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父皇,要不兒臣幫你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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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國皇宮,御書房。

  楚皇熊均將奏章推了出去。

  一旁太監立馬雙手接過,遞到御案旁坐著的羋仲,「大將軍,請您過目!」

  羋仲看了看,不由皺眉。

  熊均沉聲道:「將軍以為如何?」

  羋仲沉默不語。

  奏章是出使大乾的使臣所奏,上面說大乾同意出兵,但也有附加條件。

  其條件是楚國必須先行履行盟約,佩服大乾銀子,並且借楚國的道往批零而去。

  為表誠意,大乾暫時沒要糧食,說是「體諒盟友用糧緊張」。

  甚至大乾還提出了若楚國不放心借道,大乾也可以不出兵,只需履行銀子的盟約即可。

  同時大乾還可以出售兵器給楚國!

  可以說,大乾的誠意滿滿!

  單從奏章上看,甚至讓人覺得大乾很想幫楚國平叛。

  但熊均跟羋仲心底都清楚,大乾才不會這麼好心!

  數月之前,楚國跟魏國聯合逼迫魏國的事還歷歷在目,大乾怎麼可能甘心咽下這口氣?

  從奏章上,他們看出了大乾的威脅:要麼給銀子,要麼就等著被捅刀子!

  這是自魏、楚逼迫失敗之後,楚國必須面對的局面!

  而讓楚國從主動到被動,又從被動到處於下風的都是因為一人。

  許良!

  若非橫空出世,先後逼退魏、楚,楚國又怎會生出伐吳的心思?

  若非是他以狡詐奸計誘使韓先雲定下如此喪權辱國的盟約,楚國如今又怎會面臨進退兩難的困境!

  甚至在看到這份奏章時,他覺得這也是他給大乾女帝出的主意!

  良久,羋仲才開口:「陛下,若不想被大乾威脅,還有一法!」

  熊均迫不及待,「將軍請說!」

  「陛下釋放韓將軍及其屬將的家眷……」

  「可以,沒問題!」

  「將郭開綁了,送到毗陵!」

  「這……」熊均皺眉,「郭相忠心輔國,有何罪過?

