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妖人膽裂聞風走,猛士心顫望氣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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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5章 妖人膽裂聞風走,猛士心顫望氣驚

  契丹潰兵,如今各個都如驚弓之鳥一般,其中的大部分在潮白河谷地大敗後,都是北逃歸鄉,但卻有一支殘部鬼使神差般往西南逃竄,卻也因此被有心人發現,沾染了麻煩。

  另一邊,在河東北部,雲州邊境,正有一支唐軍正在清掃戰場。

  這支軍隊個個皆顯精悍,顯然是一支百戰精兵,不過細細分辨時,卻能察覺到,其中似乎又分為兩個團體,卻是奉三鎮節度使王忠嗣之令,被調撥過來協同作戰的兩支兵馬,

  因突厥潰敗,河東、河朔、河西等鎮的兵馬會定期協同,出來巡掃,驅逐和剪滅突厥殘軍。

  「報一一!」兵馬前行,斥候卻飛馬來報,「西南方向發現胡騎,約莫千餘人,隊形散亂,似在逃命!」

  領軍的主將郭將軍聞言,眉頭一皺,將手中的家書放回懷中一一其父去世的消息之前因兵事,直到此時才被他知曉,自是心神不寧,但軍務在身,不得不強打精神。

  「再探!確認是突厥還是契丹人!」他翻身上馬,沉聲下令:「全軍戒備!弓弩手就位!」

  不多時,斥候回報:「將軍,是契丹人!看裝束像是選刺部的精銳,但個個丟盔棄甲,狼狐不堪!」

  「契丹人?」郭將軍面露異,「他們不是在檀州、幽州一帶活動嗎?怎會跑到雲州來?」

  這時候,一個身著明光鎧的魁梧將領策馬上前,抱拳道:「郭將軍,末將以為,這些契丹潰兵該是與南邊的戰事有關。聽聞范陽軍新來了個行軍司馬李去疾,與安祿山勢同水火,連契丹大賀氏的聖女都死在他們的爭鬥中,因此引來了兵爭,這些潰兵,多半是被安祿山擊破的殘部。」

  說話的是雲州守將李振忠。

  此人身軀魁梧,身高七尺,年方三十六,卻已是王忠嗣魔下得力幹將,以治軍嚴明著稱,如今官至雲中防禦使。

  此番他們二人,因為掃蕩突殘部而協同作戰。

  「李司馬?」郭將軍笑道,「你說的可是洛陽李去疾?此人我倒知道幾分。字寫得好,文章也做得妙,那篇《原道》頗有見地。」

  李振忠略顯異:「將軍竟識得此人?」

  「何止識得。」郭將軍點了點頭,「王都督曾特意提起過此人,說他才學不凡,更難得有濟世之志,沒想到如今竟去了范陽軍—」

  李振忠皺了皺眉,不以為然道:「末將卻覺得此人言過其實,若真有才幹,初到北地就該隱忍蓄勢,培植黨羽,何至於這般急切地與安祿山對上?如今惹出這般風波,還不是要安祿山出來收拾殘局」

  郭將軍聞言輕笑,不置可否,他目光投向遠處漸近的契丹潰兵。

  就在兩人說話間,遠處煙塵漸起,那支潰兵已至眼前。

  那些往日兇悍的草原騎兵此刻丟盔棄甲,神情恍惚,有幾個甚至伏在馬背上瑟瑟發抖,仿佛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不少人連兵器都丟了,只是機械地策馬狂奔。他們看到唐軍列陣,非但不避,反而加速衝來,口中還喊著含糊不清的胡語。

  「放箭!」

  但郭將軍卻不會因此手軟,一聲令下,箭雨傾瀉而出!

  奇怪的是,這些契丹人竟不閃不避,任由箭矢穿透身體,依舊前沖,直到中箭落馬,

  他們臉上才露出解脫般的表情。

  「停!」

  郭將軍抬手止住第二輪齊射,眉頭緊鎖:「不對勁———」

  正說著,潰兵中一名將領模樣的契丹人突然用生硬的漢話喊道:「救—救命!後面」有惡魂!」

  話音剛落,遠處地平線上突然騰起一片黑霧,隱約可見其中人影綽綽,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居然是方外邪道在追捕他們?戒備!」郭將軍厲喝,「結圓陣!」

  唐軍迅速變陣,長矛如林,弓弩上弦。

  邊上,李振忠眯起眼晴,手按刀柄,低語道:「有古怪!這些方外妖人,平日見著兵家軍陣都要繞道走,就算是潰兵,只要聚在一起,氣血不衰,也能壓制邪祟。今日怎敢如此放肆?」

