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破鏡難圓,覆水難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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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姑姑那邊還在繼續道:「……待那幽冥花一盛開,陛下便第一時間讓顧首領親自護送幽冥花回宮,讓太醫院裡最好的太醫們製成解藥給陸公子服用。」

  「陛下連著餵了幾日的血,身子也消耗了不少,本該好好休養一陣,但他知道娘娘您醒來之後,一定會問起陸公子的情況,於是還是帶著你,儘快趕回了宮中。」

  「陛下這會兒還在勤政殿處理政務,前陣子陸公子與楚將軍串通造反之事,朝野震動,何況那日皇后身死,王家又被抄了……唉,陛下是忙得焦頭爛額,分身乏術,已經好幾日都沒睡個好覺了。」

  芳姑姑冒著違抗聖令的風險也要說這些,不過是想幫著陛下再試著挽回娘娘的心。

  不得不說,楚清音聽得到這些,心裡的確有所觸動。

  卻也僅限於感激。

  如今她心裡的男人,已經悄然成了陸知珩,再不屬於裴元凌。

  破鏡難圓,覆水難收,或許她和裴元凌的緣分,早就止於她被毒死在冷宮的那一天。

  既然知道陸知珩此刻已經服下了解藥,楚清音一直懸著的心也稍微落了下來。

  在芳姑姑的伺候下,她簡單梳洗一番,又吃了些好克化的吃食,還有一大碗補身養氣的黃芪枸杞烏雞湯。

  肚裡有了食兒,她好歹也恢復了些力氣,也有餘力問問最近京中的情況。

  大抵是得過裴元凌的授意,楚清音問什麼,芳姑姑也都不瞞著她。

  「陛下已經對外宣稱,章憲餘孽已經剿滅,並稱陸公子並非所謂的章憲太子之後,只是打著章憲之後的名頭起事罷了。但因著這個罪狀,陸氏滿門也已經被押入大牢……」

  牽扯進謀逆大罪,陸氏自然難辭其咎。

  對此,楚清音也不好多說,畢竟裴元凌是個皇帝——

  他願意暗中留下陸知珩一條命,已是給足了她面子。

  不然像是陸知珩犯下的罪責,便是五馬分屍、千刀萬剮也不稀奇。

  「至於那些兵將,如今已被陛下接管,陛下給他們兩個選擇,若是接受收編,則留下性命。若不肯投降,殺無赦。」

  楚清音:「……」

  這也在意料之中。

  「還有就是……」

  芳姑姑遲疑片刻,望向楚清音,小聲道:「陛下再次將楚將軍關進了牢中,奴婢也不清楚他的具體情況。」

  楚清音:「……」

  兜兜轉轉,兄長還是進了天牢。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為了自己這個妹妹,兄長實在是受盡了苦頭。

  想到這,楚清音眼眶也不禁酸脹發熱。

  當裴元凌從勤政殿忙完,趕來寢殿時,正好看到楚清音蹙著柳眉,眼眶泛紅,鬱鬱寡歡的模樣。

  他也不禁擰起了眉頭,朝芳姑姑看去。

  芳姑姑立刻訕訕地起身行禮,又解釋了一嘴:「娘娘問起了楚將軍……」

  她這麼一說,裴元凌還有什麼不明白。

  輕嘆了口氣,他道:「行了,你先退下吧。」

  芳姑姑躬身應道:「是。」

  等到芳姑姑退下,殿內一時只剩下裴元凌和楚清音二人。

  楚清音回過神,抬袖掖了掖眼角。

  整理好情緒後,她才掀眸看著面前一襲玄色團龍紋錦袍的男人,輕聲道:「陛下,多謝你,若不是你出手相助,以血澆灌幽冥花,阿珩他怕是早不在了。」

  她的嗓音還有些悶悶的鼻音,聽得叫人心底也不禁發軟。

  迎著她既感激又帶著一絲疏離的目光,裴元凌也扯出一抹苦笑,「不必道謝,朕只是……不想看到你傷心。」

  楚清音:「……」

  她自然也看到男人幽深黑眸中那壓抑著的情感。

  可她已無法再回應,只是低低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一時間,寢殿裡靜了下來。

  良久,裴元凌才再次開口,道,「你也不必覺著為難,這都是朕欠你和陸知珩的。若不是朕當初的自負與偏執,也不會讓你們二人歷經這些……」

  男人聲音低沉,帶著無盡的懊悔。


  楚清音微微一怔。

  她從未想過,一向高高在上、掌控天下的裴元凌,竟會說出這般自責的話語。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沉默以對。

