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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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人外傷並不嚴重,內服外用很快就能癒合。至於發熱是曾驚懼交加,如今已經退下了。」

  華陰縣,縣令府衙後宅一處臥室內,背著藥箱的老者恭敬對縣令匯報。

  季姒聞言著急道:「我家小姐為何遲遲沒有醒來?」

  昨日公主昏迷後,他們來到華陰縣求醫,距離如今公主已經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季姒心中難掩焦灼,這已經是華陰縣最後一個大夫了,若是這個大夫還不行便只能讓人快馬進京請太醫了。

  大夫聞言撫了撫鬍鬚,面色猶豫,華陰縣縣令是個中年男子,身矮體胖,面白無須,一雙眼睛不大卻總是滴溜溜轉著泛著一股激靈。

  裡面躺著的人可是本朝長公主啊,她要是在華陰縣出了事他這個烏紗帽算是戴到頭了。

  華陰縣令喝道:「什麼情況如實說。」

  大夫看著華陰縣令殷勤的樣子也知道裡面的人是個大人物。

  猶豫下還是道:「病人似乎中過迷藥一類的藥物,當然這不是主要的,主要原因是病人心脾兩虛,氣火上逆,鬱結於心,是她自己不願醒來。」

  刑荊山在聽完大夫的話心像被人狠狠抓住一般,究竟是怎樣的悲哀才讓她醒都不願意醒來。

  他直覺這與洛洄笙這次被刺殺有關,下意識看向季姒。

  季姒在聽大夫說完後心頭狠狠一揪,想到公主在得知衣物有問題時悲痛欲絕的樣子她聲音乾澀問:「可有其他辦法?」

  大夫擰眉:「可以行針讓病人醒來,但病人本身體弱若是強行喚醒怕是……」

  大夫看著臉色極其難看,身上散發著森森殺機男人不敢將後面的話說下去。

  季姒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大夫見此忍不住出口:「病人能多休息會兒也是好的,若是明日還未醒來,姑娘可尋老夫來行針。」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就算回京請太醫往返也得一日,季姒只能讓華陰縣令跟大夫先離開。

  送走兩人季姒剛一回頭就對上刑荊山陰鷙的雙眸,刑荊山冷道:「長公主不願醒來可是與刺殺一事有關?」

  季姒心頭一跳,垂眸道:「奴婢不知。」

  刑荊山神色一冷,眸光犀利盯著季姒看了好一會兒,就在季姒以為他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時,刑荊山突然轉身朝室內走去。

  季姒瞪大雙眼剛要說於禮制不和時又止住,罷了這裡也沒旁的人,昨日公主昏迷,刑將軍的著急她都看在眼裡。

  刑荊山進到室內看著安靜躺在床上的人,雙唇緊抿。

  她白皙的臉上布滿了細小的傷口,傷口紅腫看起來有些駭人,看到這刑荊山就痛恨自己的無能。

  親自來保護她竟然還讓她受了這樣的罪,他就這樣站在床邊沉默看了一會兒開口講述刺殺一事後的安排。

  從始至終床上的人都沒有一點反應,刑荊山面色越來越沉。

  等最後一句話說完後他忍不住看著床上的人道:「長公主從不是輕言放棄的人,蠻族那般難的境地你都挺過來了,這次也一定會自己醒過來的對吧!」

  儘管大夫的話沒有說完,但刑荊山還是聽出了若是行針對公主身體不好的意思。

  他內心宛若架了一口油鍋般,內外焦灼,他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再說些什麼。

  最後深深看了眼洛洄笙保證道:「無論發生了何事,這次我會與長公主共進退。」

  刑荊山能從一個小小士兵爬到如今的位置,自然不是沒腦子的莽夫。

  只是朝堂水深,他一個沒有背景的將軍在那些氏族眼裡依舊是可以隨意捏死的螞蟻。

  所以他在深思熟慮後就想過自己的路,直臣,直屬於皇帝的臣子,他願意做永和帝手中那把刀。

  而洛洄笙的出現是個意外,刑荊山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另一個女子讓他牽腸掛肚,甚至讓他覺得自己有病。

  明知道她對自己利用多餘感情,卻還是甘之如飴地以身入局。

  只要她多給自己一個眼神他都恨不得將好不容易拼搏來的一切都雙手奉上。

  在開始他還能信誓旦旦表示自己永遠都是永和帝手中的刀,但到如今刑荊山自己都不確定了。

  大夫說洛洄笙還中過藥,刑荊山稍微一想便聯繫到馬車裡季姒打翻茶水一事。


  現在看來不是打翻了茶水,而是衣物被人動了手腳,所以洛洄笙才換了衣服。

  貼身衣物被動手腳,又能能讓金吾衛全部叛變刺殺,洛洄笙心思玲瓏想必已經猜到了是誰動的手,能將她傷成這樣的怕只有皇宮那幾位了。

  刑荊山眉心狠皺他們可是血親啊!

