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軍機似電風雲變,刀鋒所向皆披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興慶宮,暖閣。

  李隆基捏著軍報,看著「石堡城已克,守將盡誅,俘獲無算」那幾列字,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良久,他發出一聲嘆息,似欣慰,更似沉重。

  「好一個李一! 好一個夏王! 雷霆手段,犁庭掃穴! 數日之間,便拔除了朕心頭這根扎了多年的刺! 這份軍功,這份魄力,嗬嗬,真是朕的好兒子! 「

  他笑聲低沉,在暖閣中迴蕩,卻無多少暖意。

  侍立一旁的高力士垂首屏息,不敢接話。

  前面,被急急召來的陳玄禮與李光弼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玄禮上前一步,沉聲道:「陛下,夏王殿下初至河西,便立此奇功,實乃國朝之幸,陛下洪福! 石堡城乃吐蕃東進鎖鑰,今既光復,我軍便可據此雄關,整頓兵馬,鞏固邊防,將吐蕃徹底屏退於青海之外! 河西大局,由此可定! 臣為陛下賀! 「

  李光弼亦躬身道:」陳將軍所言極是,殿下神通蓋世,連番激戰,將士亦需休整,繳獲需清點,城防需加固,新附之民需安撫。 此刻正宜穩紮穩打,將石堡城經營為鐵桶一般,則進可圖謀九曲,退可保河西無虞。 「

  李隆基微微頷首,目光卻依舊落在軍報上。

  「是啊,穩紮穩打,確是老成謀國之見。 朕這個兒子,能力是有的,甚至太有了些,他若晚生十年,不,哪怕五年,待朕...... 待亨兒根基再穩固些,那該多好。 如今這般鋒芒,這般功業...「

  他話音未落,暖閣外忽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得了允許後,一名身著內衛服飾的將領入內,跪地呈上一封密封的銅管:「陛下,河西密報! 「高力士連忙接過,驗看火漆無誤後,小心拆開,只掃了一眼,臉色便是一變,迅速呈給李隆基。 李隆基接過,目光一掃。

  「荒唐!!」

  李隆基將那份密報拍在案上,震得筆硯跳動!

  「豈有此理! 簡直豈有此理! 「

  他胸膛起伏,眼中怒意勃發:」石堡城方下,根基未穩,降卒未安,糧道未暢! 他競毫不休整,直接引兵西進! 他以為他是誰? 天兵天將嗎?! 吐蕃雖受挫,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其本部精銳未損,青海湖周邊仍有數萬大軍! 區區三千人,就敢深入虎穴? 這是打仗還是兒戲! 「

  這一刻,什麽欣賞,什麼感慨,都被這在他看來極度冒進的舉動,所帶來的驚怒淹沒了!

  「朕就知道! 他這性子,根本不懂何為持重! 何為大局! 仗著幾分神通,便視軍國大事如無物! 如此浪戰,若有個閃失,非但前功盡棄,更將挫動國朝銳氣,引得吐蕃瘋狂反撲! 河西危矣! 「

  陳玄禮和李光弼亦是臉色劇變,顯也被這消息震驚了。

  李光弼急道:「陛下息怒! 殿下或是一時求勝心切,見石堡城下得順利,故而想乘勝追擊,擴大戰果,只是孤軍深入,確為兵家大忌! 需立刻派人制止! 「

  李隆基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

  「光弼!」

  「臣在!」 李光弼踏前一步,單膝跪地。

  「朕賜你天子節鉞,即刻動身,前往河西!」 李隆基聲音冷冽,「你的任務,一是穩住涼州後方,確保糧秣軍資供應不絕,安撫地方,彈壓任何可能出現的亂子! 「

  」其二!」 他盯住李光弼,「立刻找到夏王! 傳朕旨意,令他即刻停止冒進,退回石堡城或就近險要處固守! 整頓兵馬,鞏固既得之地,無朕旨意,不得再擅自西進一步! 「

  頓了頓,他語氣稍緩:」你久在邊鎮,深諳兵事,此去,要好生輔佐夏王,兵者國之大事,非逞個人勇武之地! 讓他務必以大局為重,穩紮穩打! 若他有任何疑慮,你可持朕節鉞,相機決斷,必要時可節制諸軍! 「

  李光弼心頭一凜,明白了皇帝的深意。

  這是要他去給那位鋒芒畢露的夏王套上轡頭,既要借其勇力收復失地,又不能讓其徹底失控。 「-......」李光弼感到肩頭重壓如山,心下惶惶,但皇命已下,不容退縮,猛地一抱拳,「臣,領旨! 必不負陛下重託! 「

  」去吧! 星夜兼程! 「李隆基揮揮手。

  李光弼再拜,起身,大步流星退出暖閣。

  暖閣內,重歸寂靜。

  李隆基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幽深。


  「李一啊李一,你最好只是年少氣盛,若真有別的念頭,朕的江山,還沒到換主子的時候!」 另一邊。

  李易領著兵馬,行於險路之上。

  邊上,石峽之中,大河如怒龍,被兩岸山體強行束縛,河道驟然收窄,水流湍急,咆哮震耳! 大莫門城便雄踞於峽谷東側高聳的台地之上,背依絕壁,前臨深淵,城牆依山勢而建,蜿蜒陡峭,垛口密布,旌旗招展,戒備森嚴。

  城頭之上,吐蕃守將論底熱手扶垛口,看著那支如潮水般湧來的軍隊,以及軍前那道玄甲身影,表情緊繃。

  城上、城下,亦是人心浮動,顯然早已聽聞了唐家夏王之名!

