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繼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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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洄笙從馬車上下來時,一抬眼便看到了倚著石獅子的刑荊山,看起來似乎是在等自己。

  「呼……」

  洛洄笙輕呼了一口氣,待情緒緩和一些後,這才抬腳向他走過去。

  「怎麼不進去?」

  刑荊山直起身看著洛洄笙,然而臉上的笑容還未展開就瞬間消失,「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聞言,洛洄笙下意識怔了怔,「什麼?」

  刑荊山皺眉望著她,語氣低沉了幾分:「是不是皇上為難你了?還是太后?」

  洛洄笙聽見他的話,忽然間反應過來,興許是她方才臉色實在難看,被刑荊山看出端倪來了。

  不過,刑荊山未免也太觀察入微了吧。

  「沒事。」

  洛洄笙勉強笑著搖頭,隨即帶刑荊山一同回府,走在長廊上時,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傾訴出來。

  「皇叔說皇上這兩日罷朝,讓我進宮去勸一勸,我本想讓皇上重新振作起來的,可是……」

  刑荊山看著她難過的樣子,問道:「皇上責怪你了?」

  洛洄笙沒有說話,但刑荊山哪裡看不出來,他眉心緊皺,終於忍不住道:「荒謬!定國公府所做的一切與你何干!

  若非你費心費力調查,皇上永遠被他們蒙在鼓裡,你這麼幫他,他卻怪罪於你,簡直糊塗!」

  永和帝是帝王刑荊山一直能認清自己的地位,所以從未說過什麼不滿的話。

  但永和帝的糊塗讓他實在是難以在忍受,這樣的帝王對大安來說是不是一場災難。

  就連誠親王都比永和帝識大體,處處為大安朝著想,也不知當初先皇是怎麼想的,竟讓永和帝繼位。

  「小心隔牆有耳。」

  洛洄笙沒想到刑荊山會有這麼大氣性,但也知曉刑荊山是在為自己鳴不平,只好安撫道:「其實這也沒什麼,我早就知道他們不想我回來。

  我只是沒料到在沈清顏做出這種事後,皇上依舊想跟她在一起,甚至覺得我不該拆穿此事,沈清顏究竟給他下了什麼蠱,讓他至今都還執迷不悟。」

  刑荊山自然也是不懂永和帝在想什麼,不過看到洛洄笙如此難過,心裡十分不忍。

  儘管他並未親眼看到洛洄笙在蠻族三年是怎麼過的,但是他能猜到她究竟受了多少苦,也親眼目睹她在回京後是被太后等人如何對待的。

  她這前半生活得太艱辛了。

  「聽說今夜京中有燈會,你能否陪我一同去看看?」

  洛洄笙聞言腳步一頓,回頭望著略有些期待的刑荊山,片刻後笑著點頭:「當然可以。」

  如今該做的都做了,至於其他事就慢慢來吧,反正一切終究會塵埃落定。

  雖說永和帝已下令讓誠親王帶領刑部徹查定國公私賣鹽鐵,但定國公府畢竟是太后的母族,在調查未落定前,依舊可以參與朝政之事。

  定國公在得知沈清顏被關進冷宮後,翌日便在早朝上大鬧了一通,唆使不少官員彈劾洛洄笙玩弄朝政。

  「一個和親歸來的長公主,竟將後宮攪了個天翻地覆,太后也因此病重休養,於情於理長公主都得給我們一個交代!」

  「如今皇上罷朝,太后病重,朝政無人管轄,此乃大禍前兆!」

  「自長公主回京後,朝中混亂不堪,無論如何這事得長公主負責!」

  大臣們一個個附和著定國公,一旁的誠親王冷臉望著他們,沉聲道:「近日之事,與長公主無關。」

  「長公主所做不過是順勢而為,同時也是為了穩固朝堂,這一點,本王不允許任何人懷疑!」

  說到此處,誠親王看向了定國公,「本王奉命調查定國公私賣鹽鐵,此事很快便會有定論,在此之前,你們在最好想清楚自己的立場!」

  此話一出,大殿上頓時鴉雀無聲,方才紛紛討伐洛洄笙的官員相互而望,似乎都在揣摩誠親王話里的意思。

  定國公一看這架勢,心知這些人定不會再維護自己,於是立馬出言反駁:「王爺為了維護長公主,竟當眾威脅臣與諸位同僚,臣定會上奏太后,由太后……」

  「你閉嘴!」

  誠親王忍無可忍一聲低吼打斷定國公,眼神冰冷的望著他道:「你當真以為有太后給你撐腰,你就能每次都躲過大安的律法嗎?」


  「本王今日就告訴你,只要拿到你私賣鹽鐵的證據,哪怕是太后阻攔,本王都要將你按律法處置,絕不姑息!」

  話落,誠親王叫上刑部尚書一同離去,獨留一眾官員面面相覷。

  定國公見此情形,內心終是慌了,自那日家宴出事後他已求見太后多次,但太后至今都不見他。

  這是以往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事情,再加上皇上罷朝多日,看來,定國公府怕是真的要完了。

