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革故鼎新掀浪起,觀天測地應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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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臣一聽李易之言,趕緊都低頭待言。

  李易目光掃過殿中俯首的群臣,緩緩說著

  「其一,檢括田畝,重定戶等。令各道、州、縣,清丈天下田土,無論勛戚、官宦、寺觀、豪右,凡隱匿、侵占、投獻之田,一律限期自首,納入戶籍,依律課稅。新墾之地,五年內免賦,以滋民生,敢有欺隱、阻撓者,無論身份,田產充公,主犯流三千里。」

  「其二,整頓漕運,平抑物價。設常平轉運使,總攬天下漕運、鹽鐵、茶馬之事,於各要津設常平倉,豐年柔入,災年糶出,平抑糧價,以杜奸商囤積居奇。漕丁役夫,給以工錢,罷黜無償勞役,敢有剋扣盤剝者,以貪腐論處,決不姑息。」

  「其三,廢黜色役、雜徭,行兩稅法。天下丁口,不分主客,以現居地入冊,以資產多寡為宗,分夏、秋兩季納錢帛,罷黜一切無名科率,使賦稅有所歸,黔首稍得喘息。」

  「其四,廣開言路,復設銅斷於宮門、州府,許軍民吏庶投書言事,直陳時弊、官吏善惡。凡有訴冤、建言,直達天聽,有司不得阻截、扣押。」

  「其五,整飭吏治,嚴懲貪墨。命御史台、刑部、大理寺,會同新設肅政按察使,領中樞巡視組,巡查州縣,訪察吏治民生,凡有貪贓枉法、欺壓良善者,五品以下,可就地正法;五品以上,鎖拿進京,朕親審定罪。」

  一道道詔令,接連發出,卻讓這殿內每一個人越聽越是心頭肉跳!

  到最後,很多人身子一晃,滿頭大汗,幾乎站立不穩了!

  能立於此處的,哪個不是人精,哪裡能看不出來,這些政令,看似是整頓吏治、安撫民生,但這每一個策令背後,都另有目的!

  檢括田畝,若真箇施行,那就是掘世家豪強的根,是要出大亂子的!簡直是革自己的命,亂自己的根!至於整頓漕運、設常平倉,則是要從掌控經濟命脈的官僚和巨商手中奪食!

  而那廢黜色役雜徭、行兩稅法,卻又動搖維繫了百年的賦役根基,讓依附於舊制度的胥吏階層權力大減像是廣開言路、嚴懲貪墨之類的,如果真就貫徹各地,豈不是成了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柄利劍?殿內一片死寂。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官員低垂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眼神交換間,充滿了驚怒、不甘,卻又不敢表露分毫。

  新帝登基,攜橫掃西域、凝結元嬰之無上威勢,此刻出聲反對,無異於自尋死路!

  但很快,他們鎮定下來,想到這新帝能想到這些個政令,一口氣都宣布出來,該是平日裡沒少琢磨,該是揣摩和積累了不知多少年歲,這時趁著登基的時候盡數宣布,自是舒爽,自己等人哪裡犯得上這個時候去自討沒趣,乃至找死?

  反正,這事要貫徹下去,終究是要有人去做的,是需要他們這些官員,再領著天下間的吏胥去做的,你政策出發點再好,但只要是與官吏為敵的,又豈能真的推行下去?

  畢竟,在他們看來,自古以來,不是天子治天下,而是官吏治天下!

  「且讓你逞一時之快!政令到底能不能出這太極殿,需要天下的官吏說的算!」

  「天下州縣,皆是我等門生故舊,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既可以陽奉陰違,也可以磨洋工、依律拖延,實在不行,還能加倍執行,將你那好意做到極端,令天下苦不堪言,則其政自消!你還沒辦法找人問尊,都是按律執行!」

  「清查田畝?自有手段應對!整頓漕運?漕幫、倉吏盤根錯節,豈是易與?到底過去只是個流落民間的落難親王,沒有真正經歷過儲君教育,不知帝王之術,修為神通再厲害,其本質也是一眼就能看到頭!待你這新君三把火燒過,銳氣稍挫,再看如何!」

  無數類似的念頭,在眾多官員心中翻滾。

  他們篤定,皇帝再強,也不可能事無巨細,洞察萬里之外的每一個角落。

  漫長的執行鏈條中,有的是空子可鑽,有的是手段可以陽奉陰違,將利國利民的良政,扭曲成害民肥己的惡法!

  而且,這般念頭一起,原本被新皇震懾住的心思念頭,居然又活絡起來,自覺地抓住了未來弄權的脈絡。

  然而,他們卻全然不知,此時端坐於九龍御座之上的李易,雙目之中,隱有紫金光芒流轉。在他感知中,身後那幅已與整個大唐疆域脈絡融為一體的《大唐疆域圖》正微微震顫,隨著他一道道詔令出口,無形的漣漪以長安為中心,向著帝國的每一個角落擴散開去!

