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俠骨未舒陷羅網,青史重開筆墨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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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4章 俠骨未舒陷羅網,青史重開筆墨新

  「這人就是傳聞中的李去疾?范陽軍新來的行軍司馬?那個在碼頭上就出言得罪了安祿山,為整個薊州城不待見的儒家賢才?」

  城中異變,不光是撼動了各大家族、豪族、官場與宗門世家,亦有許多隱沒於暗中的勢力得了消息,略過那些本就行事隱秘的宗門也就罷了,卻還有這麼一群人,在得到消息後,迅速聚集到了一起!

  他們身在一處灰暗的屋舍中,周遭破舊,人跡罕至,而在場之人在過來的途中,都各自隱藏了自己的身形,等進了這屋子,又摘下裝飾,露出了各自面容,

  正當光明,彰顯於他人面前。

  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身上衣著,瞧彼此行止,似有大族之人,也有販夫之輩,竟是三教九流皆在其列!

  其中一個,約莫四十多歲,體格健碩,肩膀寬厚,臉上還有一道疤痕,直接從頭頂延伸到鎖骨處,仿佛曾被人將半個腦袋、連同脖子斬開了一般。

  他招呼看眾人坐下之後,便感慨起來:「從來南邊士林、文人所推崇的人物,鮮少有勇武過人的,縱然有本事,多數也是運籌於後,最多會些劍術,但這位李司馬顯然不是這樣!他與那突蕨殘種交手時顯露出的修為,至少也是存神圓滿!甚至.」

  頓了頓,這漢子遲疑了一下,竟是沉思起來。

  當即,就有個年約十四五的女子忍不住問道:「艾公,怎麼說到一半就停了?莫非那李去疾的道行,你也不能確定?但看那突襲之人的手法,絕非尋常人物,我離著老遠,只是看了一眼那黑水,就覺心神冰冷,差點墜入噩夢幻象!但就是這麼一個人物,偏就被李去疾一個照面就給宰了!說他是存神大圓滿,我是相信的。」

  旁白,有個中年文士打扮的男子就道:「學生亦覺得,那李去疾李司馬至少也是存了六神,才能壓制住突厥祖神的一道投影意念。」

  又有個留著白須的僂老人接話道:「艾君乃是吾等之中修為最高的,他若都不能確定,咱們想的再多,也是白搭。」

  「哎呀!」又有個豹頭環眼、滿臉虱須與橫肉的粗壯漢子,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道:「艾哥哥,你有話就直說吧!」

  「諸位誤會了,」那疤臉漢子被眾人這麼一催促,苦笑一聲,才道:「那李司馬當是身懷神通,又或者駕馭了異寶,不過他最後口吐明火,那火焰有些門道,似是丹道真火。」

  「丹道真火?」

  「金丹真人!?」

  「內蘊金丹!?」

  頓時,在場之人盡數震驚!

  那女子驚道:「金丹真人,哪個不是宗門大能,輕易難見其蹤!若是有哪個願意入了朝廷,也是供奉樓中端坐,天材地寶任挑!會屈尊降貴,來咱們這邊疆苦寒之地,做個軍中司馬?還要受安祿山那斯的氣?艾公,你怕是糊塗了吧?」

  「正因覺得離奇,方才才會猶豫。」那疤臉漢子嘆了口氣,「不過,即便不是,他有這等神通手段,又有學宮背景,現在又表現出與安祿山為敵的傾向,以至於為城中各方所排斥—」

  「此戰之後,縱然各方還有疑慮,但是應當不會再不聞不問了。」那白須老者忽然出言,「所以,我等如果想要與他接觸,必須儘快,超出了這個時間,怕是再難如願。」

  那女子卻道:「焉知他不是與安祿山故作態度,就是想要將咱們這些反對之人誘捕出去!畢竟,之前讓三姐他們去往河洛長安報信,已然讓咱們暴露了,最近這段時間,安祿山的人可沒少搜捕、巡查!」

  中年文士卻道:「這個李去疾,是南邊學宮出身,這樣的人難免自視清高,

  看不起邊疆武人。當然,李去疾這樣的人也講究文武雙全,胸有謀略,亦不喜動輒無故斯殺的武將,而是講究一個師出有名,殺完教化。所以無論如何,他與安祿山有矛盾、語,也是說得通的!」

