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韓先云:你們可把我害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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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水之畔。

  江風獵獵,破浪翻滾。

  金日照耀江水,如萬道金蛇,翻波戲浪。

  岸邊,獨眼石人已經被眾將士扶起。

  石人立於江畔,頗有種指點江山的意味。

  韓先雲已經被劉光、張毅等心腹之將架住,任他時武學宗師,也無法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掙脫兩人手臂。

  情急之下,他只得怒斥,「劉光,張毅,你們倆要幹什麼!」

  二人提高音量:「將軍,末將太想升官了!」

  「是啊將軍,我等戍守北境多年,未有寸功,年華蹉跎,實在不甘!

  況且將軍已經遭到昏君猜忌,冒然回京,凶多吉少!」

  「將軍自己回去不要緊,可連我等連這十數萬的將士都要被打散充入各軍!」

  「人往高處走,有誰願意從軍多年越混越回去的?」

  「是啊,將軍,不如反了吧!」

  此言一出,韓先雲怒喝:「你們這是要造反?」

  他看向已經扛著大纛跑來的將領,再次怒斥,「方平,難道也想反?」

  方平搖頭,「將軍此言差矣,我等只想立下從龍之功,哪裡敢造反?」

  說著,他站到石人跟前,放聲大呼,「兄弟們,天降吉兆,應在大將軍身上。

  昏君猜忌,想召將軍回去殺之,咱們這些做兄弟的,能同意嗎?」

  將士們紛紛呼喊:「不願意——」

  「不願意!」

  方平又喊:「兄弟們是想束手待斃、任人宰割,還是想放手一搏,搏出個錦繡前程?」

  將士們再次回應:「願生,不願死!」

  「活得好好的,誰願意死?」

  「不拼等死,拼了也是個死,不如拼一把!」

  方平大笑:「既然如此,眾兄弟可願擁立新君登基?」

  「願意!」

  「願意!」

  「那還不快來參拜新君?」

  方平斜著將大纛上的穗子解開,扯過火紅朱雀大旗,快步來到韓先雲跟前,不由分說往他身上一披,納頭便拜,「方平參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旁劉光、張毅也將韓先雲架到石像跟前,跪地磕頭:「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圍將士也反應過來,烏泱泱跪倒一片。

  韓先雲臉色難看,心底發慌:「你們可把我害苦了啊!」

  ……

  大乾,長安,皇宮。

  蕭綽正在宇花園內散步,身後跟著一眾宮女太監。

  就在她準備這番御書房批閱奏章時,上官婉兒匆匆而來,「陛下,楚國傳來急報!」

  「講!」

  「楚國連月來發生多起天降啟示,有漁夫捕到紅魚,腹中寶石有字……

  楚國祖地再現巨熊,托骨書而出……」

  蕭綽聽了,似笑非笑,「楚皇什麼反應?」

  上官婉兒美眸中滿是震驚,「楚皇連下八道令牌,召韓先雲回郢都復命。

  韓先雲憤憤不已,怒斬天子使者,於江水之畔、石人旁宣誓稱帝!」

  「什麼!」蕭綽目光陡然一凝,目中也泛起震驚,「韓先雲……稱帝了?」

  「是!」上官婉兒似也難以相信這個消息,「楚國原本在江水之畔屯兵十五萬,準備渡江與吳國一戰。

  楚皇這個時候召韓先雲回京,逼得他不得不做出選擇。

  他的部將擔心被清算,便在江邊擁立他為新帝,暫定都毗陵。

  稱帝之後,他斬殺楚皇使者,親率大軍,三日內連克楚國句陵、下蔡、秣城等六城!」

  說到這裡,她駭然看向蕭綽,「陛下,如此大事,楚國必定有所變動,我大乾必須儘快做出應對!

  這對我大乾來說,或許是個機會!」

  蕭綽也是鳳眸中泛起精芒,「許良這所謂的閒棋,竟然引起如此大變!

