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你去的是哪個城市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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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楚綿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點,發出了一條晚餐邀約。

  傅靳年收到訊息時,人正在書房。

  屏幕上「一起吃個飯?」幾個字,讓他原本翻閱文件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鮮少這樣主動。

  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回復乾脆:

  【哪裡?】

  楚綿很快發來一個西餐廳的定位。

  夜風裹挾著細小的雪沫,拂過行人的發梢。

  傅靳年親自駕車,抵達了楚綿選定的餐廳。

  餐廳位於一棟建築的頂樓,露天陽台視野開闊,可以將大半個京城的夜景盡收眼底。

  楚綿選了陽台角落的位置,四周有暖爐烘著,倒也不覺得寒冷。

  她看著傅靳年由侍者引著走過來。

  男人今日穿了一件深色高領羊絨衫,外面罩著同色系的長款大衣,領口處,一條極簡設計的銀色鏈條在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澤,襯得他原本就冷峻的側臉多了幾分柔和。

  楚綿心念微動。

  以往見他,多是沉穩肅穆的商務裝扮,即便休閒,也從不佩戴這類飾品。

  他這樣穿著,倒確實順眼不少。

  傅靳年在她對面落座,侍者躬身遞上菜單。

  「想吃什麼?」楚綿先開了口。

  傅靳年將菜單推向她:「你定。」

  楚綿也不推辭,點了餐廳的幾樣招牌菜。

  傅靳年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她的膚色比往常要白上幾分,像是上好的瓷器,卻也透著幾分倦意。

  他眉頭蹙了一下:「這幾天在忙什麼?看著有些疲憊。」

  楚綿端起面前的溫水抿了一口,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思緒。

  這幾日體內的毒素隱隱有發作的跡象,氣色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快過年了,準備些年貨,大概是累著了。」

  她輕描淡寫地解釋。

  傅靳年沉吟片刻:「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多?下次可以帶上我。」

  「已經都置辦妥當了。」

  侍者很快將開胃小點送了上來,精緻的擺盤賞心悅目。

  兩人開始用餐。

  傅靳年用餐的動作優雅而從容,他很自然地將楚綿那份沙拉里她不愛吃的洋蔥絲一一挑揀出來,撥到一旁的小碟里。

  楚綿握著刀叉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個男人,是什麼時候知道她不吃洋蔥的?

  不止是洋蔥,姜、蒜這類氣味辛竄的佐料,她也一向敬而遠之。

  他似乎都瞭若指掌。

  這份細緻,讓她心頭掠過複雜。

  陽台外的雪似乎下得大了些,細密的雪花在暖黃的燈光下飛舞,如同無數振翅的白色飛蛾。

  「如果在錦海,是見不到雪的。」楚綿望著窗外。

  她轉回頭,看向傅靳年:「京城每年都會下雪嗎?」

  傅靳年握著酒杯的手指修長有力,聞言,眉梢意外地挑了挑。

  「京城地處北方,冬季降雪是常態。」他聲線平穩,「你以前沒有了解過?」

  楚綿搖了搖頭:「只是感嘆京城的天氣,與我從前所見截然不同。」

  「聽說過,卻未曾親歷。」

  「今年的雪,已經下得算晚了。」傅靳年道,「往年這個時候,雪景更盛。」

  楚綿隨意地接話:「那你喜歡京城的天氣嗎?」

  「還行。」傅靳年給出慣常的簡潔回答,「習慣了。」

  楚綿「唔」了一聲,像是隨口閒聊:

  「那你出差,是不是也和旅遊差不多?可以去不同的地方看看風景。」

  傅靳年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笑,無奈道:「出差終究是為了工作,不過是換一個陌生的城市處理事務。行程排滿,哪裡有心思看風景。」

  楚綿垂眸,用叉子輕輕撥弄著盤中的食物,語調依舊隨意:


  「那前段時間,你去的是哪個城市出差?」

  「那邊……」

  「也像京城這樣下雪嗎?」

  她問得漫不經心,仿佛只是延續著方才關於天氣的話題。

  傅靳年執著刀叉的動作,在那一瞬間,有了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停頓,僅僅一秒,快得如同錯覺。

