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時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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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知珩直接上了樓,進了一處雅間後,便見沈然已經在此恭候許久。

  「主子。」沈然連忙行禮。

  二人沒有過多交流,恐隔牆有耳,沈然扭動架子上的花瓶,身後的牆壁上很快出現一條密道。

  凌霄留在這雅間中,換上陸知珩的衣裳。

  而陸知珩則是跟著沈然,沿著密道一路往下,進到地底下的一處密室當中。

  這座醉仙樓並非尋常酒樓,而是秦樓在清河縣城安插的據點。

  「主子今日怎會過來?」沈然眉頭微蹙著,正襟危坐看向坐在書桌前的陸知珩。

  「今日朝堂之上,裴元凌當眾宣布那日西山行宮行刺的幕後主使,乃是章憲舊黨。」

  陸知珩唇角勾著一抹冷笑,只覺著諷刺至極。

  「什麼?他怎麼敢!」沈然聞言,亦是驚愕。

  自從跟隨主子以來,他們從未行過刺殺之事,平日裡謹慎非常,生怕暴露行蹤,誤了大事。

  這麼一頂莫須有的鍋從天而降?狗皇帝可當真是會找背鍋人!

  「主子,此事屬下早已查明,是那王家所為!前兩日裴元凌親自去昭獄審問了那幾名刺客,還連夜派人把刺客屍體丟到了王家別院。」

  沈然一一報備這兩日發生的事情,神色凝重。

  「呵,王家此番刺殺本就不是奔著裴元凌去了,也難怪他會如此不上心。」

  陸知珩冷嗤一聲。

  喬清靈在他眼中,終究不過是一個替身而已,怎麼能比得過一個能給他助力的王家?

  恐怕便是喬清音當真死在了懸崖下,裴元凌也不會真拿王家如何。

  自古帝王多薄情,便是再喜歡一個女子,又如何能與他的江山相比?

  「既然皇帝這麼想要章憲舊黨現身,那我們便遂了他的願。」

  陸知珩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暗色,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一陣陣悶響,「沈然,你安排些人手,這幾日在京城各處散布流言,就說章憲舊黨蟄伏已久,如今似有東山再起之勢,尤其在皇帝常出沒之地,務必要讓這消息傳進他的耳中。」

  長案前的年輕男人身姿挺拔,一派勝券在握的矜貴姿態。

  若是不熟悉的人乍一看,好似也能從他身上瞧出幾分帝王的模樣。

  畢竟,也是天潢貴胄,真正的皇子龍孫啊。

  沈然心下嘆息一聲,又連忙應道:「屬下明白,定會辦得滴水不漏。」

  稍頓,他擰眉遲疑:「只是主子,如此一來,勢必會鬧得人心惶惶。屆時若是引起裴元凌的警覺,從而加強戒備,是否對我們後續的計劃不利?」

  陸知珩仰起下頜,微冷的眼眸中迸發出寒光:「他本就心懷鬼胎,想將這髒水潑到我們身上,此時局勢越亂,他便越容易露出破綻。」

  「我們只需在暗處靜觀其變,待朝堂亂成一鍋粥時,便是我們出手的好時機。你且先去準備,密切留意朝堂和王氏的動向,有任何風吹草動,即刻來報。」

  「是,屬下領命。」沈然行禮後,迅速退入密道之後。

  燈光幽暗,陸知珩獨自坐在密室,神色冷肅。

  裴元凌啊裴元凌,你以為成了帝王便可肆意妄為,將這莫須有的罪名強加於人。

  此番,我便要讓你自食惡果,得個教訓!