  但頓了頓,他卻又話鋒一轉:「不過,安祿山勢太大了,在北疆根深蒂固,

  過去亦有學宮要人而來,但在此處時間一長,處處碰壁,又被各處打壓,要麼被馴化,要麼鬱郁不得志,不復激昂,亦有一走了之的。這位李司馬,如果神通過人,能與安祿山一較長短,但安祿山卻有地利人和,勢力眾多,最終還是會落入下風,所以吾等能借其力的時間有限,艾公,如果你有了決斷,宜早不宜遲。」

  角落裡,忽有一個深沉聲音響起:「你等說來說去,要麼就是權衡,要麼就是借勢,要麼便想著趁那李去疾勢頭正盛、心氣還旺時,趕緊與之聯手,看能否取得一點建樹。」


  說話的,是個衣衫樓、神態萎靡的男子,似是剛剛睡醒:「安魔乃世之大患,偏又蒙蔽了朝廷上下內外,所以吾等聚集於此,可爾等話里話外,卻是將那人看做不可戰勝。你等就沒想過,也許那李司馬神通蓋世,真是金丹真人,近乎九轉,能壓住安祿山?須知,世之神通者,便是千軍在前,亦反掌可鎮!而尋常修士,還要擔心軍鎮氣血反噬、人道排斥,但那李司馬可是君中有職、學宮有名,只要神通高過安祿山,在那望景樓中,就能把人擒了!」

  「說得好!」那豹頭環眼的莽漢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既然這事宜早不宜遲,要不俺現在就叫上弟兄幾人,殺將過去,與李司馬聯手,擒了安祿山那魔崽子!」

  「休得衝動!便是金丹真人,若在北疆,也難是安祿山的對手。」疤臉漢子嘆了口氣,「須知,他與兵主魔根相合,更與北疆地脈相容——」

  說著說著,他忽然臉色驟變。

  其餘幾人一看,頓時警惕起來。

  噠噠噠一屋外,忽有陣陣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

  「果然不出大帥所料,今日城中異變,爾等亂黨當真按耐不住了!」

  啪嗒。

  當李易提著那近乎乾的頭顱,踏足望景樓時,原本鬧哄哄的樓閣,頃刻間竟鴉雀無聲!

  這樓里樓外,大部分的人都下意識的收聲,無論身份如何、族群所屬,在見到他的那一刻,都明顯緊張起來。畢竟,方才那道黑水之柱鬧出那等動靜,身在城中,又有幾個人看不到?

  自然而然的,也瞧見了李易之後的應對,自是被震撼的不輕。

  不過,倒也有幾個,用著審視、打量的目光瞧著李易,似是有所依仗。

  李易目光一掃,循著山河神中的神道餘韻,便察覺到周圍有許多與自己相關的民願殘留,其中多有惡意,就知在自已抵達之前,這裡有不少人,該是在議論與自已相關的惡事。也根本不用多想,定然是與碼頭之言有關,而歸根到底,是得罪了安祿山。

  「如此看來,一旦得罪了安祿山,在這北疆可以說是寸步難行。」

  帶著這般念頭,李易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朝樓中看去一一正有一名高大威武、膀大腰圓的漢子,正大步流星的走過來!

  此人皮膚白皙,但留著濃郁卻又蓬鬆的大鬍子,眉宇間有著異域人種的味道,一雙眼晴微微眯起,閃爍著精芒。

  「李司馬!你終於來了!」

  他迎著李易的目光哈哈大笑:「你可是讓安某好等啊!」

  此人就是安祿山?

  李易聽得此言,竟覺得有幾分恍惚,泥丸宮中,更有一點奇異感觸滋生,隱約間能見一道若有若無的虛影,自無中誕生,

  可以說,自打李易抵達了這個時代,安祿山就是一個他根本繞不開的名字。

  在這個名字的背後,代表著的是一個強盛王朝的急速衰落,亦是席捲天下的大亂的開端。

  李易最初一門心思求法,除了要拯救屏弱體格、短命命格之外,就是要為安祿山即將引出的天下大亂做準備,希望能在未來的混亂中,尋得一處安寧之地。

  但此刻,當他真正面對安祿山時,回首一路以來的種種,卻又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觸。

  似乎,歷史原本的脈絡、關鍵節點,正呈現在自己的面前「只要我現在能一把將這安祿山捏死,那整個歷史進程都將改變!」

  這個念頭,陡然之間從他的心底蹦出,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悟,在其心底,那儒家之道、筆有元靈竟同時震顫,有一種要化作實質的衝動,似是要以儒道執筆,教化歷史畫卷,

  塑造人道新篇!