  朕要將他罰了,豈不是另朝臣心寒?」

  羋仲壓著火氣,「構陷朝臣,殘害忠良,還不算罪過?」

  熊均搖頭,「可那麼多的證據……」

  羋仲滿臉悲憤,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還是壓住火氣。

  他起身拱手,「既然陛下如此說,微臣也無計可施,一切全憑陛下聖心裁定。」

  「將軍!」熊均擺手,「朕不是有心維護郭相,實在是……」

  他自然知道羋仲的意思。

  把郭開綁了,送到韓先雲跟前,任其處置。

  只要除了郭開,韓先雲消了怨氣,他將有極大可能放棄造反。

  可如此一來,就等若承認了郭開此前提供的諸多證據都是假的,甚至等於承認了他作為天子的失察之責。

  羋仲只是搖頭,「陛下不必解釋,終究是微臣無能。

  陛下若叫朕率兵平叛,微臣便去掌兵。

  陛下若要將楚國疆土拱手讓人,那自然也是陛下捨棄的祖宗基業,非微臣所能置喙。

  縱使陛下想要殺了微臣,只消給微臣按上一個謀反的罪名,把頭砍了便是!」

  熊均氣得跺腳,指著羋仲大罵:「放肆,你這是跟朕說話的態度?」

  羋仲只是搖頭,「若陛下覺得如此也算忤逆,便砍了微臣。

  只求陛下看在我羋家世代忠良的份上,放過微臣的家眷。」

  熊均暴跳如雷,「反了,反了!有臣子敢這麼跟君王這麼說話的嗎?」

  羋仲低頭,不再說話。

  熊均恨得握拳怒砸桌案,「再想,再想!」

  羋仲再次拱手,「請陛下降罪,微臣無能為力!」

  熊均無可奈何,語氣不由軟了下來,「縱使郭相有錯,韓先雲也不該說反就反。

  朕是天子,就算一時不察,也不過誤會而已,他怎敢逆行作亂!」


  羋仲只是拱手低頭,沒有回應。

  「說話!」熊均拍了龍案。

  「微臣無話可說。」羋仲一臉的無所謂。

  熊均忽然話鋒一轉,「要不,朕喚郭相來,跟他商議一下?」

  羋仲抬頭,「陛下是要跟郭相商議怎麼處死微臣嗎?」

  熊均火氣「噌」的一下子再次躥起:「你難道就這麼容不得郭相?」

  羋仲又不說話了。

  熊均面色變化,「來人,去……把郭相押來!」

  「是!」

  羋仲則面露喜色,拱手道:「陛下聖明!」

  然而不到半個時辰,去緝拿郭開的人匆匆而回,「陛下,不好了!」

  「住口!」熊均怒道,「大過年的,說什麼混帳話!」

  「是,是!」禁衛跪倒在地,「是收押欽犯的南天牢失了火,裡面的犯人都被燒死了!」

  「什麼!」熊均豁然起身,「你再說一遍!」

  「南天牢失火,犯人被,被燒死了!」

  「轟!」

  熊均頭腦轟鳴,踉蹌跌坐在龍椅上。

  就連羋仲也臉色慘白,完了!

  南天牢里收押的是韓先雲及其副將的家眷!

  他們一死,等若是斷了韓先雲最後的忌憚!

  羋仲只是略作思索就快速拱手,「陛下,此必是有人故意縱火!」

  熊均也反應過來,怒火中燒,沖禁衛怒斥:「南天牢失火,守牢的是誰,把他押過來,朕要誅他九族!」

  「回,回陛下,南天牢的獄卒也都葬身火海了……」

  「轟!」熊均身子晃了晃。

  羋仲卻反應過來,怒聲喝道:「陛下要你們去拿郭相,你們怎麼知道南天牢失火了?」

  「是郭相,正在親自指揮人救火……」

  「啊——」

  羋仲怒吼出聲,咬牙切齒,「郭開!」

  他猛然轉向熊均,「陛下,這便是你說的忠心輔國!」

  熊均早已臉色蒼白,身子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郭開此舉斷了朝廷跟韓先雲和好的所有可能。

  不用想都知道,這是他故意為之!

  他心底肯定很清楚,只要韓先雲家眷還活著,朝廷就有跟韓先雲和談的可能。

  朝廷只要想和談,他郭開就危險!

  問題是看守南天牢的乃是朝廷禁軍直接負責,郭開又是如何支開他們,放火燒人的?

  「禁軍……皇子!」

  熊均一個哆嗦,猛然有所察覺。

  若是郭開慫恿熊雲……

  那他……

  他趕忙看向羋仲,後者也似忽然反應過來什麼,臉色也極為難看。

  「將軍……」

  「陛下!」

  熊均目光變得篤定,「朕命你現在統領皇城內外禁軍,統領郢都大小軍務!

  如有一切異常,可先斬後奏!」

  「遵旨——」

  羋仲神色凝重,深吸一口氣,就要接過令牌,忽然聽到外面再次呼喊起來,「陛下,不好啦,不好啦!」

  熊均已經顧不上計較年關不說晦氣話了,怒聲呵斥道:「別叫了,到底怎麼了?」

  「是熊雲殿下,他謀反了!他正帶著禁軍殺向這邊!」

  「什麼?」熊均身子一晃,「逆子,逆子啊!」

  羋仲豁然起身,抽出腰中刀,呼喊一聲:「保護陛下!」

  旋即他拱手朝向熊均,「陛下休慌,微臣縱使豁出去性命,也要護你周全!」

  「所有人,休要慌張,將陛下護在中間離開此地!」

  他仗刀而出,護著熊均離開御書房。

  只是剛出御書房沒多久,就迎面遇到了數百人的禁衛!

  為首之人,赫然是一身甲冑分明的熊雲!


  而遠處,還有呼喊聲朝這裡聚攏而來。

  熊均眼見避無可避,怒聲斥責:「逆子,逆子,你難道是要弒父奪權嗎?」

  同時他低聲沖羋仲吩咐,「擒賊先擒王!」

  羋仲心底一凜,卻點了一下頭。

  他知道,熊均年輕時也是胸懷大志,有所作為的君王。

  其手腕跟決心也絕非常人可比。

  只是一個照面,他就做出了最有利於穩住局面的決定——殺熊雲!

  可熊雲雖年少,卻早有準備。

  他雖帶著眾禁衛而來,卻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前後左右各有手持弓弩、刀劍的禁衛護佑。

  顯然,他們也在忌憚羋仲。

  不等羋仲有所行動,熊雲已經開口:「父皇,您也是從皇子過來的,自然知道作為皇子最想要的是什麼。

  兒臣也就不廢話了,只要您下了退位詔書,將皇位傳於我。

  我們依然是父子!

  到時候您若心裡還有火,要打要罵都由得您,如何?」

  熊均怒斥,「逆子,你休想!

