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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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園別墅。

  午後的陽光穿過繁茂的枝葉,在草坪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駛入,停在別墅主樓前。

  車門打開,沐流風從車上下來,剛一抬頭,視線便被不遠處的一抹白色身影攫住。

  花園深處的鞦韆架上,沐綿正安靜地坐在上面。

  她穿著一條純白的蕾絲吊帶長裙,烏黑的長髮未經打理,柔軟地披散在肩頭,赤著一雙瑩白小巧的腳,隨著鞦韆的輕微晃動,在空中劃出好看的弧度。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柔和地灑在她身上,整個人像是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里,美得不似凡塵中人。

  鞦韆的兩側站著兩個神情肅穆的黑衣保鏢,如兩尊鐵塔,一動不動地看守著。

  跟在沐流風身後下車的花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上立刻浮現出幾分複雜難言的神色。

  她快步走到沐流風身邊:「先生,小姐從醒來就一直坐在那裡。」

  沐流風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抬步,朝著鞦韆的方向緩緩走去。

  草坪柔軟,他的腳步聲很輕,可那兩個看守的保鏢還是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到來,立刻躬身行禮:「家主。」

  沐流風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保鏢們退到了遠處。

  整個花園裡,只剩下他和鞦韆上那個安靜得像個人偶的女孩。

  他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眯眼一寸一寸地打量著她。

  她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是藥物的副作用讓她變成了這樣?

  還是她腦子裡那些被強行植入的記憶,終於徹底覆蓋了屬於楚綿的一切?

  沐流風的心底疑雲密布。

  J組織排名第四的頂尖殺手,意志力堅韌如鋼,又注射過能將腦力和體力強化兩倍的「極樂」,這樣一個女人,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被他催眠,變成一個任人擺布的娃娃?

  可眼前這一幕,又著實詭異。

  就在沐流風心思百轉之際,鞦韆上的沐綿緩緩地轉過頭,那雙漂亮卻空洞的杏眸,終於聚焦在了他的臉上。

  四目相對。

  「流風。」

  聲音很輕,帶著剛剛睡醒的沙啞,卻又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天然的親近與依賴。

  這兩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站在遠處的花梨和保鏢們,個個都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要知道,這位對家主的態度一直都是冰冷、警惕,別說叫名字,連多看一眼都像是會髒了她的眼睛。

  可現在......

  她竟然用這麼親昵的語氣,喊出了「流風」兩個字?

  沐流風眉頭一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翻湧著更為濃重的審視與懷疑。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沐綿已經從鞦韆上站了起來。

  她赤著腳踩在柔軟的草地上,一步一步朝著他走了過來。

  下一秒,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沐綿伸出雙臂輕輕地抱住了他的腰。

  沐流風整個身體都在瞬間僵住。

  他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她,可手臂抬到一半,卻又頓住了。

  只聽見懷裡的女孩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用一種帶著委屈和埋怨的語氣,小聲地咕噥著。

  「你怎麼才回來?」

  「我一個人在別墅里,好無聊啊......」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像是在撒嬌。

  沐流風垂眸,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眼神愈發深沉複雜。

  她這是......

  真的被他植入的記憶完全控制了?

  徹底忘記了她自己是楚綿?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帶來的卻不是喜悅,而是更深的警惕。

  他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將她從自己的懷裡輕輕推開。


  沐綿順著他的力道後退了一步,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怎麼了?」

  她眨了眨眼,那雙清澈的杏眸里,盛滿了純粹的困惑與不解:「你為什麼......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沐流風扯了扯嘴角:「沒,吃過午飯了嗎?」

  沐綿誠實地搖了搖頭。

  沐流風轉過身,對著不遠處的花梨吩咐道:「去準備午餐。」

  「是,先生。」

  花梨愣愣地看了沐綿一眼,總覺得眼前這個對家主百般依賴、甚至主動投懷送抱的小姐,跟之前那個渾身是刺的女孩判若兩人,讓她有種不寒而慄的詭異感。

  但她不敢多問,連忙轉身,快步走進了別墅。

  沐流風重新將視線落在沐綿身上,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牽起她的手,帶著她走進了客廳。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沐綿的手卻是一片冰涼。

  整個過程,沐流風都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然而,他什麼都沒有發現。

  她的臉上,只有一種大夢初醒般的茫然,和一種對周遭一切都感到新奇的懵懂。

  走進奢華明亮的客廳,沐流風鬆開她的手,在沙發上坐下,然後指了指身邊的位置。

  沐綿乖巧地坐了過去。

  「你還記得之前發生過什麼事嗎?」沐流風看似隨意地開口,目光卻像鷹隼般銳利,緊緊鎖著她的臉。

  這是他的第一個試探。

  沐綿聽到這個問題,白皙小巧的鼻尖微微皺起,像是在努力地回憶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我們......不是去了京城的拍賣會嗎?」

  她抬眼看向沐流風,眼神清澈。

  「我記得你成功拍到了那個......叫冰翹芝的東西。然後、然後我就不記得了,好像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她的表情,她的語氣,都沒有任何破綻。

