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得知她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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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城之外的一處府宅之中,顧晏之散漫地翻看著書,這是給她挑的書,不過話本遊記之類。

  這些閒書,他平常,自然不會看一眼。

  而底下跪著的人,在燒著地龍的屋裡,卻是驚出一身的冷汗。

  「大人……您有所不知,今年十一月初到六月,兩淮地區降雨不斷啊,這才導致鹽產下降,實在不是將官鹽走私……」

  顧晏之放下書,並不答他的話,只對左右道:「給汪鹽史賜個座,免得等等癱成爛泥,丟了身上官服該有的體面。」

  屋裡明明滅滅的燈火撲朔,本是奢華無比的暖冬別寓,此刻,因著顧晏之的緣故,卻比錦衣衛的詔獄還要恐怖幾分。

  汪順直哪裡敢坐,想起叔叔汪贊廷警告自己的話,說顧晏之此人心狠手辣,還機敏過人。

  想瞞他,是瞞不住的。

  此人還接手過半年錦衣衛的緣故,染了錦衣衛的習氣,叫人提來問話,便是已經知曉事情,雖沒有證據,也會酷刑拷問,逼出證據來。

  泰元八年滅殺十二大臣的血案,就是他手裡出的。

  京中大員,說殺就殺,事後一點事沒有,反而還得陛下讚譽……

  想到這,汪順直骨頭又軟了幾分,被架在圈椅上時,雙腿抖得不行。

  討好地說道:「下官……下官叔叔在揚州任布政司使,大人和內眷在十多日前,還見過一面……求大人明鑑。」

  顧晏之想起當日自己抱著蓮玉時,在馬下的一眾官員,笑道:「你叔叔可知,你拿他,來我這攀關係?」

  不等汪順直開口說話,顧晏之又道:「汪贊廷雖愚鈍怕事了些,卻從未貪墨舞弊,他的膽子,可沒有你這個侄子強……」

  汪順直臉色又白了幾分,額頭冒汗不止,被架在椅子上卻又不敢明目張胆的擦,汗涔涔地流到臉上,落進眼睛裡,難受得緊,其他跪著的一眾官員哪裡還受得了這樣的威壓。

  有骨頭軟的,便已經跪著爬到前面,「大人明鑑,大人明鑑,兩淮鹽課下官從未接手啊。」

  顧晏之看他一眼,搖搖頭,「你從未接手確實如此,可是私鹽販子手上的鹽引可都是出自你府上管家之手,難道你敢說,這也和你半點關係都無?」

  兩淮鹽課使癱坐在地,嘴唇嘟囔半天,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顧晏之看他一眼,輕飄飄道:「既沒有什麼再交代,那便投入大獄,壓往送京師,聽候發落。」

  「且慢……。」鹽課使像活過來了一般,哭喪著臉,惡狠狠瞧了一眼汪順直,「一切都是下官聽信了汪順直這小人的讒言,下官也不想於此為伍,可他威逼利誘,使我將鹽引賣予商賈,我二人所得在四六分……」

  「錢,所得錢財,都在下官書房的秘櫃之中……」

  顧晏之喚左右,「去搜,順道圍了他的府邸,免得有人蓄意作亂,有違令者,即刻誅殺,不必上稟。」

  鎖子甲與刀劍摩擦發出沙沙的低聲,直驚到一眾官員心裡去。

  顧晏之說完,環視一圈,冷聲道:「可還有人要自揭?」

  眾人埋頭,小動作卻不斷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外頭進來一個護衛,急匆匆將一封信呈了上去,「大人,京中來信。」

  顧晏之打開一看,許久,那紙在他手中化為齏粉。

  眾人不明所以,卻能切切實實感受到顧晏之的怒意。

  「押汪順隨我直入京,其餘人,好好想想此事,各自呈一份稟文來。」

  其餘人皆有劫後餘生之感,除了汪順直徒勞急呼起來,「顧總督,本官再怎麼說,也是兩淮鹽鐵使,陛下親封四品官員,我還是滎陽汪氏。現下,毫無證據說明我貪墨兩淮鹽產一事,你便要壓我入京,這不僅是有辱我,更對陛下大不敬……」