  兩日後的晌午,沈玉凜正在屋中看書,忽然聽見外面吵吵嚷嚷,剛起身準備出門查看,一下人忽然急匆匆跑了進來。

  「少爺,不好了,誠親王帶著人把府邸圍了。」

  沈玉凜聞言大驚失色,連忙帶著下人前往,結果剛到前院便見刑部尚書把自家父親按在地上。

  誠親王冷漠的站在一旁,看到沈玉凜出現後,開口道:「本王奉命調查定國公私賣鹽鐵一事,昨日已查到實證,今日前來帶定國公回刑部審問。」

  「沈玉凜,你若是知曉你父親所為,願意出面指證的話,本王會給你這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此話一出,定國公立馬大聲否認:「我沒有私賣鹽鐵,是有人誣陷我的!」

  沈玉凜望著他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誠親王:「王爺,家父究竟有沒有私賣鹽鐵,下官並不知情,但下官希望王爺能秉公辦理,別因為私怨而故意陷家父於不義。」

  此時的沈玉凜心裡猜到了大概,再者,身為人子,沈玉凜一直都很清楚父親的所作所為,他已經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了。

  何況,誠親王雖然向來針對定國公府,但以對方的做派,是不會設計陷害忠良的。

  如今誠親王既然上府拿人,這說明他已有確切的證據,定國公府很快便要消失了。

  「哼,你大可放心,本王還不屑於因為你父親以權謀私。」

  誠親王說完這句話後給刑部尚書遞了個眼色,等定國公被人帶走,他又轉頭看向沈玉凜。

  「沈玉凜,當初你為了自己的妹妹,設計將阿洄送進蠻族那個火坑,你當時可有想過她有可能會死在那兒?」

  聽見這話,沈玉凜心上猛的一顫,望著誠親王說不出話來。

  他當時有沒有想過呢?

  應該是想過的吧,不過很快他就忘記了,他那時只覺得洛洄笙無足輕重,根本不會深入去思考她的處境。

  「好自為之吧。」

  誠親王在說完這句話後拂袖而去,又一次在心裡吐槽:阿洄啊阿洄,你說你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沈玉凜這種毫無擔當的偽君子。

  不過如今阿洄要與刑荊山成婚了,刑荊山嘛,除了學識不夠淵博之外,似乎沒有哪裡不好,也算是與阿洄相配了。

  沈玉凜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忽然間他想起了與洛洄笙的過往,只是那些往事的畫面在腦海中卻逐漸變得模糊。

  「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沈玉凜自嘲的笑了笑,隨即抬腳向府外走去,隨身伺候的下人本想跟上卻被他驅趕。

