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恨比愛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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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漏指向子時,楚清音蜷在纏枝蓮紋錦被裡。

  裴元凌披著一件墨色長袍,坐在紫檀榻邊,靜靜凝視著她泛著潮紅的眼尾。

  燭火在他眉骨投下陰影,愈發顯得幽邃俊美。

  好幾次,他想伸出手,卻僵在了半空。

  良久,他才啞聲開口,「音音,朕……」

  楚清音轉過頭,又將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緊,不願看他,「你出去。」

  「……」

  裴元凌沉默片刻,起身穿好衣袍,走出了寢殿。

  他知道她怕是要恨死他了。

  但,恨他,起碼好過讓他眼睜睜看著她與旁的男人在一起你儂我儂。

  何況,恨比愛長久。

  耳聽得那腳步聲越來越遠,楚清音蜷縮在錦被裡,淚水無聲地流淌。

  這一夜的強制歡好,如一場噩夢,將她最後的希望徹底碾碎。

  她也不知她是何時睡著的,總之,再次醒來時,已近午時。

  正午燦爛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她紅痕累累的婀娜身軀上。

  楚清音不著寸縷地站在銅鏡前,望著鏡中自己狼狽的模樣,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

  這一切,是多麼可笑而荒唐。

  曾經,她以為自己能與裴元凌在這深宮之中,相愛相守,白頭偕老一輩子。

  可如今,這座曾經被她當做「家」的宮闈,成為她無法逃脫的黑暗深淵。

  「娘娘,該洗漱了。」

  屏風後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死寂。

  楚清音緩緩轉過頭,看到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子。

  她一襲翠藍色宮裝,身後跟著一溜兒的小宮女,手中或是端著巾帕,或是端著銅盆,正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奴婢芳雲,乃是紫宸殿的掌事女官,宮裡的太監宮女們都喚奴婢芳姑姑。」

  那中年姑姑走上前,一舉一動都格外規矩優雅,「陛下知曉娘娘身邊人手短缺,特派奴婢來伺候娘娘。」

  楚清音雙眼空洞地看向面前這個姑姑,輕呵一聲:「是伺候,還是監視?」

  芳姑姑面不改色,仍是那副規矩肅正的模樣:「娘娘說笑了。」

  說著,她從一旁的榻上拿起一件品月色的長袍,走向楚清音:「如今雖已開春,但春寒料峭,娘娘還是莫要著涼了。」

  她拿外袍將楚清音牢牢裹住,見楚清音並未掙扎,又動作輕柔地攙著楚清音走向榻邊

  她的眼神中似是透著憐惜,卻又帶著幾分宮中特有的謹慎。

  「老奴伺候娘娘您洗漱,然後再給您上藥。」

  楚清音眼神空洞,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仿若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人,任由芳姑姑擺弄。

  「娘娘,陛下雖行事有些……孟浪,可他到底是這天下之主。」

  芳姑姑一邊細心地為她擦拭臉龐,一邊溫聲勸道:「您莫要再與陛下對著幹了,往後的日子,也好過些。」

  楚清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

  她猛地甩開芳姑姑的手,聲音沙啞卻堅定:「你懂什麼?這宮中的一切,都是枷鎖。我與他,早已恩斷義絕。」

  芳姑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手中的帕子險些掉落。

  她連忙跪地,惶恐道:「娘娘恕罪,是老奴多嘴了。」

  看著跪地的芳姑姑,楚清音心中的怒火也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

  「罷了,你起來吧。」

  她明知芳姑姑只是奉命行事,她若為難她,又與裴元凌為難湘蘭有何區別?

  「多謝娘娘……」

  芳姑姑垂著腦袋,緩緩站起身,繼續為她洗漱。

  只是動作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再觸怒這位心緒不寧的貴人。

  洗漱完畢,芳姑姑請楚清音躺在美人榻上,褪去了外袍。

  看著那具嬌嫩雪白,卻又布滿深深淺淺紅痕的胴體,就連芳姑姑這個女人都不禁憐惜。

  難怪能叫陛下如此念念不忘,這位良妃娘娘的確是個難得的美人兒。


  心內感嘆著,芳姑姑的動作也不敢模糊,拿起那宮廷秘制的玉肌膏,輕輕塗抹在楚清音身上的淤青處。

  藥膏清涼而舒緩,楚清音卻感受不到一絲安慰。

  她歪著腦袋趴在葵紫色的軟枕上,雙眸望著窗外,思緒愈發飄遠……

  與此同時,前殿御書房裡。

  一襲蒼青色團龍紋常服的裴元凌正對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戰報,眉頭緊鎖。

  如今前線戰事吃緊,朝堂上各方勢力又蠢蠢欲動,實在讓人頭疼不已。

  「陛下,該用午膳了。」

  陳忠良手抱拂塵,小心翼翼地走到紫檀木御案旁,輕聲提醒道。

  這麼快就午時了?

  裴元凌沒有回應,只抬眼看了看雕花窗欞外的天色。

  待收回視線,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左手的手背上。

  只見修長冷白的虎口處,赫然一個清晰的牙印。

  正是楚清音昨夜咬的。

  目光縹緲了片刻,裴元凌垂下眼,沉聲問道,「良妃可用了飯?」

  陳忠良聞言一怔,而後連忙回道:「陛下放心,芳姑姑辦事一向最是穩妥,有她照顧著娘娘,不會有事的。」

  裴元凌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放鬆。

  但一想到楚清音對他的絕情與恨意,胸口仍是止不住的發悶,仿佛有一塊巨石壓著。

  「陛下若是還不想傳膳的話,不如先用些點心墊墊?」

  陳忠良說著,示意小太監將一盤精緻的點心放在桌上,「這是御膳房新進的點心,樣子倒是新鮮,不然您嘗嘗。」

  裴元凌此時是半點胃口都沒有。

  聽著陳忠良的話,方才隨手拿起一塊,放入口中,卻味同嚼蠟。

  他的心思,全在楚清音身上。

  「陳忠良,你說,朕到底該如何做,才能讓她回心轉意?」

  裴元凌突然問道,俊美成熟的眉眼間帶著一絲難得的迷茫。

  陳忠良心中一驚,他從未見過陛下這般迷惘的模樣。

  在心底打了遍腹稿,陳忠良方才躬著身子,小心開口,「陛下,良妃娘娘許是一時意氣,待日子久了,自然會明白陛下的心意。」

  「呵,日子久了……」

  裴元凌扯了扯嘴角,眸光也暗淡幾分,「她對朕,怕是只有恨了。」

  陳忠良一噎:「……」

  這話他不會接,也不敢接。

  好在皇帝並非真的要從他這裡得到什麼辦法,只自顧自垂下眼,啞聲喃喃:「是朕錯了。」

  想起昨夜楚清音那絕望的眼神,他的心就像被無數根針扎著。

  他明明想與她重修舊好,卻好像將她越推越遠……

  「陛下,如今當務之急,是處理前線戰事。良妃娘娘那邊,或許給她些時日,會有所緩和。」陳忠良委婉地提醒。

  「你說的是。」

  裴元凌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傳令下去,讓前線的將士務必堅守陣地,朕會儘快調配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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