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整頓千營憑鐵腕,天威到處廟神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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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州城西,河西軍鎮。

  值守的兵卒盔甲蒙塵,眼神空洞。

  營盤深處,本該是喊殺震天的校場,此刻卻只有零星的呼喝,夾雜著幾聲懶散的哈欠。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汗臭和若有若無的牲畜糞便氣息。

  一輛雙轅馬車碾過黃土,停在轅門前。

  李易身著玄色親王常服,緩步而下。

  王翊之、盧珩緊隨其後,面色沉凝如鐵,再王侯還有幾人,神色各異。

  「站住! 軍鎮重地......「轅門隊正上前,話未說完。

  王翊之亮出金印符節,沉喝如雷:「河西節度使、夏王殿下駕到! 擂鼓! 聚將點卯! 「

  」節、節度使? 夏王? 「隊正臉色一變,強自鎮定,」殿下恕罪! 今日非點卯日,諸將或有巡邊,或有軍務......「

  李易的目光已穿透轅門,落在那片空曠的校場。

  稀稀拉拉百餘人,隊列歪斜。

  遠處營房門口,幾個探頭探腦的身影一閃而沒。

  「本王奉旨節制河西、隴右諸軍,點卯聚將,便是軍令。」 李易收回目光,淡淡道:「開轅門。 「那隊正頓感重壓在身,冷汗涔涔而下:」開...... 開! 擂鼓! 「

  倉惶的鼓點敲響。

  鼓響半炷香,校場兵卒增至三百餘,依舊稀拉。

  將領只到了七八個,為首一人身材魁梧,絡腮鬍,按刀上前,甲冑鏗鏘:「赤水軍副使盧懷讓,參見節度使! 甲冑在身,不能全禮! 「

  」盧副使。」 李易頷首,「節度副使何在? 各軍軍使、兵馬使何在? 「

  」回殿下! 副使憂憤成疾,臥病! 其餘主官,或巡邊未歸,或處理緊急軍務! 末將已派人去催! 「盧懷讓應對流利。

  「很好。」 李易不再看他,目光掃過那數百兵卒,「兵冊。 「

  盧懷讓使個眼色,文吏捧上一本磨損厚冊:」殿下,赤水軍花名冊在此。 「

  李易未接,目光掃過名冊又掃校場:」冊載一萬兩千三百人,此間不足三百。 盧副使,人呢? 「盧懷讓強笑:」殿下明鑑! 名冊乃歷年積存,兵員更迭,戰事抽調,病假逃亡,實到不足,此乃邊鎮常態......

  「常態? 無非是以下挾上的下馬威罷了,常見的很。 「李易打斷,忽道:」王老栓! 告訴盧副使,你被剋扣的軍餉、強簽的長行契,是何常態? 「

  跟在李易身後的老卒渾身一抖,猛地跪下嘶喊:」殿下! 小的軍餉被盧副使親信剋扣大半! 長行契是逼簽的! 不簽就挨軍棍! 小的沒法子才逃的啊! 「

  」血口噴人!」 盧懷讓厲喝。

  「血口?」 李易目光移向人群邊緣,「張娘子! 你男人陣亡四載,撫恤何在? 勛田何在? 「又有一婦人撲倒在地,淚流滿面:」殿下! 撫恤只發了一年! 田被長史強占! 民婦去討,反被污通敵,差點打死! 「

  校場死寂!

  盧懷讓臉色鐵青,連退兩步,手按刀柄,眼中凶光畢露:「妖言惑眾! 亂我軍心! 夏王! 你初來乍到便構陷大將! 是來整軍,還是毀我河西根基?! 「他咆哮著,試圖煽動將校,」諸位同袍! 就任這不知兵的親王污我邊軍清譽?! 「

  無人應聲。

  將校們被連番變故驚呆,更懾於李易深不可測的威壓。

  「清譽?」 李易看著色厲內荏的盧懷讓,「你的清譽,是虛額空餉、盤剝士卒、欺凌孤寡堆的? 「此話,他用上一縷道音,直入對方心底!

  盧懷讓眼中最後一絲僥倖化為瘋狂,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腰間佩刀上! 那刀瞬間嗡鳴,泛起血光!

  「親衛何在?! 結血狼吞虎咽陣! 誅此妖王! 「盧懷讓嘶聲厲吼,聲震轅門!

  「吼!」

  校場邊緣,數十名沉默如石的親兵猛地抬頭! 眼中血絲密布! 同時捶擊胸口,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一股股肉眼可見的氣血狼煙自他們天靈蓋沖天而起! 聚向盧懷讓!!

  「嗡」

  盧懷讓氣息暴漲! 原本存神境的修為節節攀升! 肌肉虬結賁張,將明光鎧撐得咯咯作響! 那柄飲血長刀更是血芒暴漲,刀氣吞吐不定,撕裂空氣發出咽咽!


  「借我河西兒郎血勇! 斬! 「盧懷讓雙目赤紅如血,一步踏出,地面龜裂! 手中血刀化作赤紅匹練,帶著慘烈軍氣,朝著李易當頭劈下!