  自永和帝罷朝後,朝堂便開始動盪不安,好在誠親王以雷霆手段鎮壓,又將定國公依法捉拿至刑部大牢,這才暫時穩住了朝堂。

  長公主府。

  「公主,邢將軍來了。」

  隨著紅煙話音落下,刑荊山也出現在洛洄笙面前,洛洄笙看到他時微微有些驚住。

  刑荊山今日穿著一身深青色長袍,手上拿著一面扇子,頭上還別著玉脂簪子,與往日相比整個人似是儒雅了幾分。

  「你……」

  注意到洛洄笙的反應,刑荊山低頭看了看自己,面上有些拘謹的問:「這樣……不好看嗎?」

  洛洄笙聞言連忙搖頭:「沒有,這樣很好看。」

  見刑荊山一副自我懷疑的表情,洛洄笙只得跟他解釋:「之前從未見你這樣穿過,所以一時有些不太適應,但是這身裝扮確實很不錯。」

  刑荊山看她不像是在安慰自己,心裡頓時鬆了口氣,「我還以為那賣衣裳的掌柜騙我呢,說是好看,其實穿在我身上難看得很。」

  洛洄笙聽見他的話,不由得低頭淺笑,「放心吧,掌柜沒騙你,確實好看。」

  再次聽到洛洄笙夸自己好看,刑荊山心裡仿佛吃了蜜一樣,高興的從懷裡拿出一隻髮簪。


  「途徑金玉樓時,我進去逛了逛,第一眼就覺得這個與你很般配。」

  洛洄笙望著他遞來的髮簪,羊脂白玉的料子,精緻的雕刻,無論是樣式還是雕花都是上上之品。

  「謝謝。」

  見洛洄笙沒有拒絕禮物,刑荊山有些緊張的問:「我能幫你戴上嗎?」

  洛洄笙愣了一下,看著刑荊山臉上的緊張與不安,隨即笑著點頭:「好啊。」

  就在刑荊山小心翼翼的給洛洄笙戴髮簪時,季姒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嚇得刑荊山手上一抖差點弄傷洛洄笙。

  洛洄笙並未察覺到異樣,而是看了一眼滿臉笑意的季姒,轉而詢問刑荊山:「戴好了嗎?」

  「好了好了。」

  刑荊山將髮簪戴好後,長長的吐了一口氣,仿佛完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一旁季姒看著兩人相處的畫面,總算是放心了,看來公主真的找到了與之相配的良人。

  「邢將軍這幾日怎的來得這麼勤快啊?」

  季姒給兩人倒了茶水,在將茶水端給刑荊山時,聽見他回應:「我就是路過。」

  聞言,季姒差點沒忍住笑出來,繼續打趣他:「那不知邢將軍是打哪兒路過啊?」

  「額……」

  刑荊山一時答不上來,偷偷瞄了一眼洛洄笙,問道:「不能常來看你嗎?」

  洛洄笙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自己,愣了一下後,轉頭假意教訓季姒:「別拿邢將軍尋開心了,快回去做你的事去。」

  見往日不苟言笑的公主竟然也會害羞,季姒簡直高興壞了,也沒想再繼續打擾兩人。

  「是,奴婢退下了。」

  目送季姒離開後,刑荊山如同背上卸下一塊巨石般,長長的呼了口氣。

  洛洄笙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不知他為何會這般懼怕季姒,在她看來,這世上沒有比季姒更好的人了。

  「聽說皇叔把定國公關進刑部大牢後連夜審訊,如今進展如何,定國公認罪了嗎?」

  這幾日洛洄笙一直沒有同誠親王聯繫,擔心被朝中大臣知曉後懷疑誠親王在對調查定國公一事上徇私舞弊,替洛洄笙報復定國公。

  刑荊山將桌上的點心移到洛洄笙面前,說道:「眼下已是證據確鑿,他不想承認都不行,不過因為此事牽涉甚廣,王爺還在跟刑部繼續追查,暫時還沒有判決。」

  洛洄笙順手拿起點心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抬頭問刑荊山:「那沈玉凜呢?他有參與私賣鹽鐵嗎?」

  「聽王爺的意思,沈玉凜似乎對這件事並不知情。」

  「這倒是符合他的風格。」

  「他是什麼風格?」

  「雖然他這人虛偽又自私,但是不會做危害大安的事。」

  聽見洛洄笙對沈玉凜的評價,刑荊山感到有些許鬱悶,「你就這麼看好他?」

  洛洄笙怔愣了一下,反問:「我有哪句話表達出我看好他的意思了?」

  兩人四目相對,刑荊山咂了咂嘴,最終發現確實是自己想歪了,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頭。