  他很快恢復如常,抬眸看向楚綿,神色鎮定自若:「去的是南方的一座城市。」

  「那邊綠化很好,不像京城,一入冬便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了。」

  南方。

  綠化很好。

  楚綿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她緩緩垂下眼瞼,遮住了眸底驟然泛起的寒意。

  「是嗎?」

  她輕聲應道,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雪聲吞沒。

  傅靳年並未察覺到她語氣與神態的細微變化。

  他只當楚綿是在關心自己出差的行程與見聞,心中甚至隱隱升起愉悅。

  這種被她主動關心細節的感覺,對他而言,頗為新奇,也有些受用。

  至於謊言......

  他以出差為由去了阿婆羅,注射一年一次的極樂。

  這件事,不能告訴阿綿。

  極樂所帶來的痛苦與未知的兇險,他一人擔下就好了。

  另外......

  傅靳年抬眸看著楚綿微顫的睫毛,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五年前醫生研究得出,極樂所帶來的不只是體質上比普通人更優越的好處,也不只是一年一次的痛苦折磨,還有......

  百分之六十的可能無法正常生育。

  他本來不以為意。

  因為得知消息的時候他本就孤身一人,也不想留下什麼血脈傳承。

  但如今,一切都變了。

  變得讓他猝不及防,始料未及。

  他抬手,用公叉夾了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鵝肝,輕輕放在楚綿面前的餐盤裡:

  「嘗嘗這個。」

  溫熱的鵝肝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楚綿的視線落在盤中那塊色澤誘人的鵝肝上,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去,宛如窗外飄落的雪,帶著徹骨的寒。

  謝安月給她的那張照片,此刻在她腦海中無比清晰。

  照片右下角,拍照軟體自動生成的時間與日期水印,清晰地顯示著——

  正是傅靳年對她宣稱出差的那三天。

  而照片的背景,是黃沙漫天,荒涼廣袤的異域景象,遠處是機場塔台模糊的輪廓。

  那樣的景象,與他口中「綠化很好」的南方城市,何止是天差地別。

  一個字,都對不上。

  所以,他真的對她撒謊了。

  在她明確說過,不要騙她,他鄭重答應之後。

  在她以為,他們之間至少可以保有最基本的坦誠之後。

  他還是選擇了隱瞞,用一個拙劣的謊言來搪塞她。

  那句「有些金屋藏嬌的戲碼,藏得越遠,才越不容易被發現」,謝安月當時帶著惡意的揣測,此刻竟也顯得不那麼荒誕了。

  儘管楚綿清楚,傅靳年絕非沉溺女色之人,他去那樣的地方,必然有更深層的目的。

  但,欺騙就是欺騙。

  她曾對傅靳年說過,讓他一定不要騙她。

  他當時是如何回應的?

  他說好。

  記得他當時的眼神,深邃專注,仿佛承諾重若千鈞。

  如今想來......

  承諾,輕如鴻毛。

  楚綿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一點點下沉,墜入冰冷的深淵。

  她沒有去看傅靳年,也沒有去碰那塊鵝肝。

  只是沉默地,切割著自己盤中的牛排,機械地送入口中,味同嚼蠟。

  傅靳年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一絲微妙變化。


  他看向楚綿。

  她低垂著頭,只露出白皙的頸項和線條優美的下頜。

  「怎麼了?」

  他問:「不合胃口?」

  楚綿緩緩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只是那雙清凌凌的眸子,比平日裡更添了幾分疏離與冷淡。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淺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沒有,很好吃。」

  「只是在想,傅二爺日理萬機,出差去那麼好的地方,卻沒時間欣賞風景,真是可惜了。」

  傅二爺?

  傅靳年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

  但他細看楚綿的神色,又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或許,真的是他多想了。

  他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異樣,繼續用餐。

  只是接下來的時間,楚綿的話明顯少了很多,多數時候都是傅靳年偶爾問一句,她才簡短地答一句。

  陽台上的雪越下越大,漸漸模糊了遠處的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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