  冥冥之中,更有諸神之力自心中傳記內湧出,在他眼前交織成型,變作推演之力,讓他的雙目,直接看到了諸策推行之後,天下各處的諸多變化和預兆!


  稍稍凝神,李易目視未來,那天下各處,因這政令即將帶來的變化,而產生的或欣喜、或期盼、或恐懼、或怨恨的億萬生靈心念,皆如涓涓細流,沿著冥冥中的氣運聯繫,反饋回來

  隴右一片即將被清丈的隱田中,地主咬牙切齒的咒罵;

  淮南運河畔,聽到要發工錢的力夫那不敢置信的狂喜;

  劍南道一個被胥吏盤剝至家破人亡的老農,聽到設銅他後燃起的一絲微光;

  山東世家密室內,幾位族老陰沉著臉商議如何應對新政的竊竊私語……

  這一切,都如同掌上觀紋,呈現在李易的心神之中!

  幾道政令,赫然成了問路之石,一下落去,攪動了渾水,誰受難,誰受益,誰忠,誰奸,誰心懷叵測,誰人暗中運作,皆是原形畢露!

  忠奸善惡,無所遁形!

  「只是得了這些,便就值了,更何況……」

  李易眯起眼睛,感受著那未來天下的諸多變化,隨即心中一動。

  「嗡」

  不僅僅是信息。

  隨著這些政令在名義上頒布,為那心思各異的官員所領受,整個大唐的龍脈氣運一下震動起來,天下各處皆有混沌之氣涌動,通過《大唐疆域圖》絲絲縷縷的匯聚而來,地湧入李易體內,加持於他那尊懷抱玉璽、身御紫龍的帝王元嬰之上!

  頓時,他那元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壯大,表面的紫金色澤越發深邃,散發出的威壓,讓整個太極殿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這是令傳天下,氣運反饋?不對,我方才是以玄法觀看未來變化,其實政令只在這殿中醞釀,還未傳遞天下,只是因我如今乃是皇帝位格,一言能為天下法,所以在此處形成了某種未來的趨勢,如今的反饋,都是這趨勢作用下的一點漣漪!」

  李易能感覺到,自身的修為境界,得了這股反饋之後,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這還只是漣漪,就有這等氣象,若日後政通人和,天下各處如臂使指,那境界提升之快,簡直難以想像!難怪這天地壓制帝王長生,若是長生久視之人,用這天下為鼎爐修行,可謂日新月異,誰都頂不住這般誘惑,稍有差池、心神偏差,就要掀起莫大浩劫!」

  如今,他既得此位,自然是高屋建瓴,能看出其中端倪,知曉皇帝修行,等於是將整個大唐的國運為薪柴,以億兆生民的意志為爐火,煆燒錘鍊自身元嬰!

  整個天下,就如化為了一個無比龐大的巨人肉身、道體,而身為皇帝的李易,便是這巨人的心臟與丹田,運轉陰陽,汲取無窮之力!

  然而,這等逆天之力,亦是沉重枷鎖。

  幾乎就在元嬰提升的同時,李易便察覺到,自身的神魂、意志,與這龍椅、與這皇宮、與這萬里河山的聯繫變得前所未有的緊密,仿佛整個人都嵌入其中,有幾分難分彼此的味道!

  「我這是坐上黃金王座了?也不對,最起碼能在宮中遊走,不用整日坐在此處,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在這股反饋結束、被我徹底消化之前,怕是無法隨意行動了,嗯?」

  李易端坐龍庭,雙目微闔,感應天下變化,忽的心中一跳,察覺到異樣。

  如今,他那《大唐疆域圖》與王朝氣運相融,似一張遍布九州、脈絡清晰的巨網,處處皆有感應,但此刻,這張網上,卻顯出了幾個「破洞」,正為人利用!

  那西南蜀地,一股陰柔詭譎的氣息,如地底幽泉,蠶食著地脈龍氣,所過之處,草木凋零,生靈萎頓。東海之濱,幾道流星劃破虛空,帶著與本土法則格格不入的波動,悄然潛入。

  北疆草原,幾股強橫野蠻的意志,如同那貪婪的餓狼,不斷衝擊、撕扯著邊境的氣運屏障,試圖鑽營而入。

  「竊運之賊,跨界之鼠。」

  李易緩緩睜眼,眸中紫金光芒流轉。

  「過去你們占便宜、偷渡,朕管不著,也懶得管。但如今,朕既承此位格,執掌社稷,這大唐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皆有其妙,豈能容許這些魑魅魍魎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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