  「對了,聽王爺說沈玉凜已經上奏辭去官職,明日就帶著定國公夫人離京去往邊陲小鎮。」

  洛洄笙聽到這個消息,喝茶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但很快便又恢復如常。

  「定國公做出這種事,沈玉凜今生想繼續為官是不可能的,留他一條性命已是開恩了。」

  刑荊山認同的點頭,「畢竟是太后的母族,若是沈玉凜也要被判罪的話,太后定然是不會答應的。」

  兩人正聊得興起時,溫鴻忽然急急忙忙的從外面跑來,臉上神色十分慌張。

  洛洄笙看他如此,不由得緊張起來,「著急忙慌的,出何事了?」

  只見溫鴻跑到兩人面前,上氣不接下氣的大喘著,「公主,方才……方才王爺派親信傳話,說是皇上……」

  「皇上崩逝了!」

  坐在馬車裡的洛洄笙只覺得全身冰冷,腦海中一直迴響著溫鴻說的那句『皇上崩逝』的話,無法再思考其他事。

  「公主,邢將軍,我們到了。」

  馬車一直行駛到冷宮門口,洛洄笙在刑荊山的攙扶下下來,她望著偌大的冷宮遲遲不敢進去。


  刑荊山見她如此十分心疼,攬過她的肩扶住:「走吧,我陪你進去。」

  二人一同進了冷宮,高公公早已等候在院中,看到兩人後立馬上前。

  他們跟隨高公公來到前殿,裡面隱隱約約傳來哭聲,洛洄笙剛走進去就被迎面而來的物體嚇到。

  「砰!」

  瓷器在洛洄笙腳邊碎開,刑荊山緊緊摟著洛洄笙看向坐在高台上的人,那人正滿臉憤怒的瞪著他們。

  「臣參見太后。」

  洛洄笙聽見頭頂的聲音,立馬意識到方才是太后朝自己扔的東西,心裡不由得有些失落。

  她從刑荊山懷裡出來,對上太后仇視的目光,語氣淡淡的喊道:「母后。」

  太后一聽這兩個字,情緒激動的再次抓起手邊的東西朝洛洄笙砸過去:「我沒有你這個女兒!」

  「要是早知會有這麼一日,你回京時我就還下旨賜死你!不!是我當年就不該生下你!」

  儘管早就知道太后不喜歡自己,但洛洄笙聽見她說出這番話時,心口處還是驟然一痛。

  她望著眼前幾近奔潰的人,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母后,您就這麼恨我嗎?」

  太后起身緩緩向洛洄笙走近,看著洛洄笙的眼神也依舊充滿恨意,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一樣。

  因為方才的事,刑荊山在看到太后靠近時,立馬警覺起來不動聲色的往洛洄笙身邊靠了靠。

  「對,我恨你!要不是因為你,哀家的兒子不會死,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活著!」

  太后滿臉恨意的走到洛洄笙面前,看著她完好無損的樣子,不禁想到了慘死的永和帝,下一瞬猛的從袖中抽出匕首向洛洄笙刺去。

  「小心!」

  刑荊山眼疾手快抱住洛洄笙並調轉方向,同一時間口中不自覺發出吃痛的聲音,為防止太后再次攻擊,他抱著人閃身到一邊。

  這時,誠親王帶著侍衛趕到,剛進門就看到太后舉著匕首朝兩人衝去,立馬飛身上前阻攔。

  「住手!」

  太后手裡的匕首被打落,誠親王看了一眼受傷的刑荊山,又看了看驚魂未定的洛洄笙,眉頭頓時一皺。

  「太后是瘋了不成?阿洄可是你的女兒!」

  「不是!」

  太后激動的大聲否認,眼睛死死盯著洛洄笙:「哀家沒有她這樣的女兒!她不配!」

  「要不是她,哀家的皇兒不會死,都是因為她!她就是個掃把星!只要她活著,周圍的人都不會好過!」

  「洛洄笙!你就不該活著回來!你就該死在蠻族!你……」

  太后瘋了似的咒罵洛洄笙,誠親王看著她聲嘶力竭的瘋狂模樣,當即下令:「來人!太后悲愴過度患了失心瘋,即日起,幽禁壽康宮休生養息!」

  話音落下,宮人們連忙上前攙扶太后,雖說是攙扶,實際上就是強行將人帶走。

  隨後,誠親王摒退了所有人,獨留洛洄笙跟刑荊山兩人。

  「沒事吧?」

  刑荊山被誠親王搭肩關心,先是一愣,隨即搖頭道:「只是一點小傷,不礙事的。」

  見他傷的確實不重,誠親王這才轉頭看向洛洄笙,見她一副傷心的模樣,不禁嘆了口氣。

  「皇上才剛崩逝,太后一時無法接受,她說的那些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洛洄笙眼眸微垂望著地面,許久才開口問道:「皇上……」

  聲音突然終止,洛洄笙頓了頓,再次開口:「我弟弟是怎麼死的?」

  誠親王聽見這話愣了一下,他以為洛洄笙已經知道了,猶豫片刻後還是打算跟她說實話。

  「自從皇上罷朝後,他便整日都待在寢宮裡不說話也不見任何人,高公公說今日皇上不知怎麼了,讓他將登基前的衣裳找出來,還特意打扮了一番。

  後來高公公隨皇上來到冷宮,高公公被皇上擋在門外沒有進去,期間只是偶爾聽到皇上跟沈清顏說話的聲音。」

  再然後,高公公聽到屋裡有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他擔心皇上安危便闖了進去,結果看到……」

