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主線)這輩子都忘不掉(47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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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家別墅,二樓露台。

  冬日稀薄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卻驅不散姜槐心底的寒意。

  她穿著一身毛絨絨的睡衣,手裡攥著冰涼的手機,屏幕上「楚羨」兩個字像是有什麼魔力,一遍又一遍地亮起,執著地跳動著。

  那震動聲,嗡嗡嗡的,跟催命符似的,震得她心臟都跟著發麻。

  接?

  怎麼接?

  她要說什麼?

  嗨,楚三哥,我是五年前把你睡了就跑還甩給你幾百塊錢的那個女的,好巧哦,你居然是我未婚夫。

  光是腦子裡過一遍這個場景,姜槐就想原地去世。

  昨晚被楚綿那個驚天巨雷砸中後,她一夜沒睡。

  腦子裡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穿著婚紗,一個拿著五十塊的紅票子,打得不可開交,天昏地暗。

  她和楚羨,不共戴天。

  這是她掛斷楚綿電話前吼出來的狠話。

  可現在,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她又慫得像只鵪鶉。

  五年前那一夜的記憶,其實已經模糊了。

  藥效上頭,理智出走,她只記得一片滾燙結實的肌膚,還有那具身材,真的是……

  賊頂。

  寬肩,窄腰,腹肌的輪廓硬朗分明,手感好到爆炸。

  她當時還不知死活地在人家腹肌上戳了好幾下。

  姜槐的臉「騰」一下燒了起來,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將手機屏幕扣在了露台的欄杆上,眼不見為淨。

  可沒用。

  手機的震動聲透過冰冷的金屬欄杆,固執地傳到她的掌心。

  楚羨到底想幹嘛?

  興師問罪?

  嘲笑她當年的不自量力?

  還是來退婚的?

  姜槐心裡亂成一團麻。

  她覺得楚羨肯定是不喜歡她的,畢竟哪有男人會喜歡一個睡了自己就跑路的女人,更何況這個女人還成了自己的未婚妻。

  這簡直是恥辱。

  對,他肯定是來退婚的。

  想到這,姜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和不甘心。

  憑什麼啊?

  明明是他長得太犯規了!

  手機終於不震了,姜槐剛鬆一口氣,屏幕又亮了,是一條簡訊。

  楚羨:【接電話。】

  言簡意賅,命令的口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勢。

  姜槐的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

  接你個大頭鬼!

  她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又在發送前全部刪掉,最後,她做了一個最直接的決定。

  長按電源鍵,關機。

  世界終於清靜了。

  姜槐靠在欄杆上,看著院子裡凋敝的冬景,長長地呼出一口白氣。

  逃避可恥,但有用。

  至少現在,她不用面對那個男人了。

  ***

  清晨八點半,一輛黑色的賓利雅致準時停在了楚家老宅門口。

  周勤拉開車門,傅靳年從后座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長款羊絨大衣,身形挺拔修長,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矜貴的質感。

  抬眼看向門口,楚綿正好走出來。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長長的,幾乎裹到腳踝,襯得她那張本就小的臉愈發精緻。

  脖子上圍著一條柔軟的燕麥色圍巾,只露出一雙清凌凌的眼睛。

  傅靳年走上前,很自然地牽過她的手。

  她的指尖冰涼。

  他眉頭微蹙,將她的小手整個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帶著她走向汽車。

  「手怎麼這麼冰?」

  楚綿眨了眨眼:「不知道。」

  傅靳年沒再說什麼,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上了車,車內的暖氣很足。

  周勤平穩地啟動車子。

  「今天第一天去史密斯那裡,可能會覺得有點複雜。」

  傅靳年看著她,目光溫和:「別著急,慢慢來。就當是去玩兒了。」

  她是為了他,才去接觸他曾經熟悉的領域。

  他留學時,史密斯是他的音樂導師,也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他希望楚綿能通過史密斯,看到一個更完整的、她不曾參與過的傅靳年。

  「嗯。」

  楚綿應了一聲,眼睫垂下,遮住了眸底的情緒。

  「中午我來接你。」

  傅靳年又道,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帶你去吃點好的,慶祝你時隔幾年又當學生。」

  他的語氣裡帶著淡淡的笑意和寵溺。

  「好。」

  楚綿答應得很乾脆。

  車子一路行駛,最終停在了一棟充滿古典氣息的建築前。

  這裡就是史密斯的音樂工作室。

  「去吧。」

  傅靳年鬆開手,替她理了理圍巾,「我在外面等你進去。」

  楚綿點頭,推門下車。

  她走進工作室,直到身影消失在門後,那輛賓利才緩緩駛離。

  工作室里很安靜,空氣中飄浮著老舊樂譜和木質樂器混合的獨特香氣。

  史密斯正戴著老花鏡,在一架三角鋼琴前寫著什麼。

  「史密斯先生。」楚綿開口。

  史密斯抬起頭,看到是她,立刻笑了起來,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善意和調侃:

  「哦,你終於來了。」

  「我剛才在窗戶邊可都看見了。」

  他誇張地眨了眨眼:「傅對你可真好,居然親自送你過來,像個擔心女兒第一天上幼兒園的老父親。」

  楚綿:「……」

  她點了點頭,沒接這個話茬,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從哪一步開始切入,才最自然,最不會引起懷疑?

  史密斯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熱情地給她倒了杯熱茶:「來,暖和一下。傅都跟我說了,今天先學最簡單的。」

  他看著楚綿,好奇地問:「你對音樂,了解多少?」

  來了。

  楚綿捧著溫熱的茶杯,神情淡然地開口:「就一點點。會聽,但不太懂。」

  她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徹底的「小白」。

  史密斯卻不這麼認為。

  他在那檔綜藝節目裡,可是親眼見證過楚綿驚人的音樂天賦。

  只聽過一遍的曲子,她就能準確地彈出旋律。

  這可不是「一點點」能做到的。

  不過他也沒拆穿,只當是年輕女孩的謙虛。

  「沒關係,音樂的大門永遠為有熱情的人敞開。」史密斯笑道,「那我們從哪裡開始呢?你想學樂器,還是樂理?」

  「我想先從……音樂風格開始。」

  楚綿順勢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那段音頻的旋律很詭異,不屬於任何一個主流的音樂流派。

  但或許,它借鑑了某些小眾或者古老的音樂風格。

  她需要一個知識庫,一個活的音樂百科全書來幫她篩選和辨別。

  史密斯,就是最好的人選。

  「音樂風格?」

  史密斯有些意外,但隨即又覺得這個想法很不錯:「這是個很好的切入點!了解不同的風格,就像是認識了不同性格的朋友。這個想法很棒!」

  他顯然對楚綿這個「學生」很有好感,覺得她聰明,有自己的想法。

  「那我們就從古典時期開始,巴洛克、古典主義、浪漫主義……再到近現代的各種流派,爵士、藍調、搖滾……」

  史密斯來了興致,拉著楚綿坐到沙發上,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他講得生動有趣,把枯燥的樂理知識變成了引人入勝的故事。


  楚綿聽得極其認真,時不時會提出一兩個問題。

  她問得很有水平,每個問題都正好在「音樂小白」的好奇範圍之內,又恰好能引導著史密斯,往她想要了解的方向去說。

  她垂著眸,認真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在史密斯看來,她是一個天賦異稟又勤奮好學的學生。

  但他不知道,他所講述的每一個知識點,都在楚綿的腦海里被迅速拆解、分析,與那段神秘的音頻旋律進行著飛速地比對。

  ***

  與此同時,傅家老宅。

  書房裡燃著安神香,閔祥玉穿著一身深紫色的旗袍,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青瓷茶杯,神情冷漠。

  穿著黑色中山裝的邢鯤,恭敬地站在一旁。

  「老夫人,都查清楚了。」

  邢鯤低聲匯報,「那個女人的女兒,前幾天已經逃到了Y國。」

  閔祥玉品茶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冷光。

  「Y國?」

  「是,二爺不知道為什麼沒再追了。」

  邢鯤問道:「我們,需要派人……把她抓回來嗎?」

  閔祥玉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傅靳年……

  她的好兒子,最近正在不遺餘力地查他自己的身世。

  查吧。

  她也希望他知道當年的真相。

  她就是要讓他知道,他敬愛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偽君子;他心心念念的母親,又是怎麼死的。

  但是,她並不想讓傅靳年好過。

  她更擔心,一旦傅靳年知道了全部的真相,知道了她在這其中扮演的角色,會毫不猶豫地對她下手。

  她的這個兒子,手段可比他那個虛偽的父親,要狠得多。

  那個小姑娘……

  是那件事裡,唯一剩下的人證了。

  她必須被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裡。

  閔祥玉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陰冷的笑意,她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慢悠悠地開口:「派人去,把她請回來。」

  她特意加重了那個「請」字。

  「記住,要活的。」

  「是。」

  邢鯤垂首應下,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

  Y國。

  天空是標誌性的鉛灰色,空氣濕冷。

  柳夭熟練地為客人端上一杯熱氣騰騰的拿鐵,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先生,您的咖啡。」

