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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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靳年既然能找到他們,就意味著三十多年前的那些秘密,已經瞞不住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複雜的情緒。

  有認命,有不甘,也有解脫。

  沉默了許久,溫嶺才緩緩開口。

  「那一年……我們發現了一種特殊的生物基因,如果能將它與人體基因成功融合,就可以對人體進行改造,使其腦力和體質,都比普通人強上至少兩倍。」

  「但是,我們失敗了很多次。」

  「那種基因的排異性太強,普通的融合技術根本無法實現,實驗體在注射後,無一例外都爆體而亡。」

  他身旁的景瀾身體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起了那些血腥的畫面。

  「就在我們快要放棄的時候,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們在南非官方的生物科技研究人員名單里,看到了一個名字。」

  溫嶺頓了頓,吐出了那個三十多年來,一直縈繞在他們心頭的名字:「沐流雲。」

  「她是當之無愧的天才,在生物基因領域的天賦,無人能及。」

  「當時她在名單上排名第一,我們想盡了一切辦法聯繫上她,懇請她擔任『極樂』項目的主要研究人。」

  「沐流雲當時已經從南非的研究所辭職,那時候的她,是享譽國際的音樂家,但她對『極樂』項目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答應了和我們一起進行研發。」

  「1994年1月3日,我們和她一起再次啟動了『極樂』的研究。」

  「這個項目在當時的生物科技領域掀起了巨大的波瀾,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研究進行得很順利,我們攻克了一個又一個難題,眼看著就要成功了……」

  溫嶺擰緊了眉頭:「可就在這個關鍵時刻,沐流雲在阿婆羅的歌劇院認識了你的父親,傅漣蘅先生。」

  病房內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傅七和傅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看向病床上的傅靳年。

  傅靳年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雙死寂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像即將噴發的火山熔岩,在無聲地翻滾。

  「他們相愛了。」

  景瀾接過了話頭。

  她的聲音比溫嶺要清晰一些,帶著女性特有的細膩:「沐流云為了傅漣蘅,要直接拋下『極樂』的研究,甚至……她還懷上了你。」

  「她說,傅漣蘅不希望她再繼續這種反人類的研究。」

  「可『極樂』是我們夫妻倆一生的心血,我們怎麼可能甘心在即將成功的時候放棄?」

  景瀾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

  「我們苦苦勸她,可她就是不聽!」

  「那時候她滿心滿眼都是傅漣蘅,根本聽不進任何話。」

  「後來我們查到,傅漣蘅在華國京城早就已經娶了閔祥玉為妻。」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沐流雲,她當時大受打擊,幾乎崩潰,和傅漣蘅鬧著要分手,可是傅漣蘅只用了幾句話,就哄騙了沐流雲,他說他對閔祥玉沒有感情,那只是一場商業聯姻。」

  「而沐流雲,那個愚蠢的女人,居然就信了,他們很快就重歸於好。」

  「我們眼睜睜看著我們畢生的心血就要付諸東流,實在是不甘心……所以、所以我們就向國內的傅老爺子和閔祥玉,透露了傅漣蘅的行蹤。」

  「後面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了。」溫嶺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疲憊的嘆息:「你爺爺和閔祥玉很快就趕到了阿婆羅,強行將傅漣蘅和你帶回了京城,我們本以為這樣就結束了,沒想到閔祥玉居然出爾反爾,開始派人滿世界地追殺沐流雲。」

  「我們借著這個機會,找到了走投無路的沐流雲。」

  「我們、我們騙她說,傅漣蘅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玩弄了她的感情,我們告訴她,我們可以保護她,讓她不被閔祥玉找到,但前提是她必須回來,和我們一起完成『極樂』的研究。」

  「當時的她傷心欲絕,又被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能答應我們。」

  「只用了一年時間,『極樂』就研究成功了。」溫嶺的語氣里充滿了自豪,但很快又被一種憤恨所取代:「但是,沐流雲留了後手,她把『極樂』解藥的配方藏了起來,以此作為要挾我們的籌碼!」


  「她要求我們,絕對不能將『極樂』這種反人類的藥物進行售賣。」

  「沒有解藥,誰敢買?」

  「畢竟『極樂』還有副作用,每年寒冬藥效都會發作一次,那種痛苦如同萬蟻噬心,痛不欲生,只有解藥才能抑制。」

  話音剛落,一道冰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病房內響起。

  「副作用里,有沒有手抖?」

  傅靳年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破了溫嶺和景瀾的回憶網。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溫嶺和景瀾對視一眼,同時擰眉。

  傅靳年的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一個畫面。

  在西餐廳里,楚綿握著刀叉的手,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後來,溫硯塵不知道給她注射了什麼東西,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她出現那樣的情況。