  郭將軍卻道:「何必猜測,直接問便是!」

  他催馬上前幾步,聲如洪鐘:「前方何人?敢在唐軍陣前放肆!」

  黑霧中傳來一陣驚呼,然後霧氣漸散,露出幾個黑袍人。為首者面容枯稿,手持骨杖,杖頭懸掛著九個骷髏頭,眼中跳動著幽綠鬼火。


  他見著唐軍兵馬後臉色驟變,低語道:「原來是天朝將軍,小老兒等人只是路過,恰好經過此地——」

  「路過?」李振忠眯起眼晴,手中長刀已然出鞘三寸:「帶著幾個邪修,追殺契丹潰兵,這叫路過?」

  黑袍人嘆了口氣,語氣平和:「這位將軍明鑑,我等確實—確實是想撿些便宜,但這些契丹人——」他咽了口唾沫,「他們是被那位李司馬的大陣所破,氣血已衰,我等才敢跟來,並非是要算計李司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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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將軍突然打斷其言,問道:「你說李司馬布陣破了契丹大軍?」

  黑袍人搖搖頭道:「小老兒也是道聽途說—」

  李振忠與郭將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詳細說來!」李振忠厲聲喝道:「吞吞吐吐,支支吾吾,似有隱瞞!你提到李去疾李司馬,難道說,是他安排你來追殺契丹人的?他與你等邪魔外道勾結?」

  黑袍人渾身一顫,枯瘦的手指緊緊住骨杖,九個骷髏頭碰撞發出「咔咔」聲響。

  他正是之前親眼目睹李易布陣滅殺契丹大軍的左道修士之一,號為「九老魔」,平日裡仗著邪法橫行北地,但此刻卻被這一句話,卻嚇得魂不附體。

  「兩位將軍明鑑!」九老魔連連作揖,聲音發顫,「老朽老朽只是見這些契丹潰兵氣血衰敗,想撿些便宜——絕不敢冒用李司馬名號!更不敢污其名號!」

  李振忠眉頭越皺越緊:「你居然這般畏懼李去疾,為何如此?」

  方才這老魔面對他們二人的詢問,尚且表現的不卑不亢,可自己一提及那李去疾,其人便肉眼可見的慌亂了!

  郭將軍這時問道:「可是與這些契丹潰兵有關?李司馬是如何擊潰他們的?」

  九老魔偷眼警了警遠處瑟瑟發抖的契丹殘兵,咽了口唾沫,才道:「李司馬在潮白河谷布下九宮大陣,演化三靈神獸,將萬餘契丹精銳盡數困殺!老朽遠遠望見,那陣中天火墜地,寒冰封天——」

  說到這裡,他突然住口,像是想起什麼可怕的事,枯黃的麵皮抽搐了幾下。

  郭將軍與李振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你親眼所見?」郭將軍沉聲問道,「李司馬當真以一陣滅萬軍?」

  九骷老魔連連點頭,九個骷髏頭隨著他的動作搖晃碰撞:「千真萬確!老朽親眼見得那李司馬揮手間天翻地覆,以超凡凌兵家,讓契丹人毫無還手之力」他聲音越來越低,「後來...後來還堆了座京觀———」」

  李振忠倒吸一口涼氣,握刀的手微微發顫,他方才還斷言李去疾言過其實,沒想到轉眼就被打臉。

  「那你們?」郭將軍目光銳利如刀,「為何追殺這些潰兵?」

  九骷老魔身子一抖,九個骷髏頭突然「咔」地一聲齊齊閉嘴,然後才道:「老朽」

  老朽一時鬼迷心竅,見這些契丹人被大陣削了氣血,就想—就想收些生魂煉幡.絕無趁機搶奪李司馬之功、冒犯其人之意!」

  在其人看來,眼前這支成建制的唐軍,氣血充沛,壓制自身神通,本就不好對付,便有了離去之念,但現在一聽這話,當即驚恐起來,怕消息傳出去,那位凶神惡煞直接滅殺萬人的李司馬以為自己借他名頭坑蒙誣陷,日後找上門來,自己可就死定了!