  逃來Y國沒幾天,她就在這家街角的咖啡館找到了工作。

  薪水不高,但足夠她在這裡安頓下來,開始新的生活。

  只要逃得夠遠,就能徹底擺脫過去那些噩夢。

  咖啡館裡客人不多,悠揚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

  柳夭收拾著吧檯。

  街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個男人。

  他戴著一頂黑色的禮帽,手裡拿著一份本地的報紙,那份報紙之後,一雙銳利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觀察著她。

  傍晚六點,柳夭準時下班。

  她裹緊了身上單薄的外套,快步走回自己租住的員工宿舍。

  宿舍在一棟老舊的公寓樓里,穿過一條不算寬闊的街道就到了。

  然而,當她走到街對面,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宿舍樓底下,赫然站著四五個男人。

  他們都穿著黑色的西裝,身材高大,面無表情地杵在那裡,和周圍悠閒的街景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是華國人的面孔。

  一種徹骨的寒意,瞬間從柳夭的腳底板,一路躥到了天靈蓋。

  她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血色盡褪。

  不會的!

  不會的……


  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柳夭的腦子裡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驅使著她,下意識地轉身就想走。

  然而,她剛一轉身,就「砰」地一下,撞進了一個堅硬的胸膛。

  那人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

  柳夭驚慌地抬起頭,對上了一張毫無表情的臉。

  邢鯤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柳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竄上脊樑。

  幾年前被追殺的畫面毫無預兆地鑽入腦海,那個把她逼到死路,舉起刀要她命的人,面貌和眼前這張臉完美重合!

  這張臉,她這輩子都忘不掉!

  「孫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是,幾年前她從這個人手中逃脫後,楚綿給她改名換姓了。

  柳夭想也沒想,扭頭就跑!

  「追!」

  邢鯤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那幾個站在樓下的男人立刻動了,從四面八方朝著柳夭包抄過來。

  柳夭瘋了一樣在陌生的街道上奔跑,冬夜的冷風灌進她的喉嚨,像刀子一樣割著。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像死神的鼓點,敲在她的心上。

  她慌不擇路,拐進了一條漆黑狹窄的小巷。

  巷子盡頭,是幾個巨大的綠色垃圾桶。

  無路可逃了。

  她直接掀開一個垃圾桶的蓋子,整個人鑽了進去。

  酸臭腐敗的氣味瞬間將她包圍,她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腳步聲在巷口停頓了一下,然後漸漸遠去。

  確認他們走了之後,柳夭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懈下來。

  她蜷縮在骯髒的垃圾桶里,冰冷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混合著臉上的污垢。

  她逃不掉。

  無論她逃到哪裡,都逃不出那些人的手掌心。

  原本不想連累楚綿,但此刻她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柳夭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她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Y國是晚上,華國京城,才剛到中午。

  楚綿和史密斯打過招呼,離開了音樂工作室。

  一出門,就看到了傅靳年那輛熟悉的賓利。

  他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一根煙,但沒有點燃。

  看到她出來,他立刻將煙收起,直起身,為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上車,帶你去吃飯。」

  楚綿坐進溫暖的車裡,長長地舒了口氣。

  和史密斯周旋一上午,雖然有收穫,但也耗費心神。

  傅靳年傾身過來,替她系好安全帶,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

  「今天學習怎麼樣?」

  他坐回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今天確實通過史密斯,了解到了很多不同國家、不同時期的音樂旋律風格,雖然還沒找到和晶片音頻完全匹配的,但也算是有了一些方向。

  她的心情確實還不錯。

  「還行。」

  聽到她這個回答,傅靳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他騰出一隻手,覆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揉了揉:「累不累?」

  「還行。」

  還是那兩個字。

  但傅靳年的心裡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她願意為了他,花時間去了解他的曾經,去接觸那些她本不感興趣的東西。

  這比任何動聽的情話,都讓他心動。

  就在這時,楚綿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柳夭。

  屏幕上跳動的兩個字,讓楚綿的身體僵了一下。

  柳夭之前一聲不吭地去了Y國,她聯繫過幾次,都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傅靳年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眸子掃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清楚地看到了「柳夭」兩個字。

  那深邃的眸色,在瞬間暗了下去。

  楚綿沒有猶豫,接通了電話。

  「餵?」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傳來聲音,只有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哭泣聲。

  緊接著,柳夭帶著濃重哭腔和極度恐懼的求救聲,從聽筒里傳了出來,尖銳得刺耳。

  「楚小姐......」

  「救我!」

  「他們找到我了!他們要抓我!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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