  當時他以為是她身體不適,以為溫硯塵給她注射的只是什麼安眠藥之類的,他帶楚綿去做過檢查,就在康安療養院,檢查結果顯示楚綿身體沒有任何異常,現在想來……

  見兩人不說話,傅靳年那雙幽深的眼眸微微眯起,裡面是足以將人凍結的寒光。

  景瀾被他看得心頭髮毛,連忙點頭道:「有……手抖只是最輕微的狀況,隨著時間推移,如果不及時用解藥抑制,發作時的症狀會越來越嚴重。」

  傅靳年沉默了一瞬。

  他垂下眼瞼,掩去了眸底那片翻湧的風暴。

  「繼續說。」

  溫嶺暗自鬆了口氣,繼續說道:「因為解藥的配方在沐流雲手裡,所以我們即便研發出了『極樂』,也不能為我們所用,更不能從中獲取任何利益。」

  「所以,」傅靳年冷嗤一聲,抬起眼,目光如同利刃般射向他們,帶著濃重的嘲諷:「你們就在自己的親生兒子身上注射了『極樂』?」

  溫嶺和景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片刻的死寂之後,景瀾點了點頭:「是。」

  「這也是為什麼,他要把我們關在M國那個鬼地方的原因。」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地靠在椅背上:「他逼我們研究解藥……可『極樂』的核心配方和研究思路都出自沐流雲之手,我們……我們根本就研究不出來。」

  「他把我們關了將近十年,每天都逼著我們做那些無休止的、毫無希望的研究。」

  景瀾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若不是你四個月前帶人去了那個部落把我們救出來,我們恐怕這輩子都要被關在那裡,直到死。」

  溫嶺也跟著開口:「溫硯塵那孩子心太狠了,連我們這對親生父母都不會放過。」

  「我們知道,你救我們不是出於好心,對你而言我們的命無足輕重,但我們……我們真的不願意死在自己親生兒子的手裡。」

  「你既然把我們帶了出來,就請……給我們一個痛快吧。」

  「呵。」傅七在一旁聽得怒火中燒,忍不住出聲嘲諷:「你們把他培養成一個所謂的『天才』,到頭來卻要被他逼死,溫硯塵六親不認,你們這對父母,又好到哪裡去?簡直是蛇鼠一窩!」

  傅三也冷哼一聲,看著他們,眼神里滿是鄙夷:「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溫嶺和景瀾沉默著,臉上滿是羞愧和難堪。

  病房內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儀器發出的輕微的「滴滴」聲。

  許久,傅靳年才再次開口:「當年被注射『極樂』的人,除了溫硯塵和我,還有誰?」

  他頓了頓,漆黑的眼眸死死地鎖住景瀾的臉。

  「是不是還有楚綿?」

  當「楚綿」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時,傅三和傅七的心臟都猛地一縮。

  景瀾擰了下眉頭,隨即反應過來,臉上血色盡失,喃喃道:「你問的楚綿,是楚關山和林悅如的那個小女兒嗎?」

  傅靳年沒有回答,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景瀾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奈而苦澀的笑意,她嘆了口氣,像是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

  「那個小女孩,是無辜的。」


  「我們本不想得罪當時富可敵國的楚家,但是……當年楚關山和林悅如在阿婆羅旅遊的時候曾經救過沐流雲。那時候沐流雲正懷著你,在街頭遇到了搶劫,是楚氏夫妻出手相助,他們因此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林悅如在得知沐流雲正在進行『極樂』研究後,曾經多次勸阻她,說這種反人類的實驗,有違天道,遲早會遭報應。」景瀾的眼中閃過怨恨,「就因為這個,我們記恨上了楚家。」

  「在『極樂』研究成功後,我們……我們找了個機會,抓了當時只有十歲的楚綿,給她……注射了『極樂』。」

  「我們本來只是想用這種方式,折磨楚關山和林悅如,讓他們也嘗嘗女兒身陷險境、自己卻無能為力的痛苦,可是我們沒想到楚綿在被注射了『極樂』之後,竟然被人販子給拐走了,從此不知所蹤……」

  景瀾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我們也不知道,她現在……身在何處。」

  「她已經死了。」

  傅七冰冷的聲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插進了在場每個人的心臟。

  「就在四個月前,和二爺的母親一起墜崖身亡了。」

  溫嶺和景瀾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錯愕和震驚。

  沐流雲……死了?

  那個驚才絕艷、讓他們又敬又恨的女人,就這麼死了?

  兩人心中五味雜陳,一時間竟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惋惜。

  「我們當年一共只給五個人注射了『極樂』。」溫嶺定了定神,緩緩說道:「第一個是溫硯塵,第二個,就是你。」

  「然後是南疆岑家的小少爺,岑紹川。」

  「京城白家的大小姐,白萋。」

  「最後一個,才是楚綿。」

  傅三和傅七聞言皆是一愣。

  白萋?!

  她竟然也是「極樂」的受害者?

  怪不得。

  怪不得之前白萋怎麼莫名其妙的就和溫硯塵聯手了,怕是在那個時候,白萋就已經知道她自己體內有「極樂」了。

  還有那個岑紹川,又是誰?

  他們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就在兩人震驚之際,傅靳年那沙啞而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是誰給我注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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