  「兒郎們! 不必驚慌! 我大莫門城非石堡城可比! 此城乃贊普親賜高原鎖鑰,受聖山志志祝福,更有天塹環繞! 城防經數代經營,固若金湯! 城中糧草充足,滾木孺石堆積如山! 「

  他指著腳下:」此地脈乃吐蕃國運所系,自有禁法之能! 任他神通滔天,在此地也要被壓制! 方外之術,難以強行破我堅城! 「

  又指向南方:」我已收到烽火傳訊,邏些援軍已發! 青海湖的騎兵也在兼程趕來! 我等只需堅守十日! 不! 只需堅守五日! 待援軍一到,內外夾擊,必讓這唐寇全軍覆沒於此! 「

  他的話語起到了一些效果,城頭惶惶不安的守軍稍稍安定下來,握緊了手中的弓箭刀槍。

  此時,李易的大軍已在城外三里處停下腳步,立下營寨。

  中軍大帳內,李易看著沙盤上大莫門城的險要地形,道:「此處已近高原,若用神通,或會刺激那吐蕃的王朝之氣,令局勢複雜,非到萬不得已,不可為之,當先以兵爭為上。 「

  」強攻傷亡太大,即便能下,亦折銳氣。」 王翊之皺眉道。

  盧珩點頭:「此城地利極佳,正面強攻,徒耗兵力,截斷水源亦難,其背靠山壁,必有暗泉。 「李易目光落在沙盤上的大河,又看向城側那近乎垂直的峭壁。

  「其人倚仗者,無非三樣。 一為天險,二為峭壁,三為城中積儲,尤其是兩種天險,都有神道之意護持,輕易難近,不過對我而言不是問題,雖不能大舉張揚,但抵消神道之意還是做得到的。 「他招來江時,低聲吩咐了幾句。

  江時先是愕然,隨即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領命而去。

  是夜,月黑風高,河水的咆哮聲掩蓋了一切細微的動靜。

  數十名身手最為矯健、擅長攀援的赤甲銳士,口銜枚,馬裹蹄,在江時的親自帶領下,如同壁虎般,藉助飛爪、短刃,悄然從大莫門城側面那處被認為「飛鳥難渡」的百丈峭壁,艱難攀爬!

  與此同時,下游數里外,早已準備好的羊皮筏子被放入河中,每筏僅載三四人,借著水勢和夜色的掩護,如同幽靈般,無聲無息地向上游的城牆根漂去!

  他們的目標,並非直接攻城,而是潛伏至城牆下水邊岩隙之中,蟄伏待命。

  這一切,做得極為隱秘,城頭守軍的注意力,被正面唐軍大營的燈火所吸引,又被李易以攝取來的一點高原神意迷惑,絲毫未覺。

  翌日,李易並未下令攻城。

  反讓大軍後退一里,砍伐樹木,打造攻城器械,擺出一副要長期圍困、正面強攻的架勢。

  論底熱在城頭看到,心下稍安,確信唐軍對此等堅城無可奈何,只能指望援軍。

  又一夜過去。

  峭壁之上,江時與數十銳士歷經艱險,終於登頂,潛伏於城牆後方山脊的亂石之中。

  而下方的黃河邊,潛伏了一天的士卒們也收到了信號。

  突然!

  唐軍大營中戰鼓轟然擂響! 火把齊明!

  正面,數千唐軍推著連夜趕製的簡陋壕橋、雲梯,發出震天喊殺聲,作勢欲攻!

  城頭守軍頓時被驚醒,鑼聲大作,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正面!

  「放箭! 扔滾木! 擋住他們! 「論底熱嘶吼著指揮。

  就在此時!

  「動手!」 江時在山頂猛地一揮刀!

  數十銳士將早已準備好的、浸透了火油的繩索球點燃,奮力拋向城中! 目標直指那些堆積如山的糧草垛和營房!

  同時,下方潛伏的士卒也從岩隙中衝出,將攜帶的火油罐拼命擲向城牆根下、堆積的守城物資和木質結構!


  更有人用強弓,將綁著油布的火箭射上城頭!

  剎那間!

  大莫門城內部多處火起!

  尤其是糧草堆,燃起沖天大火!

  「不好! 後面起火! 「

  」糧草! 我們的糧草! 「

  」下面也有人! 唐軍從黃河上來了! 「

  城內頓時一片大亂! 守軍驚慌失措,有的要去救火,有的要防守正面,指揮系統瞬間癱瘓! 論底熱頭皮發麻,魂飛魄散!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唐軍競能從那飛鳥難渡的峭壁摸上來,更想不到他們能潛至眼皮底下放火! 「鎮定! 不要亂! 先救火! 分兵守住......「他的話淹沒在混亂的喧囂和爆裂的火聲中。

  就在城內守軍注意力被大火和內部偷襲徹底吸引的剎那!

  正面!

  李易眼中寒光一閃!

  「就是現在!」

  他猛地一揮手!

  真正的攻堅主力,養精蓄銳的上千赤甲銳士,宛如出閘猛虎,扛著真正的攻城雲梯,冒著驟然稀疏下來的箭矢滾木,咆哮著衝過壕橋,直撲城牆!

  此刻城頭守軍已亂,抵抗微弱了許多!

  雲梯迅速架起!

  江時等人也在後方奮力砍殺驚慌的守軍,製造更大的混亂!!

  「跟我上!」

  盧珩、王翊之等將領身先士卒,攀梯而上!

  幾乎沒遇到像樣的抵抗,唐軍便迅速登城,打開缺口!

  後續部隊如潮水般湧入城內!

  巷戰爆發,但失去統一指揮、又遭烈火焚心的吐蕃守軍,哪是如狼似虎的赤甲銳士的對手? 戰鬥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論底熱看著眼前火光沖天、殺聲四起的城池,看著如神兵天降般湧入的唐軍,臉色灰敗,手中戰刀「當唧」一聲掉落在地。

  「完了,大莫門城...... 完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