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竹下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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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嬤嬤跟著許鳶的步伐,忍不住提醒:

  「公主,您的步子,應該邁得小一些。」

  許鳶腳步一頓,不禁有些喪氣,聳著肩稍略提起裙擺慢慢走,她從未穿過如此華重的禮服,感覺步子一邁大就會被絆倒。

  正要前往宴會時,穿過一片隱蔽的假山石,忽然傳來一陣悠然的塤聲,與不遠處宴席盛大卻喧囂的鐘磬絲竹聲形成對比。

  許鳶雖從小在宮中放養長大,卻是喜歡看書的,經常托趙嬤嬤往經書庫給她借書,她仔細傾聽著,不多時認出了所吹之曲名為《佳人曲》。

  再細細品來,此人音律非凡,仿若山間清泉,於幽林之中泠泠作響。

  初聞其聲,如微風輕拂春柳,帶著絲絲縷輕柔,再一細聞,只覺情意深濃,卻帶有化不開的愁絲千丈。

  她提了興趣,隻身想一探究竟,身後的宮女有些猶豫道:

  「公主,還請立即隨往。」

  許鳶不甚在意地揮手:

  「不差這一會,你們等我一下。」

  宮女原本還想說什麼,趙嬤嬤攔住了宮女沒說出口的話,搖搖頭,制止她們阻止許鳶,然後飽含憂慮地朝她的方向望去。

  就讓她再自在一次吧,從今以後,宮闈於她,便是真正的牢籠了。

  許鳶穿過一片竹林,再往前走便是太液池旁了。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唯有清風輕輕拂過,撩動著湖邊的幽竹,一位男子靜靜佇立,塤音低沉而醇厚,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他身形如蒼松般俊逸,月光灑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與修長的身形。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他停下了手中的塤,微微側過身,墨綠的衣袍隨著他輕微的動作隨風飄逸。

  青絲用一根白玉簪子高高束起,幾縷碎發垂落在臉頰兩側,為他添了幾分隨性與不羈。

  他靜靜地望著她,雙眸明亮而溫和,流轉間盡顯儒雅,卻不知為何十分憂傷。

  許鳶頓然有些不好意思:

  「對不起,不是故意打擾你的。」

  「無妨。」

  男子輕聲出口,玉碎了一地。

  「那個……你吹的是《佳人曲》吧,真好聽。」

  許鳶試探著道。

  也許是恰遇知音,他神情放鬆了幾分,回身向許鳶走來,嘴中緩緩吟誦道: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許鳶知道,這是形容從前一位絕世女子的,這男子似乎有心事,他收袖而信步向前,微閃的睫毛暗納憂愁,他絮絮而道:

  「我在此,是心中在懷念一位故人。」

  「故人?」

  許鳶歪著頭思考,心中隱隱猜出大概:

  「她已經去世了嗎?」

  男子不再多言,只輕輕點頭肯定。

  他掃了一眼眼前古靈精怪的女子,是從未見過的哪家千金,不禁詢問:

  「敢問姑娘是……」

  許鳶這才回過神,抿嘴一笑,微仰著頭,底氣十足:

  「我是公主。」

  「公主?」

  他疑惑的低眉,從未聽說,宮中有哪位公主啊?

  「你呢?」

  他這才覺失禮,連忙作揖:

  「在下鄧以竹,幸會幸會。」

  聽聞他的姓氏是鄧,許鳶愣了一下,有些顧慮地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還沒等她回神,後面的催促之聲已經傳來。

  「我該走了……再見。」

  許鳶撇撇嘴,轉身而去,鄧以竹不知她的態度為何冷漠下來。

  不過也並未多想,畢竟多少人都視鄧家為豺狼虎豹,他對此已見怪不怪。

  擔心父親責罰,他長嘆一聲便也隨之準備回席。

  許鳶在路上心緒莫名,一開始她原還對那男子有幾分好感,沒想到他居然是鄧家的人。

  想到這,她只能感嘆知己無緣,將鄧以竹拋至腦後,畢竟,還有更大的場面需要她面對……


  樓紅綾擔心許清,在見到張織秋後不多時又回到了宴席中。

  鄧太后此刻恰好留意到了偷摸著進來的樓紅綾,以及望見她進來後唇邊微漾的許清,臉色浮現出一股莫名的意味。

  「陛下,紅綾回來了。」

  她悄悄對許清道。

  她這才發現許清的臉比方才要紅,像是喝了酒染上醉意,如晚霞一般迷離赤紅。

  許清偏過頭微微點頭,酡紅的臉,笑得有些遲緩,不過眼中清明仍存。

  一定是方才大臣們前來敬酒,見他有些強撐的模樣,她心中不免擔心……

  眼見著時機差不多了,鄧太后抬手示意台下噤聲,中氣十分道:

  「今日宴會,哀家要宣布一件事。」

  眾臣皆以探尋的目光望朝上方:

  「敢問太后?是什麼事?」

  鄧太后微仰面,感嘆道:

  「哀家身為先帝嬪妃時無一所出,實為遺憾,但哀家也是近來才知,先帝還有一位帝姬存活於世。」

  「什麼?」

  「……竟還有這樣的事?」

  許清醉了一半的神色霎時清醒,張開嘴不可置信地看向鄧太后,這件事他從前也只是有所耳聞,沒料想自己原來真的還有一個妹妹。

  而已回座的鄧以竹略微一怔,想起剛才與許鳶在太液池旁的對話,原來他方才遇到的女子沒有在說謊……

  樓紅綾沒有太過於驚訝,低眉暗自思索著,前世鄧太后確實也是在這個時候將一直處於深宮裡的許鳶公布於眾人之下,可惜目的卻十分不純。

  底下眾臣交頭接耳,一直在席中陰著臉低頭的梁王許懷淵霎時終於臉色變動了些許而抬起了頭。

  鄧太后繼續解釋,面露一片惋惜之情:

  「從前哀家只當是謠傳,直到太皇太后先前的宮女趙嬤嬤,前來長樂宮為公主正名,哀家適才知曉。」

  而底下的衛書臨凝眉思忖,和其他人面面相覷,不知她要作何目的。

  最後是御史大夫劉長青躬身而言:

  「既然如此,可否請公主出面一見。」

  「這是自然……」

  眾臣紛紛應和,要的就是有人開口先提,鄧太后順勢而為,向門身旁的宮人遞了一個眼神,兩扇門緩緩打開,眾人的視線紛紛向即將敞開的大門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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