  洛洄笙是在晚上醒來的,季姒見她醒後喜極而泣,好不容易安撫好季姒洛洄笙才環顧了下四周。

  季姒連忙解釋:「公主,我們如今是在華陰縣縣衙後宅。」

  這個結果倒不意外,洛洄笙抿了口水,潤了潤嗓子不經意道:「刑將軍呢?」

  「在外巡邏。」季姒回道。

  洛洄笙眉心微皺,他怕是傷得不輕怎麼還在外巡邏,真當自己是鐵打的嗎?

  「更衣。」洛洄笙吩咐。

  季氏聞言便知道洛洄笙打算見客,她抿唇道:「公主,您才剛醒就好好躺床上吧!」

  洛洄笙擰眉:「刺殺一事京內想必還沒有得到消息,本宮要與刑將軍商議商議。」

  既然要見客這副樣子怎麼行,季姒看她明明難受的不行卻還要講禮儀,猝不及防道:「刑將軍早就見過公主這個樣子了,他不會在意的。」

  洛洄笙雙眸猛地睜大震驚看著季姒,季姒看著洛洄笙的樣子覺得公主似乎還弄清楚一些事。

  她小心看了眼洛洄笙道:「公主昏迷後是刑將軍一路將您抱到馬車上的。」

  洛洄笙一驚,腦海里突然想起她昏迷時腰間那雙孔武有力的手臂,沉穩地將她接住。

  那份力量似乎還殘留在腰上,洛洄笙臉頰泛起一抹紅暈。

  ……

  聽聞洛洄笙醒來,刑荊山大步流星朝洛洄笙居所走來。

  洛洄笙衣著整齊地坐在榻上,聽到衣物摩擦聲音朝門口看去,就看到刑荊山大跨步的動作,她眉心微擰。

  她這副樣子落在刑荊山眼裡就是洛洄笙在看到他後突然沉下臉。

  刑荊山心頭一緊,走進門請罪道:「臣拜見長公主,臣保護公主不利,請公主責罰。」

  洛洄笙見他一見面就請罪,眸中閃過抹冷意,她眸光清凌凌看著刑荊山道:「本宮記得金吾衛已經徹查過一次,這次為何還會出這麼大的紕漏。」

  刑荊山想到被抓後服毒自殺的金吾衛們,眸中閃過抹暗沉:「是屬下失職。」

  洛洄笙看他辯駁都不辯駁一句,雙眸微眯,注意到他緊繃的脊背後挪開視線聲音平靜道:「起來吧!」

  刑荊山一愣,洛洄笙裝作沒有看到他的詫異指了指凳子道:「坐,身上的傷可有找大夫看過?」

  刑荊山聽著她關心的話眼睛微亮,咧嘴笑道:「長公主放心,臣已經包紮過了。」

  那就是沒有找大夫了?洛洄笙抿唇,刑荊山身上有沒有其他傷她並不知道,但跟流匪對戰時那一刀她卻看了個真切。

  再看他雖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眼下發黑,本就深邃的雙眸幽暗,下巴泛著凌亂的胡茬。