  瞧著顧晏之看著他那毫無波瀾的眼神,汪順直本就底氣不足,越說聲量越小,最後竟又跌回椅子上。

  「說完了,那便押起來。」顧晏之一句解釋的話都無,穿著鎖子甲的兵丁只像死狗一般將人拖了出去。

  其中,有沒有犯過事的官員,實在是看不過去,猶豫之後,拱手行禮上前來,皺著眉道,「顧總督,據下官所知,總督年後才出任兩江巡撫,現在便對轄地官員喊打喊殺,又無證據,是何道理?」

  顧晏之看此人一眼,心中有了成算,鄒有孝所查貪墨一事上,並無此人,還算正道。


  「陛下口諭,准我即刻上任,前段日子,體諒我大病得愈,才拖延了些。」

  那質問的官員臉色有些不好看。

  顧晏之又道:「我出任巡撫職,既是陛下所願,也是為民求命。」他冷冷的看著跪著的一眾官員,「據我所知,你們在兩淮做了十幾年的官,和鹽鐵打了十幾年的交道,光兩淮地區,一年可產十萬石的鹽,卻為何鹽稅年年虧空?給鹽農加的稅卻一年勝過一年?」

  「鹽,何去?稅,又在哪位大人的寶箱密室之中,愛妾瘦馬身上?

  顧晏之此話極重,自是有人戰戰兢兢,有人故作鎮定。

  「各位大人,過個好年。」顧晏之想起那封信,她又跑了。聲音不由得又冷了幾分,「咱們同僚之誼,還長著呢。」

  見那殺神被簇擁著離去,一種官員都屏氣凝神,生怕又給他招回來。畢竟那汪順直,四品的官,在朝中還有諸多助力,說抓就抓,哪裡又是他們得罪的起。

  看來,這殺神回來之後,兩淮官場的天,只怕要變了。

  龐屹見顧晏之冷著臉色,自是不敢多問,鄒有孝的來信,他已看過,想不到,蓮玉膽子竟如此大,收回心神,道:「大公子,蓮玉不是已沒雙親,她那雙親,可是有人騙她?」

  顧晏之冷笑,「她哪裡接觸得到拐子和那叔嫂,又怎麼會被騙,她騙人還差不多。」

  龐屹見大公子如此,是真氣極,大公子冷著臉不嚇人,笑才是說明事情嚴重的。

  便問:「那可要即刻啟程歸京?」

  顧晏之抬手阻止,「不必,今日回去,也不過亡羊補牢,她借父親之勢,騙過父親出府去,雖是臨時起意,卻有甩開鄒有孝底下暗衛的本事,恐怕出府之後的盤算,已經計劃多時。」

  說著,拿起筆,飛速的寫起密信來,龐屹接過,封了蠟口,將那日行千里的雪鴿放飛出去。

  大公子此次已布下天羅地網,只怕蓮玉難逃了。

  顧晏之又吩咐道:「備十幾匹快馬到船艙中,明日一早起程,到通州渡口之後便乘快馬。」

  龐屹領命下去,心道這樣一來,只需五六日,便能到京。

  屋中的暖意不斷,顧晏之卻只覺得心寒無比。

  自己出發前,那床榻間的溫柔小意,依依不捨,竟都作假,只是為了蒙蔽他警惕的手段。

  顧晏之只覺自己被一個女子遭了戲耍,還是對她有幾分心意的女子,卻說明他是個笑話,只覺奇恥大辱。

  又知她喜歡話本遊記,兩淮多才子,話本遊記也豐富些,自己竟還巴巴地叫人搜羅了許多,又怕書中有不妥之處,看過才篩出精彩的來,預備帶回京,哄她開心。

  思及此,怒意橫生,那幾本用上好澄心堂紙抄錄的話本便被燭台上的火光吞沒。

  在焰火閃爍間,白紙燃起紅赤,只余灰燼一堆。

  顧晏之的怒意,卻絲毫未減,反叫那火,燒得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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