  「這人,代表著一個時代的序幕——」

  瞬間,李易便生出明悟,意識到了自己此刻這種奇異感觸的根源所在。

  這是更改歷史的契機,亦是一種超脫於時代的道!

  「改變歷史,尤其是某種既定命數所形成的歷史,既是破壞,亦是創造,不破不立,便是修行!這是一種修行方向和道路,足以凝結出一種新的心中神!」

  一念至此,他不免生出躍躍欲試之念,看向安祿山的自光,也多了幾分熱切。不過,他倒是理智未失,知道自己自前還做不到一把捏死安氏,因此強行壓制住了心底的慾念。

  安祿山似有察覺,在距離李易十步之外,停下了腳步,道:「李司馬似是對安某有些念想?」


  李易收攝心念,笑道:「久仰安節帥大名,不光是一路上多有耳聞,就是之前在洛陽時,也時常聽得安節度使之名。」

  此刻,他藉助體內諸多力量,尤其是幾乎與安祿山是同源的魔火之力,令他能隱約察覺到了,對面那個看似忠厚威嚴的身軀中,仿佛蘊藏著一座火山!

  雖其人在竭力遮掩、隱藏,但其他人或許不會察覺,但同樣身懷一絲兵主魔氣李易,卻能清楚的感應到!

  此人體內,藏有濃烈的魔氣!

  不僅於此,其人更和那大地之中地脈隱隱相連,甚至連北疆文脈,都隱隱有投奔、歸順之意!

  安祿山則深深看了李易一眼,繼而道:「些許粗名,算不了什麼,如何比得了文脈之名?其實,咱們北疆諸軍,多是莽漢,不見文采,因此得知司馬要來,

  安某期待不已,日日盼、夜夜盼,終於將你盼來了。」

  說話間,他重新邁步過去,只是眼中的精芒卻越發濃烈,似有察覺,忽然道:「不過,我倒是沒有想到,李司馬你除了文章寫得好、文氣浩然之外,居然於神通一道也有建樹,而且兼修諸多啊。」

  「哪裡。」李易還是笑著,「我這些本事,根本算不了什麼,都是與人鬥法的花招,不是求取長生久視的玄妙,就是得了再多,若最終不能超脫余命,又有何用?」

  「言之有理,李司馬果然志向高遠!」安祿山哈哈一笑,「來!裡面請!雖說時間緊迫,但今日此處聚集了范陽、平盧等地有頭有臉的人物,日後李司馬你少不得與他們打交道,正好讓安某為你引薦!」

  「本來還覺得,那安屠夫有些手段、能耐,才能將這大唐邊疆的城鎮納入掌控,還能不斷壯大,沒想到,他在自己地盤上的統治,居然也不穩妥,能被突人潛而發難!不過,居然又蹦出了這麼一個人,他叫李去疾?這對吾等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

  人群一角,卻有兒人看看李易、安祿山的對話,一個個表情凝重。

  他雖都是中土服飾,但在細節上卻有許多別致與出入,在北疆之人看來,一下就能便認出來,是異族穿看漢裝,其中有一女子,容貌艷麗,眉眼帶看一抹媚意,這時卻是眉頭起,透露出幾分煩惱之意。

  身旁人立刻就提醒她道:「聖女,咱們如今身在漢地,在這安祿山的地盤,

  可不能說這般話,萬一被他聽了去—

  「被他聽了去,便將吾等斬殺?」那女子一聽,反而冷笑起來,半點都不畏懼,「他安祿山坑騙吾族頭人過來斬殺,可已經做過不少次了,我若畏懼,又何必受邀過來?更何況,我大賀氏如今已是凋零,只餘下幾個獨苗,便是死了,又有什麼?」

  那勸阻之人一聽,臉色頓時一白,唯唯諾諾,不知再如何出言。

  那女子冷笑一聲,道:「不用擔心被牽連,亦無需害怕,此番我來,可不是代表大賀氏,而是代表著薩滿祖庭,安祿山邀請的也不是大賀遺脈,而是祖庭的聖女,他不會輕易動手的,否則就是直接得罪了祖庭!此人野心昭彰,所圖非小,不會在這件事上冒險的。」

  話音剛落,樓閣之外,忽有急促腳步聲響起,而後就有幾個兵卒模樣的人快步而來,跑到高尚耳邊低語兒句。

  「好!居然真抓住了幾個!」

  高尚當即面露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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