  你也不看看你,尖嘴猴腮,可有一點帝王之相?」

  「就你,還想當皇帝,做夢!」

  熊雲怒了,「我尖嘴猴腮,我沒有帝王之相,我隨了誰的長相?

  父皇啊父皇,說這話時何不以溺自照?」

  熊均怒極,「逆子,逆子!」

  「羋將軍,給朕殺了這個目無君父的逆子!」

  然而不等羋仲動手,熊雲已經再次開口了:「羋將軍,我知你武藝無雙,功夫還在韓先雲之上。

  所以來此動手之前我已經派人將你的府邸圍住了。

  若我在這裡出了意外,那你一家老小也斷難保命!」

  羋仲目光一凝,咬牙切齒,「郭開!」

  事到如今,他如何不明白,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發動政變,若無郭開出力,怎會連皇帝跟他都瞞住?

  尤其是還用這種骯髒、齷齪的手段脅迫他就範?

  然而他仍舊搖頭:「殿下大楚從來都只有忠於陛下的羋氏,而無投敵的逆賊!

  縱使殺了老臣全家,老臣今日也要成全羋氏忠義之名。

  再者,殿下既然知道老臣之名,就該知道,老臣若舍了性命不要,也能傷了殿下。」

  聽到他這般說,熊雲左右的禁衛忙又朝他身邊攏了攏。

  人的名,樹的影。

  羋仲師傅乃是韓先雲的師兄,人稱「血飲狂刀」的聶浪。

  羋仲更是青出於藍,獲得了「血戰狂刀」的稱呼。

  江湖上都道韓先雲武功在大乾劍聖裴旻之上,卻不知羋仲的武功還在韓先雲之上!

  只是他為人低調,又被大楚軍務所累,這才不顯名於江湖。

  但在場的皇城禁衛中也有不少人是在他手底下當過兵的,深知他的手段。

  他曾一人一刀獨上山匪嘯聚的黑雲杉,將山上大小山賊一百二十七個盡數殺淨!

  要知道,那一百多個山賊里可是有著五十多個軍中老卒!

  其餘人也是有名的江洋大盜。

  如羋仲所說,若他不計一切代價要殺熊雲,眾人也並無十足把握能護住熊雲。

  更何況,皇帝熊均還親口說了,准他殺了逆子。

  禁衛人雖多,卻已然發怵。

  他們跟著熊雲造反,自然是不怕死。

  只要事成,哪怕他們死了,家人也會被優待。

  可若是熊雲被殺,他們即便不死,也將會是亂臣賊子,家人也必將受到牽連!

  恰在此時,熊均再次開口:「所有人,若此時放下手中兵器,朕既往不咎,只誅首惡!

  若再執迷不悟,羋將軍,你可放手廝殺!」

  羋仲沒有回頭,只回了「遵旨」二字,身子卻開始緩緩下壓。

  他的一雙眼睛如鷹隼、似餓狼,死死盯著熊雲。

  他手中的刀如利爪般泛著冰冷的光。

  無形的殺氣壓迫眾禁衛,仿佛下一刻他就能以雷霆之勢殺向熊雲。

  這時,護著皇帝熊均的一個禁衛忽然開口:「將軍放手廝殺,我等護住陛下……」

  「下」字還未說完,他身形暴起,手腕一擰,直刺向羋仲腋下。

  「將軍小心!」

  「噗呲!」

  羋仲反手一刀,將那護衛半個腦袋都砍掉。

  可他腋下也中了一刀!

  羋仲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皇帝身邊的禁衛也被收買了!

  而這禁衛顯然也知道他的底細,即便是身穿朝服,他也身穿軟甲,官帽、脖頸處也都有保護。

  唯有腋窩,是其軟肋!

  雖不致命,卻大大降低了他的武力!

  更麻煩的是,腋下竟傳來酥麻酸軟的感覺。

  「軟筋散!」

  羋仲反應過來,想要趁毒藥發作之前一擊定音,卻被熊雲身邊的人突然一箭射中了面頰!

  「噗呲!」

  鮮血迸濺,羋仲艱難倒下。

  迸出的鮮血恰有一縷濺在了楚皇熊均的胸口上!

  熊均陡然瞪大眼睛,只覺難以置信。

  他認為的國之柱石,忠勇無雙的羋仲就這麼……死了?

  熊雲走出人群,來到熊均面前不遠處,笑意盈盈:「父皇,您是藥自己體面,還是讓兒臣幫您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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