  刀勢之猛,競讓整個校場飛沙走石!

  這一刀,乃是兵家秘術,引軍陣氣血煞氣加持己身,搏命一擊!

  李易立於原地,玄袍在狂暴的刀氣中紋絲不動,只緩緩抬起了右手。

  五指虛張,掌心向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炫目的光華流轉。

  只是輕輕一捏。

  嘩啦!

  刀芒潰散!

  那數十名親兵燃燒氣血引動的狂暴狼煙,四散崩解!

  「噗! 噗! 噗! 「

  數十名親兵同時如遭重擊,他們凝聚的軍陣煞氣,消融瓦解!

  盧懷讓膨脹如魔神的身軀猛地一滯! 體內借來的狂暴氣血瞬間失控,如脫韁野馬般在經脈中逆沖亂竄! 「啊!」

  他慘叫一聲,七竅之中血箭狂飆!

  膨脹的身軀如同漏氣的皮球般急速干症下去!

  李易輕輕向下一按。

  「噗!」

  盧懷讓那柄飲血長刀寸寸碎裂,化作裔粉! 他干症殘破的身軀轟然爆開!

  校場再次陷入死寂!

  這一次,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看著那團刺目的血霧,看著數十名萎靡倒地的親兵,驚駭欲絕!

  金丹之怒,伏屍一人! 言出法隨,抹殺只在反掌!

  李易的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最終落在那本掉落在地、沾上血污的花名冊上。

  他隔空虛抓。

  花名冊飛入手中。

  「此冊所載,非我河西健兒,儘是吸髓蛀蟲!」 李易聲音冰冷,響徹校場,「今日起,河西軍中,再無虛額空餉! 再無長行苦役! 陣亡將士撫恤,剋扣一文者,死! 侵吞勛田者,死! 盤剝士卒、欺凌孤寡者,死! 「

  三個」死「字,如同三道驚雷! 令在場眾人心潮起伏!

  「至於你等,」李易目看著面無人色的將校,「三日之內,據實呈報軍中積弊! 若有隱瞞......「他的目光落在那團尚未散盡的血霧上。

  「末將遵命!」

  「遵命!」

  顫抖的應諾聲此起彼伏!

  所有將校齊刷刷單膝跪地,頭顱深埋!

  李易隨手將那本花名冊丟在地上。

  「整頓營務,清點軍資。 三日後,本王要一支能戰的河西軍! 而不是眼前這幾百人! 「

  」諾!」 應諾聲中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卻也透出一點微弱的希望。

  就在李易轉身欲往節堂時。

  「嗡!」

  整座河西軍鎮,猛地一震!

  轅門、望樓、營房、乃至腳下大地,無數道細密的金色符文驟然亮起!

  這些符文古老蒼勁,帶著香火願力與王朝敕封的氣息,彼此勾連,在軍鎮上空交織成一片巨大的金色光幕!

  光幕中央,一道威嚴、厚重的虛影緩緩凝聚!

  此人身著四爪蟒袍,面容清瘥,鬚髮皆白,正是已故宗室名將、被朝廷敕封為「河西鎮守神」的信安王李禕!

  此乃神道金身!

  「夏王殿下!」 神道金身開口,聲如黃鐘大呂,帶著香火神力與山河地脈的共鳴,震得人耳膜生疼,「你這手段未免太過酷烈! 初來乍到,便這般兇狠! 盧懷讓有罪當誅,然其麾下親兵何辜? 此等鎮壓軍陣之舉,動搖地脈,驚擾英靈! 老夫受萬民香火,鎮守此地,豈能坐視不理?! 「

  金光灑落,帶著神道威壓,試圖撫平校場上瀰漫的血腥與殺意,更隱隱壓向李易。

  校場上兵卒將校,被這神道金光一照,頓覺心頭沉重,仿佛有無數聲音在耳邊低語,勸其放下怨恨,服從「守護神」的意志。

  李易看著那金光萬丈的神道虛影,便道:「信安王既已受敕封,享萬民香火,自當庇護一方。 盧懷讓等蛀蟲盤踞軍中,吸食士卒骨髓,欺凌陣亡遺屬時,你在何處? 涼州南市,無辜商賈被強拉頂替兵額,死於塌房之下時,你又何在? 此刻本王整肅軍紀,滌盪污濁,你倒顯聖了? 「


  李禕金身虛影微微一滯,聲音帶著慍怒:」老夫職責,在於鎮守地脈,抵禦外魔! 軍務人事,自有朝廷法度! 殿下初至,根基未穩,便行此雷霆手段,誅殺大將,鎮壓軍心,已致地脈動盪! 若再牽連過廣,恐引吐蕃異動,動搖河西根本! 不若給老夫一個薄面,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其餘人等,略施薄懲即可! 河西軍務,當徐徐圖之! 「

  神音浩蕩,帶著安撫與施壓的雙重力量,試圖平息事態。

  那些跪伏的將領眼中又燃起一絲希冀。

  李易看著那金光中道貌岸然的虛影,忽然笑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本被他丟在地上的、沾著血污的花名冊,無風自動,緩緩飛起,落入他的掌心。

  李禕金身眉頭稍展。

  然而下一刻!

