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錦繡叢中歡宴盛,荒墳陌上子孫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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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兵頭領厲喝聲還在茶肆內迴蕩,他們身上那朝氣蓬勃的王朝之氣,隨之湧來!

  「嗯?」

  李易正待動手,忽的心中一動,感到體內一陣變化,那自己煉化的虛擬窺玄珠顯化出來,竟將這一團王朝之氣吞噬,隨後進一步凝實,內里更孕育出一點玄妙之意!

  「哦? 莫非這金國的王朝之氣,可為資糧,激活此珠? 「

  就在他動念之時,七八名如狼似虎的金兵已猛撲而上,刀劍齊齊朝著李易周身要害招呼! 動作迅猛,配合默契,顯是拿人慣用的手段!

  茶肆內其餘客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紛紛避讓,或縮於牆角,或鑽入桌底,生怕被殃及池魚。 李易卻端坐不動,只是將手中那杯粗瓷茶杯輕輕一頓。

  「叮。」

  一聲輕響,似玉磬清鳴。

  那些撲來的金兵,只覺撞上了一堵銅牆鐵壁!

  「嘭! 嘭! 嘭! 嘭! 「

  悶響聲接連響起!

  他們以比撲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重重撞在茶肆的牆壁、柱子上,一個個四肢扭曲,口中噴出血沫,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

  隨即軟軟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叮叮噹噹」的聲音中,刀劍掉了一地。

  更有一股滂沱之力落下,金人頭領渾身巨震,口噴鮮血! 面露驚恐!

  「你這道人,動手居然不懼王朝壓制?」

  李易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金人頭領身上,道:「怎麼? 不來抓我了? 「

  那金人頭領渾身一個激靈,冷汗浸透後背。

  他是有些見識的,深知這等鬼神莫測的手段,還不被王朝之氣克制,那自己便沒了依仗,這是踢到鐵板了!

  「撲通!」

  這頭領竟是極為光棍,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急道:「小的有眼無珠! 衝撞了仙師法駕! 小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狠狠抽著自己耳光,力道十足,啪啪作響,幾下臉頰便高高腫起,顯然是深諳為奴之道,知道如何才能讓人解恨。

  李易卻道:「你等氣勢洶洶過來,就是為了跪倒在地,自打耳光? 「

  」我等並無惡意! 是接到了舉報,說此地有兇徒行兇,這才過來查看...... 萬萬不知是仙師在此清修! 誤會! 天大的誤會! 「他努力解釋著,拼命想撇清關係,求生欲驅使下,念頭飛轉,急忙又道:」仙師您有神仙本事,何必在此遊戲風塵? 朝廷正是用人之際,求賢若渴! 若仙師肯屈尊降貴,小的願為仙師引薦! 以仙師的本事,定能得朝中諸公看重,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

  李易聽罷,撫掌而笑:」好啊! 貧道雲遊四方,正欲尋個安身立命之所,你既有此美意,就由你來為貧道引薦一番吧,說不定還能讓我有個機會速通。 「

  那金人頭領見李易似乎意動,心中暗喜,面上越發恭敬,連聲道:」仙師神通廣大,肯屈尊降貴,實乃我大金之福! 小人在幽州留守府帳下也認得幾位說得上話的參軍、司馬。 仙師若不嫌棄,末將這就為仙師引路,前往留守府! 想必留守大人得知仙師這等真修願意投效,必定倒履相迎! 「

  他話說得漂亮,眼珠子卻在滴溜溜亂轉,盤算著先將這煞星哄騙到留守府大軍環伺之處,再圖後計,屆時是圍殺擒拿,還是真如所言招安,便由不得這道人了!

  李易豈能不知他心思,卻故作不知,頷首笑道:「善! 便有勞將軍前頭帶路了。 「

  」不敢不敢! 仙師請! 「金人頭領忍著身上劇痛,掙扎著爬起,臉上堆滿諂媚笑容,躬身做請。 他對手下使了個眼色,幾名還能動彈的金兵連忙清理街面,而後簇擁著李易,朝著城中心那座最為巍峨森嚴的留守府邸行去。

  沿途,街市上的行人早被先前動靜驚散,見金兵簇擁著一玄衣道人而行,個個面色驚疑不定,遠遠窺探,低聲議論。

  那金人頭領一路小心翼翼,陪著笑臉,不時找些話題,諸如「仙師仙鄉何處」、「修行多少歲月」、「方才那擒拿我等的手段端是厲害」云云,看似奉承,實則旁敲側擊,打探李易根底。

  李易或笑而不答,或隨口敷衍,言語間滴水不漏,倒讓那頭領愈發忐忑。

  行約一刻,一座占地極廣、戒備森嚴的府邸出現在眼前。

  高牆聳立,箭樓密布,門前甲士執銳披堅,氣息彪悍,門楣之上懸掛的匾額,赫然是「大金南京留守府」!