  快,召他進宮!」


  「遵旨!」上官婉兒快步離去。

  蕭綽快步朝御書房走去。

  期間因為太過激動,差點摔倒。

  即便如此,她仍不以為意,對著上官婉兒給她的密信在堪輿圖上找到毗陵等地所在,目光灼灼。

  半個時辰後,上官婉兒領著許良來到御書房。

  「微臣許良……」

  蕭綽回頭擺手,「許愛卿不必多禮,事情你都知道了?」

  許良點頭,「來的路上上官大人已經說過了。」

  「什麼感覺?」

  「這……」許良抿了抿嘴,「出人意料。」

  蕭綽臉上笑容一下子如春花綻放。

  她就說嘛,許良也不可能將這變化預料到。

  「於我大乾而言,此事力耶弊耶?」

  「利弊皆有。」

  「說說看!」

  「楚國內亂,則我大乾南面邊防壓力將會變小,甚至有可能趁機分一杯羹,此為利。

  然韓先雲稱帝,受到影響的可能不止楚國。

  如齊國、吳國、魏國等國難免蠢蠢欲動。

  天下可能出現大的動盪,我大乾難免被裹挾其中,此為弊。

  還有一點,此前乾、楚結盟,也是經的韓先雲的手,到目前為止,楚國兌現的只有五十萬兩銀子,還未有糧食運送。

  經此一事,兩國盟約只怕就此作罷。

  我大乾原本可以有穩定的一兩年發展時間也就此消弭。」

  許良面露可惜。

  蕭綽慨然點頭,「時局風雲變化,此乃不可避免之事。

  即便如此,這局面也比朕剛登基之時好上太多。

  誰能想到,楚國如此大變,竟是出自你之計策!」

  說到這裡,她意味深長看了許良一眼,「先前朕還奇怪為何你要把你許家祖墳的事都說一遍,原來應在此處!」

  許良微微垂首,「微臣原本只是想著能否讓荊襄或瀟湘之地出現動盪,趁機漁利,不想兩地動靜不大,反倒是韓先雲弄出如此大的動靜。」

  蕭綽點頭,「朕也沒想到,一代名將韓先雲竟然說反就反。」

  許良卻搖頭道:「陛下,倒未必是他想反。」

  「哦?」

  「依上官大人的消息來看,韓先雲倒像是被其部屬逼反的。」

  「逼反?」

  「不錯,韓先雲素有忠名,乍被誣陷,最可能的是他想回京自證清白。

  但事涉謀逆,他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會落得個身首異處。

  而其部將,其結局也不會好到哪去。

  既然如此,對他們來說,不如反了活下去的機會更大。」

  蕭綽若有所思,「可韓家在楚國也算根深蒂固,韓先雲就算回到郢都,熊均也未必真能拿他怎麼樣。

  再說了,十五萬大軍駐紮在毗陵,楚皇難道不知道這其中兇險?」

  許良再次搖頭,「陛下,知道利害是一回事,事到臨頭又是一回事。

  微臣以為,楚皇再蠢也不至於以『懷疑謀反』的罪名召軍中主將回京述職,他也願意選擇相信韓先雲。

  可這種相信是經不起推敲的,尤其是對方真有造反的實力,其身旁還有人不住煽風點火。

  再者,韓先雲治下部將為搏前程,也會極力促成此事。

  韓先雲,只不過是他們博取功名的一個契機。

  韓先雲同意造反,則他們就有了旗幟。

  韓先雲不同意,他們就會殺了韓先雲,打著為韓先雲復仇的旗號反……」

  蕭綽目光一凝,「竟至如此?」

  許良點頭,「將士們出生入死,為的是什麼?說到底,功名利祿罷了。

  楚國有郭開這種奸人當權,朝野上下風氣可想而知。

  依微臣所見,他們定然是遭受了長久的不公平待遇,這才憤而造反。

  當然,也不排除一群野心勃勃的人湊到一起,一直想要升官發財,結果升官的路卻被堵了。


  這個時候,他們就只能另闢蹊徑了。

  就像……此前的劉懷忠一樣。」

  蕭綽若有所思地點頭,「說得有理!

  朕召你來,就是看看你對此事的看法,以及……我大乾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你過來瞧瞧,這是吳、楚之地的堪輿圖。」

  許良拱手上前。

  蕭綽在堪輿圖上指指點點,「毗陵在這裡,與吳國的富春城割河相望。

  下蔡、秣城在這裡……

  許愛卿,你覺得我大乾該怎麼做才能從中獲取好處?」

  說著,她親手從岸上取來一疊銀票,粗看上去不下數千兩!

  許良熟練接過,塞在袖子裡,順著蕭綽指點的地方去看,邊看邊想對策。

  片刻後他微笑道:「有了!」

  「嗯?」

  「陛下可遣使者往楚國催促,讓他們加速兌現結盟的條件!」

  「你是想趁火打劫?」

  許良搖頭笑道:「這不過是讓他們踐行承諾,怎能算趁火打劫?」

  蕭綽會心一笑,「你明知道他們這個時候一心忙著平叛,不可能踐行承諾。」

  「那就不能怪我大乾了。」許良笑道,「楚國不踐行盟約,我大乾就跟韓先雲結盟。」

  「這……」

  蕭綽瞬間懵了,「跟韓先雲結盟?」

  一直沒開口的上官婉兒也不由皺眉,「韓先雲乃是叛國之將,跟他結什麼盟?」

  許良笑道:「他是楚國的叛徒,又不是我大乾的叛徒。

  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何樂而不為?」

  頓了頓,他又笑道,「我大乾不僅要率先跟他結盟,還要促成他跟吳國也結盟!」

  「這……」蕭綽皺眉思索,旋即目光一亮,「朕明白了!