  就在此時,殿外的芳姑姑腳步匆匆趕來,臉上帶著幾分欣喜,高聲稟報導:「陛下,娘娘,方才清正殿來報,說是陸公子的手指頭動了!」

  楚清音聞言,原本黯淡的雙眸瞬間亮起光芒,「真的?」

  芳姑姑重重點頭:「奴婢不敢胡說。」

  楚清音這下是徹底坐不住了,她看向裴元凌,眼中滿是急切:「陛下,我想去看看他。」

  裴元凌:「……」

  呼吸沉了沉,但他還是點了頭,「去吧。」

  得了他的許可,楚清音半刻也不再耽誤,急急忙忙披了件外袍,就往寢殿外走去。

  金碧輝煌的殿宇里,望著那抹纖細嬌娜的背影,裴元凌的胸口再次涌過那陣難以名狀的情緒。

  有不舍,有成全,更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落寞。

  他知道,他徹底失去他的音音了。

  而接下來的路,他也不能再陪她一起走了。

  ***

  暮色如墨浸染宮闕,檐角銅鈴在晚風中斂了聲息。

  楚清音幾乎是小跑著來到清正殿,剛一入殿,苦澀的藥香混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熏得她眼眶驟然酸澀。

  昏暗的光線中,她一眼便瞧見陸知珩靜靜地躺在床榻之上,仿若沉睡的雕塑,毫無生氣。

  一時間,楚清音連禮數都顧不上,徑直衝向太醫們,焦急問道,「太醫,他怎麼還昏迷著?方才不是傳話說,他的手指動了嗎?」

  太醫院院首忙不迭上前,躬身行禮,神色凝重又帶著幾分無奈:「回稟娘娘,陸公子方才確實短暫甦醒了一瞬,可他昏迷時日太久,氣血虧虛,臟腑皆疲,實在是體力難支,方才再次陷入沉睡。」

  楚清音聽聞,緊咬下唇,深吸了好幾口氣,方才平復情緒:「還望各位務必竭盡全力,若他能早日康復,我自會重重酬謝。」

  太醫們紛紛跪地,連聲道:「臣等定當肝腦塗地。」

  待太醫們魚貫而出,殿門合上,楚清音才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床邊,緩緩坐下。

  殿內靜謐得可怕,唯有燭火在銅燭台上「噼啪」作響。

  豆大的火苗搖曳不定,將她與陸知珩的影子拉得老長。

  望著床上那已昏迷多日而瘦骨嶙峋的男人,楚清音喉間一陣發澀。

  纖細的手指輕輕撫上陸知珩的臉龐,觸手是一片冰涼。

  往日裡那英挺俊朗的面容,此刻蒼白得毫無血色,雙頰的肉也深深陷了進去……

  「阿珩,你快些醒來吧。」

  楚清音喃喃低語,嗓音透著一絲哽咽,「好不容易才替你求得幽冥花,而且……裴元凌也願意放下執念,成全我們了……那麼多苦難我們都熬過來了,你可不能在這個時候放棄……」

  「你要是這個時間放棄了,我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不是你答應的麼,等你回來,你就會光明正大的娶我,與我在一起。」

  「你不能食言。倘若你對我食言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你了。」

  她絮絮說著話,窗外夜色如墨,時不時傳來的夜風,吹得窗欞「嘎吱嘎吱」作響。

  楚清音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關緊。

  再次回到床邊,她拿起錦帕,輕輕擦拭著陸知珩蒼白消瘦的臉龐。

  動作小心翼翼的,仿若眼前的男人是琉璃製成般,珍貴而脆弱。

  漸漸地,更漏聲在寂靜中滴答作響,楚清音的眼皮愈發沉重,困意如潮水般襲來。

  可她強撐著,目光緊緊盯著陸知珩的面龐,生怕錯過他醒來的那一刻。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陸知珩緩緩睜開了雙眼,眼中滿是溫柔與寵溺,正對著她微笑。

  可當她猛地清醒,眼前依舊是昏迷不醒的他。

  「陸知珩,你到底能不能聽到我說話……」

  楚清音眼眶泛紅,再次握緊陸知珩的手,「你若是再不快些醒來,我…我就留在宮中,繼續給裴元凌當妃子了!」


  話落,床上的男人仍是眼皮緊闔。

  楚清音心底一陣挫敗,卻又無可奈何,只得在心底默默祈禱,願上蒼垂憐,讓他早日甦醒。

  不知不覺,外頭的天色愈發暗了。

  楚清音的身體也虛弱著,哪怕她努力強撐著,終究還是抵不過身體的疲憊,終於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夜色也悄然褪盡,隱約泛起魚肚白。

  迷迷糊糊間,楚清音突然感覺到手指被輕輕勾了一下。

  那一下,她還以為是錯覺。

  直到第二下。

  楚清音瞬間驚醒,雙眸也陡然睜開。

  就在她眸中還透著些惺忪迷惘時,只見她牢牢抓著的男人的手,修長的小拇指動了一下。

  楚清音:「……!」

  她的呼吸下意識屏住,視線也沿著小拇指一點點地往上移。

  這一看,便見昏迷多日的男人,正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熟悉的雙眸中,帶著一絲迷茫,卻又很快聚焦在楚清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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