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番外-溫硯塵(志願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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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來這裡,不過是為了逃避,為了用另一片地獄來麻痹自己,甚至......

  是為了尋求一種解脫。

  可這一刻,當一個鮮活的生命擺在他面前,當那份沉甸甸的責任不由分說地壓在他的肩上時,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逃避。

  那雙桃花眼裡劇烈地掙扎著,最終,所有的慌亂與退縮都緩緩沉澱下去,化作一片決絕的冰冷。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準備手術。」

  小護士愣了一下,隨即狂喜地點頭:「好!好!」

  溫硯塵大步上前,從旁邊一個水桶里舀水,用消毒皂一遍又一遍地清洗著自己的雙手,然後戴上醫用手套。

  他走到病床前,俯下身,那雙曾用來調配最精密基因藥劑的手,此刻直接按在了傷口周圍,感受著皮下的肌肉走向和彈片的位置。

  「血壓、心率多少?」他頭也不抬地問。

  「血壓70/40,心率52,還在下降!」護士立刻回答。

  「腎上腺素,靜脈推注0.5毫克。準備血袋,A型血,立刻輸血。」

  「手術刀,止血鉗,血管鉗,縫合針線。」

  他一連串的指令清晰而專業,完全不像一個「第一次」上戰場的新手。

  那股從容鎮定的氣場,讓旁邊慌亂的護士也瞬間冷靜了下來,開始有條不紊地配合他。

  溫硯塵拿起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沒有半分遲疑,精準地沿著彈片邊緣,切開了血肉模糊的創口。

  他需要更大的視野,來處理被彈片撕裂的股動脈。

  冰冷的刀鋒劃開皮肉,病床上的尉官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按住他!」

  溫硯塵厲聲喝道。

  旁邊兩個待命的衛生員立刻上前,死死地按住了尉官的肩膀和健康的另一條腿。

  溫硯塵的眼中只剩下眼前這片鮮血淋漓的創口。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所有關於人體解剖學的知識在腦海中匯成一張最精準的3D地圖。

  他用血管鉗小心翼翼地剝離著纏繞在彈片上的組織,動作穩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帳篷外炮火聲依舊。

  帳篷內,時間仿佛靜止。

  「找到了。」

  溫硯塵低聲道。

  他看清了那根被撕開一個巨大豁口的股動脈,鮮血正從那個破口處汩汩湧出。

  「準備吸引器!紗布!」

  護士立刻將吸引器的管子遞了過去。

  溫硯塵飛快地吸乾創口內的積血,視野清晰的瞬間,他手中的兩把止血鉗閃電般地落下,精準地夾住了動脈破口的上下兩端。

  噴涌的鮮血戛然而止。

  帳篷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最危險的一步過去了。

  溫硯塵卻絲毫不敢放鬆,他接過護士遞來的持針器和縫合線,開始了最精細的血管縫合。

  一針一線,在窄小的視野和不斷滲出的血液中,將那脆弱的血管壁重新縫合在一起。

  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清雋的臉頰滑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溫硯塵才緩緩直起了身。

  他鬆開止血鉗,那根被縫合成一節醜陋蜈蚣的血管,在重新恢復供血後,有力地搏動了一下。

  沒有再滲血。

  手術成功了。

  溫硯塵看著自己的雙手,上面沾滿了那個陌生尉官溫熱的鮮血。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虛脫感,同時席捲而來。

  他晃了晃,差點站立不穩。

  「醫生!」

  小護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剩下的交給我們吧,您快去休息一下。」

  幾個衛生員立刻上前,將已經脫離危險的尉官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送到旁邊專門用於術後觀察的帳篷里去。


  溫硯塵被護士扶著,走出那個令人窒息的帳篷。

  外面的空氣依舊混濁,但比起帳篷里卻像是天堂般清新。

  他在帳篷外的一個小馬紮上坐下,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還在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劫後餘生的後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原來,親手從死神手裡搶回一個生命,是這種感覺。

  「給。」

  一瓶礦泉水遞到了他面前。

  溫硯塵抬起頭,是剛才那個小護士。

  她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醫生,你剛才真的太厲害了!」

  她由衷地讚嘆道。

  「我從來沒見過誰第一次上手術台能像你這麼冷靜的,而且你的技術......簡直完美!」

  「李醫生做這個手術,都未必有你快,有你穩!」

  溫硯塵接過水,擰開卻沒有喝。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發現臉上的肌肉都是僵硬的。

  他的心神還沉浸在剛才那片血肉模糊之中,尚未完全平復。

  護士看出了他的狀態,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好奇地問:「醫生,這......真的是你第一次做手術嗎?」

  溫硯塵扭頭看了她一眼。

  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風沙和疲憊,但那雙眼睛卻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他沉默地點了點頭。

  護士眼中閃過瞭然,隨即,眼中的敬佩更濃了。

  「你真的很了不起。」

  她認真地說,「能在那種情況下頂住壓力動手,你已經比我見過的百分之九十的志願者都要勇敢了。很多人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況,直接就嚇得吐著跑了。」

  溫硯塵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地面上被炮火燻黑的泥土。

  護士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長得很好看,是那種扔在最繁華的街頭,也會引來無數人側目的英俊。

  氣質矜貴,哪怕穿著一身衝鋒衣,也掩蓋不住那股從小浸潤在優渥環境裡養成的疏離與清冷。

  這樣的人本該出現在高級酒會上,或者窗明几淨的辦公室里,而不是這個連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都不知道的鬼地方。

  「我叫安翠,平安的安,翠鳥的翠。你呢?」

  安翠笑著伸出手。

  溫硯塵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掛著的那個嶄新的志願者牌子。

  安翠湊過去看了看,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溫、硯、塵?名字真好聽。」

  「溫醫生,你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吧?應該是哪個大家族的少爺?我就是好奇,你這樣的人為什麼會想來這麼危險的地方當志願者呢?」

  為什麼?

  溫硯塵抬起頭,目光越過眼前混亂的營地,望向遠處連綿起伏、在暮色中呈現出黛青色的山脈。

  為了贖罪?

  為了忘卻?

  還是為了......

  尋找一個新的活下去的意義?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安翠看著他沉默的側臉,和那雙深邃得望不見底的桃花眼,很識趣地沒有再追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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