  說到此處,誠親王明顯有些欲言又止,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繼續道:「皇上跟沈清顏都倒在血泊中,經查看,應該是沈清顏刺殺皇上後又被皇上反殺。」


  「高公公說當時皇上還有一口氣,他本想叫太醫卻被皇上阻止,說完臨終遺言後就咽了氣。」

  洛洄笙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怪不得太后方才那麼激動,原來是因為皇上是這麼死的。

  誠親王此時心情也很沉重,他也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不過以永和帝的性格,恐怕一輩子也走不出自己的困境。

  「你們先回去吧,宮裡的事我來處理。」

  洛洄笙本想再看自己的弟弟一眼,但她最終還是放棄了,既然永和帝這麼恨自己,那就讓他安安心心的走吧。

  由於永和帝死的不光彩,因此誠親王下令封鎖消息,對外就說永和帝是因病崩逝。

  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還沒等過去多久,消息就被泄露,京中百姓對此事議論紛紛,朝堂內外更是動盪不安。

  紫宸殿。

  「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皇上崩逝,皇位理應由誠親王繼承!」

  「王爺向來對朝政治理有方,又是皇室血統,由王爺繼位再合適不過了。」

  「臣等懇請王爺登基……」

  誠親王看著滿朝文武百官向自己行禮,一時間頭都大了,「諸位,本王雖是皇室血統,但膝下無子,往後也不會有子嗣。」

  「因此本王不能繼承皇位,至於由何人來繼位,此事還需諸位再行商議。」

  話落,大殿上頓時一片嘈雜,不少大臣依舊想讓誠親王繼承皇位,但也有少部分人在得知誠親王無子後改變了決定。

  一番商討後,有大臣提出讓其他皇室血脈回京,屆時再看誰更合適坐上皇位。

  「不可!」

  吏部尚書出聲否定,看向其他人道:「自古以來皇位之爭必是血流成河,如今朝堂內憂外患,若是皇位再起爭執,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依我之見,不如暫時先由王爺監國,待朝堂穩定後再另行商議。」

  此話一出,不少人紛紛出聲附和,只有誠親王臉色有些難看。

  「你們就打消這個念頭吧,本王是不會代行監國的。」

  他早就答應了娘子,待新皇登基後,他們二人便離開京城遊歷四方,男兒豈能食言!

  就在這時,太師忽然大刀闊斧的走上高台,手上還拿著聖旨。

  「諸位莫急,我這裡有一封先皇遺詔,不妨先讓我給諸位念一念。」

  文武百官齊刷刷看向太師,疑惑他手裡為何會有先皇遺詔,但還是依禮紛紛跪地接旨。

  「朕繼位二十餘年,無愧天地,無愧大安,然朕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朕自知時日無多,卻仍舊心繫大安百姓,故特此寫下遺詔交於太師保管。

  待朕逝世後,皇位理應由朕之子洛世安繼位,若新皇不幸身亡,將由公主洛洄笙繼位,此乃朕遺願,望諸位愛卿不負朕之所託!」

  隨著太師宣讀完先皇遺詔,整個大殿屆時鴉雀無聲,待片刻後,大殿上便又響起竊竊私語。

  太師宣讀先皇遺詔後,並未再說什麼,而是走到誠親王面前,將詔書交給他查看。

  「這確實是先皇的字跡。」

  此話一出,當即便有大臣抗拒:「這不可能!公主是女子,如何能繼承皇位!」

  一旦有人開了頭,自然就有人隨之附和,不少大臣紛紛發言抗議,認為女子不能繼承大統。

  其中更是有人指控洛洄笙與太師合謀,篡改先皇遺詔,認定洛洄笙回京的目的就是為了爭奪皇位。

  「諸位想多了。」

  此時,一道沉穩的聲音傳入大殿,眾大臣紛紛循聲望去,只見一女道人隨高公公進來。

  女道人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淡然的一一掃過眾人,最後目光定格在太師身上。

  「這人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你也這麼覺得?」

  「此人是……先皇登基時的國師!」

  一大臣忽然驚呼,眾人聽到他的話,滿臉震驚的看向女道人。

  自先皇登基後,國師便伴隨左右輔佐朝政,卻在洛洄笙出世那年忽然離開,多年以來音訊全無,如今卻又突然現身!

