉被純聊天。

  她沒辦法扭動身子,只得背對著他,十分冷靜地開口:「莫星河承認了嗎?」

  顏如玉懶懶「嗯」了一聲。

  「為何要殺閔陽?」她扭過頭,耳廓被顏如玉重重一咬,挺疼的。

  顏如玉頗為不滿,將她扳過來,壓在身下,抵著她的身子說道:「我們來猜個字謎,答對了,我聽你的。答錯了,你要任我擺布。」

  又要猜字謎?

  「說吧。」她嚴陣以待,滿臉認真。上次她就答對了的,一個現代人,還能贏不了一個古人?

  顏如玉啜吸著她的唇瓣,從唇齒間混沌冒出一句字謎:「我在上面,你在下面,打一個字。」

  這不是猜過嗎?

  桑落想也不想就答了:「杲!杲字!」

  「答錯了。」他笑著扯掉那根細細的衣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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