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百鍊成鋼繞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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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思緒漸漸地飄遠,腦海中卻不斷有畫面閃回,零零碎碎,不成片段,卻始終有一個男子,看不清臉龐,對她笑,冷眼,發怒……

  "呃......"

  一陣劇痛從太陽穴炸開,溫洛踉蹌後退兩步,跌坐在地。

  頭疼得好似要炸開,她忍不住雙手抱頭,十指插入發間,仿佛這樣就能阻止頭顱陣痛。

  那男子?是誰?是她的夫君嗎?

  「顧..顧晏之?」

  名字不受控制地從她唇間溢出,帶著她自己都陌生的柔情。

  溫洛驚恐地瞪大眼睛,狠狠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不該這樣的。他,他肯定不是自己的夫君。

  終於,她再也撐不住,昏迷了過去,丫鬟打開門,看到昏倒在地的溫度,手裡的書落了一地。

  「來人吶!」丫鬟驚叫出聲。

  溫洛在夢中,都想起來了,她昨日服了余娘子給的相思引。

  她居然,真的忘記了和顧晏之之間的恩怨情仇,真的把她當成了自己的丈夫……

  溫洛悠悠轉醒,頭頂的蓮花並蒂依舊,身邊是余娘子鬆了一口氣,輕鬆不少的聲音,「醒了就好……可有哪裡感到不適?」

  溫洛搖搖頭,一滴淚毫無預防地滑落,沒入鬢角處,聲音卻極冷,「五日之後,我會怎麼樣……?」

  余娘子微愣,她果真已經熬過了第一天。

  「會將他當做心上人,至死不分離。」

  溫洛閉上眼,淚一滴接著一滴,從面頰上滑落,沾濕了枕頭,「若是我不願呢?」

  余娘子安靜了一瞬,才緩緩道:「我從未見,有人能扛過相思引五日。」

  當年,她不過服了一顆而已,那種神智不受控的感覺,卻依舊曆久彌新。

  任是誰,都不願變成那般,丟了一塊記憶。

  想不起,也忘不了。

  「多謝。」溫洛嘴角卻劃出一抹極其淒艷的笑,接著,她話音一轉,「可是,我熬過了一天,那便有五天的可能,不是嗎?」

  余娘子一時之間不知道是欽佩,還是應該心疼起這女子。

  溫洛也能察覺到余娘子的善意,她佛面狠心也好,這世道,女子不狠心一些,又怎麼能撐得起這處掌事。

  她二人素昧平生,卻隱隱有幾分莫名的惺惺相惜。

  余娘子輕輕拍了拍溫洛的手,柔聲道:「溫姑娘,您是個聰明人,事事易變,現在說不好將來的事,便是低個頭服個軟,將來叫他百鍊鋼成繞指柔,也未嘗不可……」

  見溫洛不為所動,余娘子也清楚,這不過是舊詞新說,但最終還是說了心裡的話,「到那時,便是想在外頭圖個自在,天地闊闊,尋個機會,自隱去就好……」

  這話站在余娘子還是顧晏之所雇之人的立場,可謂說得十分背主,話里話外,已是為溫洛考慮眾多。

  溫洛苦笑一聲,「余娘子三番兩次為我考慮周全,我並是非草木,無心無感,不知感恩……」

  余娘子只聽她無可奈何又帶著幾分愁緒的話,「我已試過多次……一月初,燒了他安置我的別院,從冰湖遁逃,一路南下到金陵,本隱姓埋名,男扮女裝做了醫館的大夫,生活不說大富大貴,那確是我來這裡之後,最開心的一段時光。」

  「他家世淵源,想來余娘子也猜到幾分,我本是他家深宅大院的丫鬟,本想著攢夠錢就為我和交好的姐妹贖身,卻被他看上……後面的事,便是現在這樣了。」

  溫洛省略了一些細枝末節,卻依舊聽得余娘子只吸氣。

  溫洛見余娘子露出幾分擔憂,故意笑笑道:「不瞞余娘子,若不是被他抓回,我在得藥堂,那掌柜要我做上門女婿……」

  聽到這話,余娘子心中卻嘆息,「想不到姑娘還會醫術,怪不得當初說我這相思引是哄騙三歲小……」

  這話出口,余娘子也察覺有幾分不對,溫洛聽到,神情卻淡淡,「我以前總覺得,自己懂很多,其實,我骨子裡是有傲氣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不懂的,也有諸多。」