  「諸位不必懷疑,太師手中先皇遺詔為真。」


  女道人說完這句話後,目光落在了高台的龍椅上,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一切皆是因果循環。」

  國師雖離朝多年,但威望依舊甚高,再加上太師又有先皇遺詔,因此方才還在抗議洛洄笙繼位的大臣們頓時不再言語。

  然而就在這時,一大臣忽然說道:「長公主和親蠻族三年,身子早已不潔,如何能繼承皇位?」

  此話一出,眾大臣們頓時面色各異,誠親王更是眉頭緊鎖,正欲出聲反駁時卻被人搶先一步。

  「長公主至今依舊是清白之身。」

  誠親王聞言看向大殿外,只見季姒身著淡雅襦裙,大大方方的走進大殿。

  季姒走到大殿中,面朝文武百官恭敬行禮:「想必在場有不少大人都認得民女,民女是長公主身邊的侍女,名為季姒。」

  「當年長公主前往蠻族和親,民女一路相隨,因長公主待民女一直親如姐妹,因此民女心中很是過意不去,更是心念長公主的大恩大德。」

  說到此處,季姒略有些緊張的攥緊了手心,但很快便又釋然了。

  畢竟那些往事都過去了,如今她想再幫長公主一次。

  「在抵達蠻族前夕,民女瞞著長公主頂替了她的身份,等長公主發現之時已經無法挽回。」

  季姒堅定的看著滿朝百官,重申道:「所以蠻族娶到的大安公主,其實一直都是民女假扮的。」

  隨著季姒說出過往,大殿上雖然也是議論聲一片,但沒有人再牴觸洛洄笙繼位一事。

  而洛洄笙在得知這一消息時,先是感到震驚,隨後便立馬拒絕了誠親王。

  「皇叔,我不是為了皇位回來的。」

  洛洄笙心想太后誤會自己也就算了,如今皇叔是她唯一的親人,她不想讓皇叔也誤會了。

  「我知道。」

  誠親王拉著洛洄笙坐下,笑著安撫道:「皇叔自然知道你不是為了皇位,但如今大安朝內憂外患,若是再沒有人出面主持大局,只怕後果會很嚴重。」

  「再者,讓你繼位是你父皇的意思,難不成你想違背你父皇的遺願?」

  洛洄笙聞言怔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想到父皇竟然有讓她繼位的想法,不過在她的印象中,父皇確實和其他人不一樣。

  這時,誠親王拿出一封信件,「這是蕭家,宿家,太師,狄家等聯名上奏的奏書,他們都希望你能儘快繼承皇位,成為大安朝新一任女皇。」

  洛洄笙詫異的拿過信件打開,看到裡面所寫跟皇叔說的一樣時,除了震驚之外,更多的是被信任的感動。

  當天夜裡,洛洄笙一整夜都沒有睡著,直到翌日清晨她終於想明白了。

  只要能讓大安百姓過上沒有戰亂,富足的生活,那無論是誰繼位都無所謂。

  她願意肩負起這個重擔,而且她相信自己能夠做好。

  兩月後,大安朝新女皇繼位!

  洛洄笙登基後勵精圖治,打破陳規教條,修改律法條例,使得國法更加完善。

  不僅如此,在張清雅的提議下,洛洄笙向天下女子倡議學習技藝,並開設女子書院,由張清雅與宿君嫄全權打理負責。

  這日,洛洄笙剛從御書房出來,就見刑荊山正一個人坐在台階上,背影看起來有些落寞。

  「怎麼坐在這兒?」

  刑荊山聞聲回頭,看到是洛洄笙後立馬起身,並拍了拍衣角的灰塵。

  「我在等你呢。」

  洛洄笙摒退了宮人,見刑荊山似乎有些不開心,於是便說道:「今日有大臣上書讓我廣開後宮,延續皇室子嗣,你對此有什麼看法?」

  聽到這話,刑荊山下意識愣了一下,不答反問:「那陛下是怎麼想的?」

  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洛洄笙故作一副認真的樣子思考起來,終於在刑荊山快堅持不住時,忍不住笑出了聲。

  「延續子嗣是我的事,怎能隨意任人擺布。」

  洛洄笙說話時主動牽起刑荊山的手,湊近他耳邊道:「我跟他們說,我的後宮只有你一個皇夫,其他人休想染指。」

  聞言,刑荊山先是一怔,緊接著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笑容中還帶著幾分得意。

  兩人牽著手背著夕陽而行,洛洄笙心想今後她要走的路或許還很長很艱辛,但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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