  洛洄笙越看眉心皺的越深,刑荊山被她看得坐立不安。

  忍不住思索自己今日的樣子,後悔他沒有收拾一下,這時他突然聽到洛洄笙冷淡的聲音。

  「脫。」

  刑荊山懷疑自己聽錯了,疑惑看向洛洄笙:「長公主剛剛說話了嗎?」

  洛洄笙瞪了他一眼,指著刑荊山身上鎧甲道:「脫了。」

  刑荊山心跳瞬間加快,說話也磕磕巴巴起來:「這……長公主……這……不合適吧!」

  洛洄笙雙眸冷靜看著他,她不信刑荊山不明白她的意思。

  刑荊山當然知道,但他身上傷口猙獰,她剛剛醒來,不適宜被嚇到。

  想到這刑荊山故意朝洛洄笙看了眼又低頭道:「等日後成親了,長公主想看我絕不會拒絕。」

  洛洄笙一哽,看著刑荊山明明五大三粗卻做出一副良家婦男被人調戲的樣子,洛洄笙只覺得辣眼睛。

  「本宮給你一個時辰,回去換藥,梳洗,之後再來。」他不樂意洛洄笙也沒有強硬要看,心裡已經猜到刑荊山大概是草草收拾了下自己。

  她之前昏迷不醒無論是公還是私他怕都沒心情處理,洛洄笙垂眸道:「本宮已經讓季姒去請大夫,親衛里受傷的也都讓大夫看看。」


  說到這她頓了頓,聲音沙啞道:「死亡的登名造冊,本宮回去後會安排撫恤。」

  死亡這一話題在哪裡都是沉重的,刑荊山也沒有了逗弄洛洄笙的心思。

  刑荊山沉重道:「金吾衛被抓後全部服毒自殺,公主親衛中三十重傷,八個死亡。」

  洛洄笙聽到金吾衛全部服毒自殺時愣了愣,這些金吾衛是按照死士培養的,她眸中快速閃過抹悲哀。

  為了殺她,母后竟然不惜連底牌都露出來了嗎?

  豢養死士還將死士安插在金吾衛中,她知不知道事情暴露後要面對的是什麼。

  刑荊山時刻關注著洛洄笙,見她面色陰鬱眸中閃過抹探究。

  「你先下去吧!」洛洄笙察覺到刑荊山的視線,垂眸平靜道。

  她如今內心很亂,一個要她命的母親,她該如何去面對。

  金吾衛已經全部服毒自盡永和帝定然會起疑,這個時候只要她稍微推波助瀾,就可以……

  但那是給了她命的母親,小時候也曾疼愛過她的母親,所以究竟是為什麼?

  這一刻洛洄笙迫切想要知道太后這樣對自己的原因。

  她想過自己不是親生的,但調查下來她無疑是太后的親骨肉,既然是親骨肉她為何會突然這樣對待自己。

  為何,為何……

  洛洄笙迫切想得到一個答案,但這個答案怕只有太后才能替她解答。

  洛洄笙恨不得現在就沖回京城,衝到壽康宮當面質問,但她知道太后是不會承認的。

  她的母后,做事一貫嚴密,得知她沒有死後怕是還會有後招。

  洛洄笙想到這心口一陣絞痛,她面色慘白捂住胸口,季姒走進來看到這一幕一驚。

  洛洄笙此時已經緩了過來,看著驚恐的季姒虛弱道:「本宮沒事,都安排下去了嗎?」

  季姒擔憂看著洛洄笙,聞言點了點頭。

  ……

  縣衙並不大,親衛跟刑荊山他們擠在前院,刑荊山因為身份有單獨的一個小房間。

  不過從到縣衙開始刑荊山也就分房間的時候掃了一眼,回到房間後他剛打算換一身衣服,突然聽到門外有動靜,雙眸頓時一厲。

  敲門聲倏然響起,刑荊山問:「幹什麼?」

  「刑將軍,長公主安排人來幫將軍換藥。」

  刑荊山面上一喜,等打開門看到門口一個小廝帶領著兩個丫鬟時臉色一沉:「長公主讓你們來的?」

  刑荊山眸光掃向那兩個暗暗打量自己的丫鬟,心中怒意翻滾,說不上的酸澀充斥滿心間。

  小廝不明白刑將軍怎麼臉色如此難看連忙解釋道:「是季姑娘專門讓老爺找人給將軍換藥的。」

  刑荊山帶著一絲希望道:「是你給我換?」

  小廝一愣,連連搖頭看向身後的丫鬟道:「我粗手粗腳的,自然是這二位姐姐。」

  刑荊山的臉倏然冷了下來,語氣冷硬道:「不用了。」

  說罷直接將門關上,小廝一愣跟丫鬟面面相覷,剛要敲門就見門打開,還沒來得及欣喜就對上刑荊山冷冰冰的雙眸。

  「別敲了,立刻離開,也莫要給季姑娘多言。」

  刑荊山再次回到洛洄笙住所時,之前的老大夫剛給洛洄笙診斷完。

  洛洄笙看到刑荊山看向老大夫道:「勞煩給刑將軍也把把脈。」

  老大夫弓腰嘴裡說著不勞煩,隨後走到刑荊山面前。

  刑荊山僵硬伸手,他的問題並不大只是有些缺血,大夫留下一副藥方後就離開。

  等大夫離開後,刑荊山再也抑制不住火氣看向洛洄笙陰陽怪氣道:

  「沒想到您不但記得讓人給我換藥,還記得讓人給我把脈,真是貼心得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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