  那頭領快走幾步,對門前守將低聲耳語幾句,又指了指李易,那守將臉色驟變,驚疑不定地打量了李易幾眼,旋即匆匆入內稟報。

  不多時,府門中開,一名身著錦袍、管事模樣之人快步而出,目光掃過現場,臉上擠出熱情笑容,對李易拱手道:「留守大人正在堂中等候,仙師,請隨我來! 「

  李易淡然一笑,雖是看出府中煞氣重重,卻還是邁步而入。

  穿過重重庭院,沿途明哨暗卡無數,氣血煞氣隱隱連成一片,顯然布有軍陣。

  那金人頭領跟在後面,見已入府中,心中稍安,眼底閃過狠厲與得意。

  終於,一行人來到氣勢恢宏的正堂之外。

  堂前廣場,肅立著近百名身著暗紅鐵甲、面帶惡鬼面具的武士,個個剽悍,手持彎刀。

  森然殺氣,撲面而來!

  那管事停步,側身笑道:「仙師,留守大人就在堂內,請您獨自入內相見。 「

  金人頭領也連忙躬身:」仙師,末將位卑,只能在此等候佳音了。 「說著,悄悄朝後退去,試圖將那些紅甲武士護至身前。

  李易目光掠過眾武士,又看了看大門內隱約可見的華貴身影,笑了起來。

  「好一個龍潭虎穴,好一個待客之道。」

  他搖了搖頭,似有些失望,又似覺得有趣。

  就在那管事笑容微僵,紅甲武士們握緊刀柄,氣氛驟然緊繃的瞬間,李易忽然抬手,對著那正欲溜走的金人頭領隔空一點!

  「噗!」

  那頭領身體一僵,臉上神色凝固,張嘴抬手,似是想要抓住什麼,卻最終無力垂落,軟軟癱倒在地,眼耳口鼻中滲出黑血,氣息全無!

  「一路聒噪,心存惡念,引路之功已抵過,留之無用。」

  李易說了一句,然後看也不看那些瞬間暴起、刀罡呼嘯斬來的紅甲武士,朝著那正堂大門走去。 一步踏出,四周氣息微微一盪。

  「嘭! 嘭! 嘭! 」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紅甲武士,護體罡氣盡數破碎,慘叫著倒飛出去,筋斷骨折!

  李易步伐不停,第二步踏出。

  堂前廣場地面微微一震!

  結陣衝來的紅甲武士只覺一股巨力從腳下傳來,陣型大亂,人仰馬翻,潰不成軍!

  李易就這樣閒庭信步,踏入殺機暗藏的正堂之中。

  堂內,一名身著紫袍、面容威嚴的男子端坐主位,左右各有數名氣息沉凝的將領與幕僚。

  見到李易如此闖入,所有人臉色劇變!

  「放肆!」

  「護駕!」

  驚呼聲、拔刀聲驟然響起!

  李易目光落在主位那紫袍男子身上,微微一笑,問道:「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

  眾人聞言一愣,只覺荒謬絕倫!

  這狂徒強闖留守府,殺傷兵士,面對總攬一方軍政的留守大人,不行禮、不告罪,反倒像是上級對下級般的問詢。

  簡直是倒反天罡,無法無天!

  幾名性如烈火的武將已是怒髮衝冠,若非上官還未下令,早已撲上前將這不知死活的妖道亂刀分屍! 文官幕僚們亦是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愕與荒謬,仿佛聽到了瘋話。

  端坐主位的紫袍男子麵皮一抽,他並未因李易的闖入而失態,反而緩緩抬手,止住了左右激憤欲起的將領。

  堂內霎時一靜。

  紫袍男子的目光落在李易身上,徐徐說道:「本官,大金南京留守,時立愛,掌幽雲漢地民政,督一方軍務。 道人,你身手不凡,非是尋常江湖術士,當此變局,良禽擇木而棲,亦是常理。 「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若你真心投效,本官可予你一條明路。 留守府中,正缺你這般異人,一應供奉,絕不會短了你的,他日立下功勳,本官亦可保舉你入上京,得見天顏,搏一個真正的前程。 如何? 「

  李易卻是一笑,道:」留守府的池子,還是淺了些。 我看,不如省去中間環節,直接給我引薦一番,我想見你們的金國皇帝。 「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狂妄!」


  「大膽!」

  左右將領再也按捺不住,怒喝出聲,刀劍半出鞘,寒光爍爍!

