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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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來了。

  他還是來了。

  楚清音深深鬆了口氣,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掩下了窗欞。

  很快,庭院外傳來太監的通傳聲:「陛下駕到——」

  宮人們受寵若驚,連忙請安:「拜見陛下,陛下萬福。」

  楚清音也迅速整理下衣衫,做出一副柔弱無助的樣子,坐回了床邊,佯裝要起身請安。

  只是不等她起身,那一襲玄色團龍紋錦袍的男人便繞過屏風,走了進來。

  「啊,陛下!」

  楚清音故作驚訝,而後垂下頭:「未能及時恭迎陛下,還請陛下恕罪。」

  「不必多禮。」

  裴元凌上前,抬手扶起她:「聽說你病了,朕地來看看你。」

  楚清音抬起臉,婉麗的面容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多謝陛下關心,只是小事罷了,怎敢勞煩陛下親自來一趟。」

  裴元凌將她扶回床邊坐下,又打量著她蒼白的臉色,沉聲道,「今日之事,朕已經知道了,是那個陸嬪無禮在先,你屬實是無妄之災。」

  楚清音咬了咬唇瓣,修長的脖頸微微垂著,嘆道:「嬪妾也不知是哪裡得罪了陸嬪姐姐,竟叫她那般恨我。」

  她今日一整日沒出門,此刻也只穿著件單薄的牙白色褻衣,一頭如瀑的烏黑髮絲垂在腦後,愈發襯得肌膚瑩白,臉龐皎潔。

  裴元凌垂下眼,便是看到這幅梨花帶雨,蟬露秋枝的美人低泣之態。

  其實貴妃很少有這樣的姿態,她向來是驕傲而熾熱的,就如小太陽般。

  但她的那兩個貼身婢子死的時候,還有她腹中的孩兒流產時,她也曾是這般哀婉,宛若琉璃做的蝴蝶,美麗而脆弱。

  想到從前貴妃靠在他懷中默默流淚的模樣,再看眼前這面龐相似的女子,裴元凌眉宇間也浮現一絲不忍。

  修長的大掌抬起,又在即將觸碰女子的髮絲時,陡然停住。

  裴元凌沉默片刻,收回手,道,「你不必太傷心,此事朕會替你主持公道。」

  楚清音分明透過影子看到他伸出來的手,沒想到他竟然又忍住了?

  心底霎時湧上一陣說不上的滋味,下一刻,又聽男人朝外吩咐道:「陳忠良,傳朕口諭,陸氏德行無狀,御前失態,罰俸半年,罰抄女誡百遍,月底交於皇后過目。」

  外間很快傳來陳忠良的應聲:「奴才遵命。」

  楚清音也連忙起身,「嬪妾多謝陛下。」

  「你身子還虛弱著,還是好好躺著吧。」

  裴元凌淡聲道,平靜的視線在她雪白的小臉掃過一遍,道:「你既無大礙,朕先走了。」

  楚清音一驚,「陛下?」

  裴元凌側眸看她:「還有事?」

  「陛下您才來,如何這麼快就要走了?」

  楚清音急急起身,下意識要去拉他的衣袖:「好歹留下來喝杯茶。」

  只是不等她的手觸碰到男人的袍袖,忽的一聲春雷突然響起。

  「轟隆——」

  平地一聲雷,震得宮殿都微微顫動。

  楚清音面色微白,下意識驚呼一聲,身體也向前傾去。

  「音音別怕。」

  幾乎是本能地,裴元凌伸出雙臂,將眼前驚慌失措的女子摟入懷中。

  霎時間,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楚清音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強有力的心跳,以及他身上沉穩好聞的龍涎香氣。

  屋外又傳來轟隆隆幾道雷聲,屋內的一切仿佛靜止了般。

  那一句『音音別怕』,他們都很清楚——

  指的是從前的那個楚清音。

  因著這一刻的閃避,並非楚清音故作裝出來的害怕,而是真的害怕。

  她從小就害怕打雷,每次雷聲響起,總會讓她想起五歲時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她的父親病逝,而她的母親上吊殉情,只留下她和哥哥相依為命。

  而這個習慣,裴元凌是知道的。

  感受到那牢牢摟著肩背上的長臂赫然收緊,楚清音心底驀得一慌,再次抬眼,她正好對上男人深邃的目光。


  四目相對見,男人的眼底明顯帶著幾分銳利的探究。

  楚清音面色白了白,剛要從男人懷中離開。

  裴元凌皺起眉,嗓音沉沉:「你也怕打雷?」

  一個「也」字叫楚清音心尖發顫。

  她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嬪妾不是很怕,只是……」

  話音未落,又是一道閃電划過,緊隨其後的雷聲震耳欲聾。

  楚清音再也控制不住,再次將腦袋埋入男人懷中,雙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是的,她怕。

  哪怕重活一世,那刻在骨子裡的童年陰影依舊無法磨滅。

  感受到懷中顫抖的溫香軟玉,裴元凌愣住了。

  再次低頭看著懷中瑟瑟發抖的女子,他心緒無比複雜,怎麼會這麼像,連怕打雷這一點都一模一樣。

  真的不是他的音音回來了麼?

  過了好一會兒,雷聲漸隱,楚清音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慌忙鬆開手,退後幾步,低頭道:「嬪妾失禮了,請皇上恕罪。」

  裴元凌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眸光幽幽,「無妨。」

  那幽幽的視線,叫楚清音心底也打鼓。

  稍定心神,她放軟了語調道:「外頭似是要下雨了,陛下既然來了,您能不能……留下來陪陪嬪妾?」

  裴元凌看著她烏黑垂下的發,還有那蝶翼般輕輕顫抖的睫毛,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今夜朕陪你。」

  楚清音既驚訝於他的答應,又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心緒,但很快她便擺出一副歡喜雀躍的笑模樣,語氣天真道:「多謝陛下,陛下您真好。」

  裴元凌愣了下,而後薄唇輕扯,牽出一抹苦笑。

  他好嗎。

  若他真的好,音音為何會棄他而去,留他一人孑然於世。

  不知不覺,夜色更深,淅淅瀝瀝的春雨也落了下來。

  在疊翠軒用過晚膳後,倆人分別去耳房沐浴。

  楚清音拿不準今夜是否會進行到那一步,但以防萬一,她還是在浴桶里泡了許久,又用上了她一貫愛用的薔薇精油細細抹了烏髮。

  待她回到寢屋時,皇帝正斜坐在窗邊的長榻上看書。

  楚清音見他手中拿著一卷《詩經》,不禁羞赧道:「叫陛下見笑了,嬪妾閒來無事,讀來打發時間的。」

  燭光昏黃,裴元凌回眸,看向從屏風後緩緩走來的新浴美人兒。

  只見她青絲如瀑,垂落於肩背,幾縷濕發貼在白皙的頸側,水珠順著發梢滑落,隱入那精緻的抹胸之中。

  搖曳的燭光映照著她吹彈可破的肌膚,泛起溫潤的光澤,恰似羊脂美玉。

  似是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輕抬玉臂,理了理鬢髮,腕間的玉鐲隨之滑落,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陛下,怎的這般看著嬪妾?」

  楚清音莞爾:「瞧得嬪妾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裴元凌恍然回神,而後不自在輕咳一聲:「這個鐲子,很適合你。」

  彼其之子美如玉,這玉鐲果真襯她。

  夫妻五載,楚清音也看得出他方才那眼神,分明又是將她當做了從前。

  她走上前,朝面前的男人伸出手,「陛下,時辰也不早了,嬪妾伺候您安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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