  ***

  因得了裴元凌的差派,王承詢心力交瘁,乾脆將朝中不少官員私宅都搜了個遍,四處尋找所謂「章憲舊黨」的蹤跡。

  為此,他還不惜頻繁調動兵力,鬧得人心惶惶。

  最終,王承詢還是不得已還是交出了幾個自己的親信,由陛下處置。

  到底都是他傾力培養出來的暗樁,如今都被自己親手毀了,實在叫他心窩疼。

  可若不出點血,皇帝恐怕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陸知珩在此時放出流言,章憲舊黨捲土重來,甚至直言當年章憲太子巫蠱一案乃是皇家同室操戈,是被奸人所害,實屬冤屈。

  一時間,街頭巷尾都在議論著章憲舊黨重現的傳聞、

  百姓們憂心忡忡,茶館酒肆里皆是對局勢的揣測之聲。

  因先前王承詢的大肆搜查,將這流言襯得愈發真實,就連後宮之中也有不少人聽信此事。


  「難道此事,真的是章憲太子舊黨所為?」

  楚清音依舊窩在行月殿中,每日除了逗逗小雪球便是睡覺。

  此時湘蘭將從外頭聽回來的消息說與她聽,楚清音只是斂下眉頭,眸光疑惑。

  「怎麼會是章憲舊黨呢。」

  當年此事發生時,她不過一個三歲小童,記得並不清晰。

  但後來也曾聽父親提過,那位章憲太子乃是中宮所出的嫡長子,不但身份正統,且為人寬厚、持重冷靜。

  當時的朝臣們對這位太子都十分擁戴,就連百姓們也對章憲太子頗多讚譽。

  卻不曾想十九年前的一個夏日,當時的丞相檢舉太子暗中施行巫蠱之術,咒詛太祖皇帝。

  太祖皇帝年歲已高,正是求仙問道不捨得死的年紀,乍一聽到自己的太子咒詛自己去死,登時怒不可遏,直接派人擒拿太子,並抄了太子府。

  後來果真從太子府里搜出一個繡著太祖皇帝生辰八字的草娃娃,太祖皇帝當即下令,將太子廢為庶人,圈禁府中,太子黨羽或是誅殺、或流放。

  太子不服,帶著府兵試圖反抗,惹怒了太祖皇帝,最後落了個滿門屠盡的下落。

  聽說太子府的院子都被鮮血浸潤了,就連年僅五歲的皇太孫也沒能倖存,死在了這場圍剿之中。

  從此之後,章憲太子一脈滅絕,太祖皇帝更是毫不念舊情,下令不允許任何人再提起章憲太子,違者杖斃。

  那段時期京中人心惶惶,沒多久,太祖皇帝也病逝了,三皇子即位——

  也就是先帝,裴元凌的父皇。

  那會兒百姓們都在傳,先帝當皇子時並不顯眼,沒想到章憲太子一死,竟叫他撿了個漏,坐上了皇位。

  朝臣們的說法則更加文雅,只說先帝一脈,才是天命所歸。

  至於章憲太子,時也,命也,差些氣運。

  「外頭都在這麼傳。」

  湘蘭的聲音拉回楚清音縹緲的思緒,她繼續道:「只是陛下下令不許再談論此事,故而風聲小了許多。」

  「原來如此。」

  楚清音若有所思,原來這幾日裴元凌焦頭爛額,是在忙這檔子事。

  自己雖然落得清閒,當為人妃子的,還是要有些眼力見兒,必要時候該去關心關心陛下才是。

  「你去備些糕點,我去瞧瞧陛下。」楚清音吩咐道。

  聞言,湘蘭立馬去辦了。

  楚清音也沒閒著,起身回房中換了一身湖綠色的煙羅裙衫,腰系一隻鴛鴦香囊,清雅素淨地出了門。

  宸安宮。

  「貴嬪娘娘您來了,陛下他……」

  掌事太監陳忠良瞧見喬貴嬪遠遠走來,忙迎了上去,面露難色道:「貴嬪娘娘,您不如先回去吧?眼下陛下正在與首輔大人議事,不宜見您。」

  陳忠良向來不會攔著自己見裴元凌,想來此刻的確有要事商議。

  「那是我來的不巧了。」

  她抬眼望向宸安宮緊閉的書房門,輕聲道:「既如此,那我在偏殿等會兒,想必陛下與陸大人也不會商議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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