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藥仙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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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仙谷離京城有三百里之遙,若是平日坐馬車出行,起碼得用上五天。

  但因楚清音和裴元凌各自騎了一匹世間難得的千里馬,一路又馬不停歇的狂奔,翌日清晨,兩人便先撇開了身後的護衛,抵達了終南山深處的藥仙谷。

  遠遠看去,青綠色的高山連綿起伏,宛若水墨山水畫。待行至谷口處,更是古木參天,花草葳蕤,雲霧繚繞,靜謐神秘,宛若仙境。

  難怪千百年來,那麼多求仙問道之人都來終南山。

  楚清音翻身下馬,也顧不上一路風塵僕僕,連口水都沒喝,只快步走到谷口,朝著那茫茫四周喊道:「藥仙穀穀主可在?」

  「小女子乃是京城人士,喚作楚清音,家中郎君不幸身中劇毒,大夫說唯有藥仙谷的幽冥花可解。小女子懇求谷主大發慈悲,賜我幽冥花,救救我的夫君吧。」

  她的聲音在山谷間迴蕩,帶著無盡的急切與的誠懇。

  藥仙谷內,一座清幽的竹舍前,童子白鶴正在清掃庭院。

  聽到谷口杳杳傳來的聲音,他微微皺眉,停下手中的動作。

  只聽得外頭那懇求聲又傳來一遍,白鶴這回倒是聽清楚了。

  遲疑片刻,他還是放下笤帚,走進竹舍,輕聲稟報:「師父,外頭好像有人求藥。」

  規模不大卻清雅閒適的竹舍之內,正中是個青銅爐鼎,四周的窗戶皆敞開著,靠近南邊的窗下擺著一張長榻。

  而那鋪著竹蓆的長榻之上,一襲深藍色道袍的鶴髮老人,正是已經一百三十六歲的高壽的藥仙穀穀主——

  空空道人。

  老人家原本正盤著腿,閉目養神,聞言,緩緩睜開眼睛,眼中卻是不帶任何波瀾:「隨她去。」

  白鶴微怔,想了想,道:「可……可那女子好似挺真誠的……師父不是說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嗎。」

  「藥仙谷已經多年不與外界往來,豈會因她一求便輕易給藥。」

  空空道人的聲音平淡,不帶一絲感情,「世間萬事萬物,個人都有個人的緣法,你我皆是凡人,哪能干預那麼多?」

  「……好吧。」

  白鶴知道師父這些年脾氣愈發古怪,也越來越不想與外界接觸,便也沒再多說,輕手輕腳走出竹舍。

  谷外,楚清音已然跪在谷口,啞聲喊道:「小女子前來求藥,求谷主大發慈悲,賜我幽冥花解毒——」

  可哪怕她的嗓子都喊得沙啞,谷內依舊靜悄悄的,並無半分回應。

  一旁的裴元凌見狀,滿眼心疼,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拉起楚清音:「音音,起來。」

  他盯著那雲霧繚繞的谷口,眸光沉冷,「既然那牛鼻子老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等顧離帶禁軍趕來,朕直接殺進去!」

  楚清音抬起頭,避開裴元凌的手:「你別動不動打打殺殺的,如今是我前來求藥,求人總得有個求人的態度。」

  說著,她再次伏地叩首,重複著那句話:「小女子楚清音前來求藥,求谷主大發慈悲,賜我幽冥花解毒——」

  裴元凌眉頭緊皺,雖然知道已經沒了資格,但心中的嫉妒如野草般瘋狂生長。

  「你就這麼在意那個陸知珩,甚至為他做到如此地步?」

  垂在腿邊的長指不禁攥緊,他的嗓音愈發喑啞:「音音,朕才是這天下之主,朕可以給你一切……」

  「夠了。」

  楚清音打斷他的話,清澈的烏眸中滿是決絕:「你不懂,愛不是權力與地位能衡量的。」

  「從始至終,從前世到今生,我想要的,也只是一顆真心罷了。」

  「是,或許你的心裡的確有我,可你的心裡裝了太多東西了,有江山、有百姓、有社稷、有朝堂……我在你心裡只占著部分位置,甚至在江山皇位之前,我的位置還得靠後。」

  「裴元凌,我不想再成為你權衡利弊之後的選擇,我只想做所愛之人心裡的唯一,你懂嗎?」

  她的話語如利刃,字字鏗鏘,直直刺向裴元凌的心。

  裴元凌臉色也不禁白了幾分。

  他看著楚清音,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最終,他只能沉沉吐了口氣,俊秀的眉眼間似帶著一絲敗犬般的頹靡,默默退在一旁。


  楚清音便一直跪在藥仙谷口,期間她看到山谷里出現一道青色的身影,探頭探腦的往她這邊瞟了好幾眼。

  她還以為空空道人終於願意見她了。

  剛要起身,那身影又避之不及般,迅速的隱沒在層層雲霧之後。

  楚清音:「……」

  眸色黯了黯,她咬著牙,單薄的身姿跪得愈發堅定。

  不知不覺便到了午時,日光似火,炙烤著大地,也烤著她纖細的身軀。

  汗水順著臉頰不停地滑落,浸濕了她的衣衫,她卻仿若未覺,只是緊緊盯著藥仙谷內,眼神中滿是執著

  裴元凌想給她撐傘,再次被她拒絕。

  他只得站在她身旁,用身影替她遮陽。

  顧離帶著禁軍們趕來時,看到的便是這般場景。

  他的表情一時變得微妙,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默默帶著禁軍們退到一旁等著。

  這一等,便是從正午等到了傍晚。

  藥仙谷內,白鶴見外頭那兩人還在,尤其那容貌絕美的女子仍是一動不動地跪著,也不禁起了惻隱之心。

  在給空空道人沏茶的時候,他小心提了句:「師父,外頭那女子還跪著呢。」

  空空道人面不改色:「嗯。」

  白鶴:「徒兒看她那架勢,怕是您不答應,她就會一直跪著……」

  空空道人垂了垂眼,蒼老的手指撫過茶杯里的浮沫:「她要跪就跪吧。」

  他倒要看看這個女子有多大的毅力。

  一眨眼,夕陽也落盡最後一絲餘暉。

  山間的氣候多變,白日還是艷陽高照,晴空萬里。入夜沒多久,風雨突如其來。

  聽著那稀里嘩啦的大雨,顧離趕緊給裴元凌送了傘與氅衣,又命令著禁軍們搭起行軍帳,燒起篝火來。

  楚清音卻是宛若雕塑般,依舊直愣愣地跪著。

  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打在她的身上,她的衣衫徹底濕透,緊緊貼在身上。

  她凍得瑟瑟發抖,卻依舊挺直脊樑,未曾挪動分毫。

  裴元凌見狀,胸膛愈發沉悶,握著傘柄的長指也牢牢攏緊,再次試圖勸說:「音音,我知道你一心求藥,可這風雨如此大,先找個地方避一避吧。」

  楚清音倔強地搖頭,泠泠雨珠順著她的鼻樑倘若,她嗓音已嘶啞得幾乎不能聽:「不,我要等到谷主答應見我。」

  裴元凌:「……」

  他後悔了。

  早知道就不該把幽冥花的事告訴她,那她也不必遭受這份折磨。

  但事已至此,後悔已晚。

  他知道,自己無法改變楚清音的心意,只能脫下玄色氅衣,輕輕披在她身上。

  「你等多久,朕就陪你多久。」

  就讓他最後一次,站在她身後,為她擋住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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