  她完美地演繹出了一個記憶斷層的人,該有的所有反應。

  沐流風仔細地觀察著她,連她睫毛每一次輕顫的頻率都沒有放過。

  然而,他依舊沒有從那張乾淨純粹的臉上,找到任何一絲偽裝的痕跡。

  看起來,她似乎是真的忘了自己是楚綿的身份。

  而且,現在這個「沐綿」,對他沒有了絲毫的牴觸和防備。

  就在這時,花梨從餐廳的方向走了過來,恭敬地匯報導:「先生,我離開別墅去老宅之前,已經吩咐廚房準備好了午餐,一直放在保溫箱裡。您看是現在就吃,還是讓廚師重新做?」

  「現在吃。」

  沐流風擺了擺手,隨即站起身,再次牽起沐綿的手,朝著餐廳走去。

  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緻的四菜一湯。

  沐流風親自拉開椅子,讓沐綿坐下,然後又走到她身邊,拿起乾淨的碗筷,為她盛了一碗米飯,又夾了幾筷子菜。

  整個過程,他的動作都很溫柔,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始終帶著審視的冷光。

  沐綿安靜地吃著飯。

  沐流風自己卻沒吃幾口,便放下了碗筷。

  沐綿見狀,抬起頭,關心地問道:「你怎麼吃這麼少?飽了嗎?」

  沐流風靠在椅背上,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搖了搖頭。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隨即,慢悠悠地伸出手,像安撫寵物一樣,摸了摸沐綿的頭頂。

  「吃不下,沒有胃口。」

  沐綿的眼神里流露出擔憂:「是有什麼煩心事嗎?」

  看著她那雙寫滿關切的眼睛,沐流風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只是那笑意里,沒有半分溫度。

  「之前我讓你去刺殺傅靳年,你失敗了。」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目光死死地盯著她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現在他還活得好好的,我一想到這個,心裡就很不舒服,所以吃不下飯。」

  他在測試她。


  用傅靳年的名字,來測試她到底是演技精湛的楚綿,還是被他徹底改造的沐綿。

  如果她是在演戲,在聽到這個名字時就絕對不可能無動於衷。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只見沐綿在聽完他的話後,臉上那抹柔軟的、懵懂的神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那雙清澈的杏眸里,仿佛在頃刻間凝結了萬年不化的寒冰,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氣,從她纖瘦的身體裡迸發出來。

  「傅靳年......」

  她咀嚼著這個名字:「他在哪兒?在京城嗎?」

  「我可以現在就去京城,殺了他。」

  沐流風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真實的僵硬。

  他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她的反應。

  可唯獨沒有想到,她會是這樣一種......冷酷到極致的反應。

  就好像,傅靳年於她而言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一個需要被清除的目標。

  她對他的愛,她和他之間所有的糾葛,都像是被一塊橡皮,從她的記憶里徹底擦除了。

  這怎麼可能?

  沐流風勾了勾唇,緩緩道:「他現在不在京城。」

  沐綿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詫異,快到稍縱即逝。

  傅靳年不在京城?

  她追問道:「那他在哪兒?」

  沐流風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吐出答案。

  「在南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清晰地看見沐綿拿著勺子的手,有那麼一秒鐘的僵硬。

  雖然只有一秒,甚至不到一秒。

  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然而,沐綿接下來的反應卻再次讓他感到了困惑。

  她只是僵硬了一瞬,便立刻恢復了那副冷漠的模樣,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正好。」

  她冷笑著說:「省得我再跑一趟京城了,你把他現在的位置告訴我,我吃完飯就去殺了他,這樣......你就能吃得下飯了。」

  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那麼輕描淡寫。

  沐流風眯起了眼。

  他越來越看不懂她了。

  這個女人,究竟是真的失憶了,還是......演技已經高超到了連他都無法分辨的地步?

  他搖了搖頭,語氣重新變得溫和:「不著急,先吃飯。」

  聞言,沐綿眼瞼微垂,繼續用勺子喝湯,心底百轉千回。

  他故意說出傅靳年,是想要觀察她的反應,她按照之前沐流風給她灌輸的記憶順著他往下演,同時也想問出傅靳年如今的情況,但很顯然沐流風沒有上套。

  和沐流風的第一次交鋒,他是信了還是沒信?

  傅靳年到底是在南疆還是京城?

  吃過飯後,沐流風沒有再繼續試探,又讓醫生過來給沐綿做了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

  醫生檢查得非常仔細,從心率血壓到神經反射,幾乎把能做的檢查都做了一遍。

  最後得出的結論,依舊是沐綿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非常健康。

  醫生離開後,沐流風將沐綿送回了三樓的臥室。

  他替她拉開被子:「睡個午覺。」

  沐綿躺了下去,伸出手拉住了沐流風的手腕。

  「你又要離開嗎?」

  聞聲,沐流風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很不習慣,非常不習慣突然變得如此粘人的沐綿。

  他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從她的禁錮中抽了出來。

  「基地那邊還有些事要去處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乖乖在別墅里待著,我有空就會回來看你。」

  沐綿看著他空出來的手,眼底閃過一抹失落,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好。」

  沐流風幫她蓋好被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了房間。


  房門被輕輕關上。

  走廊里,花梨正恭敬地等候著。

  沐流風臉上的溫潤假面,在關上門的那一刻徹底消失。

  他壓低了聲音,對花梨下達命令。

  「從現在起,寸步不離地看著她,她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異常情況,立刻聯繫我。」

  「好的!」花梨神色一凜,重重點頭。

  很快,樓下傳來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並迅速遠去。

  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在遠方,躺在床上的沐綿才緩緩坐起了身。

  她側過頭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不出意外的話,沐流風應該是又去老宅那邊了。

  如果她的猜測無誤,冰翹芝大概率是在老宅,而且,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那個老宅里,一定還藏著什麼對沐流風而言,至關重要的東西。

  她必須儘快想辦法,去一趟沐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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