  時立愛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站起!

  「果然包藏禍心!」 他眼中寒光暴漲,「我看你是要借投效之名,行刺王殺駕之實! 說! 你究競是宋室餘孽,還是西夏秘諜? 亦或是...... 南朝那些不死心的江湖宗門,派你來行此大逆之事?! 「聲如雷霆,滾滾壓下!

  「嗡!」

  整個留守府劇烈一震!

  肉眼可見的暗金色霞光自時立愛身後沖天而起,勾連了腳下燕雲大地厚重的地脈,引動了城中乃至整個幽雲之地,無數生民在此苟安、勞作、繁衍所沉澱下的那龐大、複雜、帶著屈從意味的「民心」所向! 這民心,飽含著對強權的敬畏,對安穩的渴望,甚至還有對新主的諂媚!

  此刻,民意盡數被時立愛以儒道「牧民」之法引動,化作煌煌大勢,朝著李易當頭壓落!

  「我知道!」 「恃時立愛言語淡漠,成竹在胸,」你這等方外妖人,自恃神通,視王法如無物,以為尋常王朝氣運壓你不住! 卻不知,本官執掌幽雲,儒道為核,貫穿的便是這萬千人心! 民心所向,即為天意! 萬民意志匯聚,便是煌煌王道! 你這邪魔外道,竊取一二旁門之力,焉能抗衡這浩浩蕩蕩的人道洪流?! 給本官跪下! 「

  那暗金霞光之中,有萬戶炊煙升起,有市井叫賣喧囂,有田畝阡陌縱橫,更有無數面容模糊的百姓虛影跪伏在地,向著代表」秩序「與」官威「的時立愛叩拜!

  沉重如山的意念鎖定了李易,要迫使他屈膝,承認這人間秩序!

  然而,面對這匯聚了地脈與扭曲民心的王朝一擊,李易眼中非但無懼,反而搖頭道:「民心? 你這人道強按人頭,未免有些不穩妥......「

  說著,他心底傳記翻開,一團佛光從中一躍而出!

  「嗡嘛呢叭咪嘩!」

  純淨的琉璃佛光,自他腦後浮現,化作光輪,緩緩旋轉。

  佛光普照,穿透了那厚重壓抑的暗金霞光!

  佛光過處,景象驟變!

  那浩瀚的王朝氣運之中,竟憑空顯化出無數金碧輝煌的寺廟虛影!

  這些寺廟霸道地占據名山大川,圈劃肥沃土地,佛像莊嚴,卻不斷吸納著香火願力,度走青壯為僧,引良家女子為尼......

  剎那間,霞光之中,原本代表著「萬民繁衍」、「人丁興旺」的意象急速黯淡!

  人口凋零,田地荒蕪,血脈斷絕!

  源自文明根基的「斷絕」之意,反向侵蝕著這所謂的「人道洪流」!

  佛門,出家無家,了斷塵緣,不拜君王,不敬父母,唯尊我佛!

  「你用燕雲萬民塑造了人道,我用佛門之法把這民間組織都給廢了,把那血脈親情、道德倫理都給去了,人沒了組織,還不繁衍,你這王朝氣運再是濃烈,也不過是曇花一現!」

  李易以西來的外道佛法,直刺這以儒家宗法、血脈傳承為根基的王朝氣運最脆弱之處!

  你所依仗的人道,是繁衍,是秩序,是忠孝。

  我所展現的「道」,卻是出世,是寂滅,是斬斷塵緣! 講究一個大自由、大自在,沒有團體,沒有組織,唯我自在!

  你用民心v壓我?

  我便讓你看看,若是外來的佛門大興,你這王朝根基的「民心」,還會剩下什麼? 你這燕雲之地,還能有多少「民」可用來匯聚氣運?

  「哢嚓!」

  有如琉璃碎裂一般的清脆聲響傳遍大堂!

  那磅礴浩瀚、勾連地脈的暗金王朝氣運,像是被抽掉了基石的高樓,轟然崩塌、潰散!

  連帶著,整個幽燕之地的大地脈絡都劇烈地動盪了一下!

  「噗!」

  氣機牽引之下,時立愛噴出一大口鮮血,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后座椅,臉上充滿了驚駭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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