  「這事倒是讓我,十分長了教訓。」

  這話一出,讓余娘子十分敬佩。

  她三十才不惑,面前女子,不過青蔥年歲,卻已明白如此深刻道理。


  「溫姑娘,世間人與人之間,最講究不過個緣字,我知道我說什麼,也不過為陳詞濫調,姑娘聽多了,我也說得好沒意思。」

  「但說來說去,緣散了,世間痴男怨女,便散了。」

  這些年來,余娘子看過太多情到濃時情轉薄,不過黃粱一夢。

  情愛二字,最虛,也最傷人。

  溫洛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許久,她才道:「余娘子意思,我懂了,總之,我不怪你。」

  「怪只怪,天意弄人,叫我不死,來到這裡。」

  後半句,余娘子沒聽懂,不過卻也沒有追問,有些秘密,是不能說出口的

  當晚,又是苦澀到可以把嗓子毒啞的相思引。

  縛心香瀰漫了屋子,浮浮沉沉間,溫洛心想,真不愧是相思引,果真應了那句——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可她,可她……到底相思的是誰?

  縛心香甜膩的味鑽入鼻腔,立刻讓她太陽穴突突跳動。

  一陣眩暈襲來,眼前景物開始扭曲變形。

  "不......"溫洛咬破舌尖,鐵鏽味在口中漫開。舌尖傳來綿綿不絕的疼痛,讓她有一瞬間的清明。

  相思引功效太強,她頭疼欲裂,如果再這樣下去,她恐怕真的會在藥物之下,愛上顧晏之。

  想到這裡,溫洛抬起手,在此刻也是軟綿綿的她卻用盡全身力氣,右手五指狠狠掐入左臂內側最嫩的皮肉。

  指甲如刀片般深深嵌入,在白皙肌膚上犁出五道血痕,血涌如注。

  疼痛如閃電劈開迷霧,溫洛疼得倒吸涼氣。

  只有疼痛,能讓她清醒。

  門口守著的婆子見狀,去告知了余娘子,余娘子又讓人上報給顧晏之,顧晏之聞言,只是一愣。

  卻又想起她只冷冷地瞧著自己,對他避恐不及的神色。

  仿佛在說,無論你做什麼,都只是徒勞,就是有相思引又如何,我依舊不會屈從,現在讓自己受傷,不過也是為了抵住藥效罷了。你的垂憐,愛意,我統統不稀罕。

  思罷,顧晏之冷笑一聲,「她既是硬骨頭,又何須報來我,回去提醒余娘子,我十日後去接人,還有七日。」

  前來上稟的幕後東家雖家資豐厚,也結識不少豪門世家權貴,可哪裡接觸過這樣大權在握,又是實打實貴胄之家出身的顧晏之。

  一時之間,竟不覺有些陌生的緊張,連連擦擦汗,弓著腰道:「大人教訓的是……是小人考慮不周了。」

  顧晏之揮揮手,叫他下去,神色有幾分不耐,蕭占全不知是真對她有意,還是起了別的心思,竟又暗地裡在派人找她。

  顧晏之望著院裡的明燈點點,危險地眯起了眸子,不論他打的什麼主意,都只叫他確定了,自己非她不可!

  既然她不願做妾,那便是給她正妻,那又如何,他已官居一品,權盛無兩,自己想要的,就必得到,何必還要顧忌太多。

  娶一個女子罷了,還容不到別人置喙。

  第二天,溫洛悠悠轉醒。

  她記得顧晏之,她也沒有愛上顧晏之。

  她不由得扯出一抹笑,看來,今日還可以用這個辦法。

  只要熬過五天,就好了。倒時,再也無計可施。

  這時,她才發現,手上的傷已經被包紮好了。

  她正要起身,被余娘子按下。

  她這才發現余娘子站在床頭,而她的手腕和腳踝上,都被箍在床下不知何時延伸出來的環上。

  竟動不了分毫,她想說話,卻發現嘴巴說不出話。

  余娘子望著驚恐,不可置信的溫洛,安撫道:「別怕,這是為了防止人咬舌自盡的麻藥,三天後就失效了。」

  又指了指那鐵環,道:「姑娘,我這院裡的姑娘,雖說淪落風塵,卻還要靠這行吃飯,那貴人,六日之後就來,我總不能,硬生生的看著我這投入了半生心血的地方,關門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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