  李易雙手抓住厚冊,看也不看,雙臂一振!

  「嗤啦!」

  紙屑紛飛!

  李易隨手將兩半名冊丟在地上,抬起頭,目光穿透金光,直刺李禕金身!

  「信安王。 你的面子,我已經給了。 「

  」這本沾滿血淚骨髓的污穢名冊,本王撕了!」

  「此冊之上,所有罪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既往不咎! 「

  狂喜瞬間爬上那些將領的臉!

  連李禕金身的眉目都似乎舒展了一瞬。

  「一但自今日起!」

  李易的聲音陡然拔高,周身明黃金丹光芒大放,一股遠比神道金光更加堂皇、更加厚重、承載山河社稷的磅礴龍氣轟然爆發! 衝散了那籠罩校場的香火神力!

  「本王眼中,容不得半粒沙子!」

  「凡本王治下河西、隴右之地,再有虛額空餉者,殺無赦!」

  「再有長行苦役者,殺無赦!」

  「再敢剋扣撫恤、侵吞勛田、盤剝士卒、欺凌孤寡者......」

  李易的目光掃過地上兩半名冊:「無論他是誰,有何背景,本王必親手將其名字,從這天地間徹底抹去! 形神俱滅! 永世不得超生! 「

  轟!

  殺氣混合著王朝龍氣的浩瀚天威轟然爆發!

  整個軍鎮劇烈搖晃!

  轅門上的金色符文明滅不定!!

  李禕那巨大的神道金身虛影劇烈波動,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變得模糊虛幻!

  校場上所有兵卒將校,如被巨山壓頂,噗通噗通的盡數匍匐在地,抖如篩糠!

  「你!」 李禕金身虛影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金光劇烈閃爍,仿佛隨時會崩散,「狂妄! 褻瀆神靈! 動搖地脈! 你......

  「聒噪!」

  李易右手對著那搖搖欲墜的金身虛影,凌空一拂!

  「嗡」

  「噗!」

  如同氣泡破裂!

  那巨大的、金光萬丈的神道金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未能說完,便在李易這隨意一拂之下,似被戳破的幻影,轟然潰散!

  漫天金光碎片如流螢般四散消失!

  籠罩軍鎮的金色光幕瞬間黯淡,轅門望樓上的符文徹底熄滅。

  校場之上,死寂如墓。

  所有匍匐在地的河西兵將,將頭顱深深埋進塵土,只剩下無邊的敬畏與恐懼。

  李易獨立於風中,玄袍如墨。

  他緩緩收回目光,望向西方連綿的祁連雪山,眼中仿佛有雷霆孕育。

  李易整頓軍務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河西走廊的每一座烽燧、每一處營堡。

  涼州、甘州、肅州、瓜州、沙州......

  上至刺史府衙,下至邊卒營房,都在傳遞著那位新晉夏王、金丹真人的雷霆手段。

  「赤水軍那盧懷讓,可是賀婁余潤的心腹爪牙! 說殺就殺了? 連帶著數十個親兵,一併廢了修為! 當真是金丹一怒,血流漂杵! 「

  」何止! 聽說那日校場之上,連信安王的神道金身都顯聖了! 結果呢? 被夏王直接打散了! 那可是朝廷敕封的鎮守神靈啊! 「


  」虛額空餉、長行苦役、剋扣撫恤、侵占勛田...... 夏王殿下說了,既往不咎! 但自今日起,再有犯者,無論何人,殺無赦! 形神俱滅! 「

  」嘶「

  涼州城最大的酒肆」醉仙樓「里,一群卸了甲的軍漢圍坐,聽著剛從軍鎮輪值回來的同伴唾沫橫飛地講述,無不倒吸涼氣。

  「痛快是痛快!」 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卒灌了口濁酒,抹了把嘴,壓低聲音,「可這手段是不是太酷烈了些? 這才幾天? 殺了多少人? 廢了多少人? 得罪了多少人? 那些將主老爺們,哪個背後沒有點門路? 「」是啊!」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士卒接口,帶著憂色,「咱們當兵的,不怕打仗,就怕上頭神仙打架,咱們遭殃! 夏王殿下神通是厲害,可這河西的兵,他認全了嗎? 將,他識得幾個? 兵不識將,將不識兵,這仗怎麼打? 萬一吐蕃打過來......「

  」慎言!」 同桌的什長猛地瞪了他一眼,「殿下自有殿下的道理! 咱們聽著便是! 總比過去被那些蛀蟲吸骨髓強! 「

  話雖如此,那什長眼中也藏著憂慮。

  酷烈手段,非仁政。

  根基未穩,強龍難壓地頭蛇。

  早晚要出事!

  類似的議論,在營房角落、市井暗巷、乃至某些將領府邸的密室中,悄然蔓延。

  一股無形的暗流,在敬畏與恐懼的表象下,不安地涌動著,暗潮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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