  毗陵等地所在的六城皆距離江水很近,又處在吳、楚之間。

  若吳國跟楚國聯手,兩面夾擊,韓先雲成不了多久。」

  上官婉兒皺眉道:「吳國估計巴不得見到韓先雲跟楚國打生打死,他們怎麼會跟楚國聯手?」

  許良搖頭道:「吳國鼠輩向來短視,君臣皆是如此,難保不會因為楚國允諾的什麼好處而在韓先雲背後捅刀子。」

  聽到許良這麼說,蕭綽、上官婉兒皆默然點頭。

  吳國君臣的蠢是有繼承傳統的。

  先有吳皇聽信奸臣之言,將俘虜的越皇放了回去,導致吳國一度差點滅國。

  且數代吳皇登基為帝時都有殺戮先代功臣的傳統!

  初代吳皇立國稱帝後,其弟繼位,將參與立國的名將毒殺,其麾下猛將、謀士也都盡數射殺!

  後有吳國軍中主將為偷襲敵城,扮作商旅平民偷過關隘。

  從那之後列國征戰對商旅限制極嚴,稍有異動便會拿商旅平民開刀。

  可以說,吳皇的蠢讓忠臣寒心。

  吳將的蠢拉低了戰時將士的道德底線。

  因其位於江水之東,故列國皆喜歡戲稱吳國為「江東鼠輩」。

  思索片刻,蕭綽忍不住問道:「我大乾與宋國結盟簡單,可讓吳國與韓先雲結盟……當如何促成?」

  許良笑道:「此事易爾。

  讓韓先雲派人跟吳國議定,不結盟,他們就渡江攻打吳國。

  反正宋國初建,需要開疆拓土,獲得生存之地,打誰不是打?」

  「吳國答應了之後呢,韓先雲又該打誰?」

  「此事更簡單!」

  「打楚國?」

  「非也!」

  「那是誰……韓國?」

  「不錯!」許良笑道,「微臣來時路上聽上官大人說,韓先雲雖然稱帝,但尚未建立國號。

  陛下不妨即刻遣使往毗陵而去,給他建議,讓他稱國號為『宋』。」

  蕭綽不由皺眉,「宋?」

  上官婉兒忍不住問道:「你不會說的是王周封國時的宋國吧?」


  許良點頭,「正是!

  古宋之地的人向來講究仁義禮智信,其國雖滅,但其先君宋襄王的種種仁義之舉在諸子百家的書冊中仍有記載。

  韓國之地諸多人對宋國之民的身份還抱有自豪與認同。

  韓先雲建國號為『宋』,既可以獲得古宋地百姓的心理上支持,也能為他攻取韓國找到理由。

  嗯,就告訴他說可以『復宋』!」

  蕭綽瞠目結舌。

  上官婉兒面露不可思議,又是這招!

  先前許良就是用兩百多年前的陳年舊帳跟韓國「算帳」,眼下又以「復宋」為由對韓國出手。

  偏這招占據道義的制高點,誰也不能說他不對!

  只是細細想來,這招未免有些太過……陰損。

  這是薅羊毛專逮一隻羊薅了!

  「可是,」蕭綽沉吟道,「如此一來,韓國就要遭受無妄之災,他們答應給我打錢的銀錢跟糧食豈不是也給不了?

  我大乾豈不是白白損失銀錢跟糧食?」

  許良搖頭笑道:「不會。」

  「不會?」

  「韓國跟楚國不同。

  楚國可能不會給,是因為楚國本身有足夠的實力跟我大乾反目,也可以用平叛的理由搪塞。

  但韓國若敢不履行盟約,則我大乾就有了再次出兵的理由。

  這次楚國定然無法出兵伐韓,而魏國元氣大傷,出兵的可能性也極小。

  一旦韓國敢毀約,我大乾則可迅速出兵,從伐韓之戰上獲得最大利益!」

  蕭綽怦然心動,鳳眸中泛起異彩,「依你所言,朕倒是希望韓國毀約了。」

  「不,」許良仍舊搖頭,「韓國履行盟約對我大乾目前來說利益最大。」

  「嗯?」

  蕭綽跟上官婉兒齊齊看向許良,「為何?」

  許良嘆道:「出兵收穫雖不小,卻也必然有所損耗,有所死傷。

  可若只是以此收割韓國的錢、糧,則能在不損實力的情況下攫取利益。

  而且讓韓先雲的宋國壯大起來,對於削弱楚國,限制吳國、魏國都有好處。」

  蕭綽聞言點頭。

  的確,在此之前她預計的是楚國對吳國作戰大勝,則勢必會趁勢滅越國。

  一旦楚國得了兩地,實力必定大漲。

  屆時其裹挾南方魚米豐饒的優勢北擊列國,大乾到時也難抵擋。

  可若按照許良之計,再給楚國造個對手,則能讓南方列國的局面變得更為複雜。

  而大乾,則可以趁機再行發展。

  更重要的是她覺得有許良在,即便不打仗也能從中撈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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