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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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小二顛了顛銀子,又咬了一口,眼裡的滿意怎麼也藏不住,他這衣服,是老娘做的,成本算下來,花了兩尺布,塞得雖是新棉,卻也不多,算下來,他淨賺。

  心裡有了打算,嘴上卻依舊不饒人,「進城買衣?你說的倒是簡單,這裡離最近的東便門,都有三里地,你怕是都要被凍慘。」

  「也就是我,是個仁義人,才肯做你這個生意,不然,一個女子穿男子的衣衫,哼,城裡的老爺看到了,都要罵你不成體統,不過嘛……咱們都是窮哈哈,不計較那些。」

  溫洛笑著,心卻道好一個滿嘴仁義道德,心裡卻是生意的人。

  一兩銀子,購買力可不低。

  小二進了裡屋,很快脫了衣衫,塞到溫洛手裡,生怕她反悔,揮揮手,就要將人打發出去。

  溫洛連忙制止道:「小哥你自然是一等一的仁義,可否再送佛送到西,借我裡屋,讓我穿上這衣衫?」

  小二想了想,答應了,「你可快點,不然等等掌柜來了,我答應,他卻不會答應。」

  溫洛點點頭,很快就在外面套上了小二的衣服,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只有棉絮和漿染的味。

  想來是新衣服,又剛穿上沒多久,才會如此。

  溫洛安心了許多,她雖沒潔癖,又不會與這衣服親膚穿,裡面還是她從國公府帶出來的那件,但如果味不好,心裡也難受。

  換好之後,溫洛又趁著小二賺了錢,自己吃虧的興頭,問哪裡有南下的船隻,速度要快些的。

  小二高興,自然都告訴了她。

  「你往前,到前頭的圩場碼頭,那處都是南下的船家,離這不遠,一直往前就是。」

  告別了小二,溫邊疾步邊往前走,邊解了女子的髮式,弄了個男子的錐髻,又拉高起了小二的衣領,遮住沒有喉結的脖子。

  那小二沒騙她,圩場碼頭更大,且停泊了十幾支船,雖比不過城裡碼頭的官船和貨船那般體量,卻也足有三四人高的船隻,包括小舟子的快船。

  溫洛先觀察了一會,見帶著妻眷的男子選擇了一艘右側停泊著的客船,落後幾步,也跟了上去。

  聽著那攜帶家眷的男子和船家敲定了船資,溫洛才上前去,問道:「南下宿州,可去?」

  船家眼見又有生意,上上下下看了一眼溫洛的打扮,深青色的短衫交領,不像是大戶,衣服卻新,想來出的起船資,便笑著道:「那可問對人了,咱們這船吃水不深,最遠便也只能到宿州,剛剛有一家三口已上了船,還缺一人,小哥上船,就立即發船。」

  溫洛點點頭,又問:「那所需多少?」

  剛剛船家根據溫洛的穿著談吐,心裡已經有了計較,沒有胡亂要價,只道:「到宿州五十文。」

  溫洛故意掏了一會,才湊齊了五十文。

  更證實了她沒什麼錢。

  船支很快在河道上行駛起來,船家在外頭操弄著船支,溫洛靠在船板上,看著東邊天色漸白,河面漸漸地寬闊起來,不時有回暖南歸的飛鳥點過水麵,身後的碼頭漸遠,成為一點。

  船夫唱著號子的聲音盪聲迴響,天高遠闊,水色相接,這哪裡是被囚在高牆大院內能看到的景色。

  溫洛收回目光,想到那恍如隔世過往,從國公府內的丫鬟蓮玉再到外室溫姨娘,束縛她華麗囚牢,從寒松院再到銅雀閣……一切的人事,消散於背後。

  溫洛不由得呼出了胸中憋悶已久的濁氣。

  話說另外一邊,龐屹揚鞭策馬,本已經到了城門口,據他觀察,親兵頭子何金水做事雖謹慎小心,卻難免慌亂失了計較,不免鬧出更大的禍。

  他叫人來傳尋,急匆匆說溫洛葬身火海,卻無憑無據,想來已是慌中失了分寸。

  龐屹思慮再三,另叫人速速去通知顧晏之,「與大公子說,銅雀閣失火,溫姨娘行蹤不知。」

  交代完之後,快速調轉馬頭,抽調了七八人,回到了別院。

  親兵頭子看著那還在廂房中,昏睡不醒的丫鬟,聽著下屬回報,一些瘦弱的小廝和婆子到現在還沒有醒。

  昨日守門的並未放可疑之人出去,而出去採買的女子,皆一一查驗過,不可能有溫姨娘。

  親衛頭子神色複雜,看著廂房裡昏倒一片的丫鬟,有人甚至沒來得及上榻,就已經昏迷過去。

  聽完之後,道:「所有人,先去銅雀閣找,看看有沒有燒焦的屍骨。」

  隨即也離開,才剛出屋子,就聽到龐統領的聲音,「何金水呢?」

  親兵頭子連忙上前,拱手,行禮,「屬下該死……辦砸了差。」

  龐屹看了他一眼,想到當初鄒有孝也是在溫洛手裡吃了虧,道:「找到屍骨了嗎?」

  這是最糟糕的結局。

  何金水搖搖頭,「剛剛銅雀閣火雖滅,地面太灼熱,進不了人,現在準備進去找。」

  龐屹點點頭拍了拍何金水的肩,語氣有些同情,「先找吧……」

  銅雀閣已燒成灰燼,從炭黑一片中可以窺見當時的火勢之大。

  「仔細找,特別是發現有人之骨殖,立即示意。」龐屹大聲說完,親兵們低著頭,不放過每一寸。

  眾人仔細的翻找,不時還能在依舊灼熱的火場中扒拉出女子的釵環,不過因著高溫的緣故,都有些變形。

  只是白骨,卻遲遲不見。

  火就算再大,也不可能連白骨都不留,龐統扒被燒的一捏就碎的木頭,卻見在殘恆之間,在灰燼之間,一對灰濛濛的玉鐲。

  彎腰拿起,龐屹拂去上面的黑灰,見清冷冷的冰透之色,一下就認出此物是當初大公子送的定情之物。

  那日自己進書房稟告公事,卻見大公子難得沒有批公文,只望著桌上盒子中的這對鐲子出神。

  見他進來,也沒急著要他稟告,只淡淡問:「你說,女子可會喜歡?」

  龐屹點點頭,「這般的非品,又是大公子親自挑的,想來孟小姐會喜歡。」

  大公子卻搖搖頭,輕笑出聲,「我給溫洛送的,她恰似這冰鐲,外面看去清透一片的冰肌玉骨,裡頭卻是冰魂雪魄,捉住,便像冰雪,消散成無。」

  當時他好似問大公子,「大公子既知,她與您一直以來,只是逢場作戲故作情愛,既如此,為何不放人走?」

  大公子常年清清冷冷的神情卻有一刻的動容,狹長如墨的眸,閃過幽沉之色。接下來說出口的話,他卻到現在,都沒有明白是什麼意思。

  當時,大公子負手而立,望著窗外早春料峭,輕喟,「長恨我心似如水,亦有孤月驚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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