  郭將軍與李振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震撼。

  九老魔見二人分神,當即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整個人化作一團黑霧,將其幾個門人一同捲起,消散在風中。

  「竟是拼著元氣大損也要離去。」李振忠見那邪修離去,卻是眉頭緊鎖,方才的輕視早已煙消雲散,「若這消息屬實——-那可真是個大功。」

  郭將軍輕撫長須,目光深邃:「難怪李司馬敢與安祿山正面抗衡,初到北疆就有如此作為,怕是很快就要青雲直上了。」

  遠處,倖存的契丹潰兵見邪修退散,紛紛跪地痛哭,他們身上那股被大陣磨滅的頹喪之氣,此刻更顯得觸目驚心。

  李振忠看了看這些潰兵,又望了望潮白河方向,突然道:「郭兄,咱們今日怕是掃蕩不下去了。」

  「是啊。」郭將軍點頭,「此事非同小可,需速速回稟都督,以他對李司馬的看重,

  必會第一時間上奏朝廷為其請功。,

  二人當即傳令收兵。


  在回程路上,李振忠仍忍不住低聲道:「郭兄,你說那李去疾當真能以一陣滅萬軍?」

  郭將軍沉吟片刻,回道:「方才那左道妖人顯然很是惜命,其驚恐之態不似作偽」說著搖了搖頭,「王都督慧眼如炬,他既看重李司馬,必有其過人之處,咱們也無需多想,只管確認消息真假即可。」

  李振忠點了點頭。

  待這支唐軍遠去,卻沒人注意到,遠處山崗上一道紅衣身影悄然隱去。

  小倩懷抱青銅棺,紅唇微揚:「父親果然料事如神,這下消息傳開,看那安祿山還如何搶功?不僅如此,還與那王忠嗣有了聯繫,想來也方便父親下面的布置。」

  她身影一晃,化作紅煙消散,只餘一縷幽香飄散在風中。

  另一邊。

  潮白河谷地,夕陽西下。

  河道沿線的烽燧守將、關城校尉齊聚於此,卻無人敢擅自靠近那谷底戰場。

  他們早先曾殷勤邀請李易入堡休憩,卻都被婉拒,此刻又隱隱聽聞,說是連安祿山率精兵而來都羽而歸,更是個個若寒蟬,只敢在營外恭敬等候。

  「史將軍到!」

  隨著一聲通報,史思明帶著華錦、白頭羅等范陽軍將領快步而來。他們一路疾馳,甲胃上還沾著塵土,卻顧不上休整,先在戰場外整理衣冠,這才恭恭敬敬求見。

  「末將史思明,率范陽軍諸將,拜見李司馬!」

  幾步之後,瞧見青衫身影,史思明當先一步,單膝跪地行禮,身後眾將齊齊跪倒,動作整齊劃一,再不見先前驕矜。

  李易端坐案前,青衫磊落,聞言抬眼:「諸位將軍請起。」

  史思明起身時偷眼打量,見這位曾經被他輕視的行軍司馬,此刻雖神色淡然,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他收斂念頭,正聲道:「末將聽聞司馬大破契丹,特來恭賀!范陽軍上下,願聽司馬調遣!」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儼然已將李易視作范陽軍的主師。

  遠處又有一陣腳步聲傳來,卻是王翊之等人姍姍來遲,只是一個個神采飛揚,他們這一路行來,受盡沿途將領禮遇,與之前大不相同,恍如夢中。

  「王君,」崔衍瞧著遠處被眾將簇擁的利益,低聲道,「如今司馬大人氣勢正隆,吾等也算是雞犬升天,之後的日子該好過些了。」

  「慎言。」王翊之輕聲打斷,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早知李易不凡,卻沒想到短短時日就能有如此作為。

  前方,李易正與諸將敘話。

  他每問一句,史思明必詳細作答,每有吩附,眾將立刻應諾。這般恭謹態度,與之前在范陽軍駐地時的倔傲判若兩人。

  說了幾句後,史思明又抓住機會說道:「吾等已用范陽軍的名義,為司馬上表請功,

  想來很快就有封賞!如此大功,當可更進一步。」

  李易點頭道:「也好,多幾個渠道,也省去一些麻煩。」然後,他話鋒一轉:「不過,這次的事,你們應該也只知道一半,便是往長安傳書,也有缺損。」

  史思明等人一聽,就知三百輕騎北上時,該是還有事情,只是到現在還未探出。

  史思明倒也乾脆,當即就道:「請司馬示下。」

  幾乎就在同時,其實已經有一些消息與上奏,傳入長安,只是因為李易動作太快、進度非凡,因此這些消息,與他後面所做之事,有很大差異。

  長安城,右相府。

  李林甫坐於長椅,手持奏疏,細長的眼晴微微眯起,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個李去疾」他聲音陰柔,「倒是會惹事,剛去北疆就引得契丹大軍南下,害得邊境不寧。」

  身旁的楊慎矜躬身問道:「右相,此事該如何處置?」

  李林甫將奏疏往案上一扔:「事可不小,瞞不住,上稟吧。等聖人問起,定當如實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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