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以仁政之名,讓世家豪強被賣了還幫你數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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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6章 以仁政之名,讓世家豪強被賣了還幫你數錢

  如何棒槌配甜棗、逼迫地方上的豪強世家配合選官變法,這個具體的「甜棗」諸葛瑾暫時還想不到。

  不過沒關係,他們可以先想想如何「掀屋頂」,最終逼迫世家豪強接受一個「開窗戶」的方案。

  這個問題,諸葛瑾就拿手了,因為後世科舉經過了那麼多輪次的逐步改革,早期方案有多少漏洞、有多少可以堵漏的辦法、這些漏洞沒堵上之前又該如何鑽……諸葛瑾有充分的現成答案可以抄。

  所以,眾人很快就針對這個分議題,展開了頭腦風暴,諸葛瑾率先想到幾點:

  「要想讓世家豪強們不反對這套察舉加考試的選官制度,我們可以通過暗中散播消息的方式,暗示地方上的豪強,只要他們能夠買斷一個郡上報的全部察舉名額,確保陪考的人考得都比他們真心想要推上來的關係戶學識更差,那麼他們就還有可能順利實現原本的企圖。

  而只要變法能快速通過,朝廷就不會立刻上那些更狠的手段,不會立刻把每個州不同郡的『錄取名額』打通,仍然會保護各郡利益,確保每個郡察舉上來的人、最終考核後,實際委任官員的人數,依然會落實到各個郡頭上,郡和郡之間暫時不用競爭。

  這些暗示,都會促成地方上的豪強出於懼怕、出於擔心將來實際通過的變法對他們更不利,而趕緊捏著鼻子認了眼前這一版。因為天下的豪強,大多只在一個郡的範圍內有勢力,他們是不能跨郡保證自己的利益的。

  而世家的手能伸得比豪強更長,他們往往和朝廷中樞有關聯,有門路,哪怕新法鼓勵跨郡競爭,他們也未必會受損,說不定還能排擠掉更多實力不夠強、想要搶名額的潛在競爭對手。」

  諸葛瑾這番建議,只是他想到的諸多招數中的一個典型例子罷了,類似的手段他還能舉出很多。

  不過僅僅就這一點,也已經讓劉備和其他幾個文官耳目一新了。

  諸葛瑾說的這些,後世看官肯定不會覺得難理解。說白了這就是暗示地方實權派、剛出現的科舉還不完善,還有可能通過「圍標」來迴避其人事利益的實質性受損。

  (註:具體怎麼圍標不細寫了,因為《忽悠劉備》非常詳細寫過一次了,不能自我重複水稿費,那樣坑老讀者太缺德。)

  也就是說,只要你現在支持這個新法,十年八年之內,你都是有可能找漏洞規避掉實際利益層面的損失的,

  一開始損失的只是「名分」,也就是給了朝廷一個機會開口子,先把某些事情從制度層面確定下來,將來朝廷再想往下細改,就有充分的「宣稱」了,不會再被判定為「妄改祖宗之法」。

  但是,如果地方豪強們不答應,那諸葛瑾就要用另一手,快刀斬亂麻,在推行新法之後,再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把如何堵住「圍標」這個漏洞的辦法也暗中公布。

  他相信,到時候天下的世家和豪強肯定會出現利益分歧,會狗咬狗,世家們雖然也不喜歡新法,但如果新法可以幫世家從豪強手上奪過來一部分好處,那世家也是有可能樂見其成的。

  這個邏輯稍微難理解一點,需要捋一捋。

  如前所述,「豪強」的定義,就是每個郡的實力派,他們要挾地方長官的主要辦法,就是「你不給我的家族舉官做,我就把地方搞亂」,是靠威脅。

  「世家」是每代都有朝中高官的,他們可以在更廣的範圍內,跟察舉人才的太守們進行利益交換,是靠利誘。

  因為豪強的手伸得短,能跨郡或者跨州擁有勢力的豪強極少。那麼一旦朝廷打通了各郡之間的選才,規定「一個州下轄的七八個郡,察舉上來的孝廉統一考試、統一錄取、成績好的郡的人能搶奪成績差的郡的人的官職名額」。

  那麼那些只在一郡範圍內能左右地方官的豪強就抓瞎了,他們再用學習差的圍標客陪跑,最終的結果可能是全郡覆沒,本郡舉上去的一個都沒中,全被學習成績好的鄰郡做了嫁衣。

  所以,豪強肯定是不希望「多個郡之間打通錄取名額」的,諸葛瑾也就能拿這一點威逼豪強們儘快就範,否則他就要聯合世家來侵奪豪強的利益了。

  而諸葛瑾之所以篤定這種「聯世家打豪強」的舉措、一旦真落實後,絕對能壓住反對派,那也是因為他知道歷史的發展——

  事實上,原本歷史上陳群搞的那個九品中正制,就是典型的「聯世家打豪強」。中正制和察舉制一樣,都是由負責人事工作的選才官員,推薦綜合素質好的人才去當官,在「察舉」層面沒有區別。


  從這個角度來說,中正制並沒有比察舉制更差,最多只是做得一樣。

  中正制和漢朝察舉制最大的區別,在於漢朝察舉制的察舉負責人,往往是地方的郡太守本人兼任的,太守能直接舉賢德。

  而中正制是由專門的中正官去察舉的,中正官不是地方官,跟地方政績沒有關聯,一個郡的政績再差,也影響不到負責這個郡察舉工作的中正官。

  而前面說了,「豪強」最大的本事就在於「用搞亂地方、破壞政績」的辦法威脅太守,讓太守舉他們要的人。

  一旦察舉人和地方政績好壞脫鉤,豪強就威脅不到察舉人了。

  從此察舉人只接受「利誘」,不接受「威逼」。好處是廢掉了一個不公正因素,壞處則是導致另一個不公正因素愈發做大,形成了「壟斷不公正來源」的實質效果。

  所以魏晉之後,世家越來越強,而豪強的利益無法在中樞朝廷得到直接體現,他們只能要麼憋著,要麼趁著亂世去支持地方軍閥、諸侯、藩鎮。

  因為地方上的藩鎮軍頭這種人也是大老粗,他們很難跟朝廷上的高門大姓千年世家做交易,最後就跟地方上同樣粗鄙只能談錢糧談武力的豪強結合。後來唐朝安史之亂後,世家就走上層路線,控制長安朝廷,各地豪強則支持藩鎮軍閥。

  所以,諸葛瑾現在要搬出世家來斗豪強,這一點肯定是可以做到的,雖然他也不希望豪強徹底被打壓、世家獨大。諸葛瑾要的只是適度攪混水,先逼著天下的豪強見好就收、看到目前這麼仁政的新法,就直接支持了吧。

  要是不支持,後面吃的苦更多,而且世家是絕對支持讓豪強吃這種苦的,反正世家是受益方。

  諸如此類的挑撥離間、分化反對者的招數,諸葛瑾還有很多,這裡倒也不用完全一一贅述。

  總而言之,他就是稍微抄一點歷史現成的答案,大致梳理一下,就足以讓劉備略感驚愕,同時又深感放心。

  果然,這事兒交給子瑜,就總能想到招數,把反對派分化瓦解、各個擊破。

  ……

  這些問題討論得差不多之後,關鍵就剩下最後一點:

  之前的分化反對者的招數,或多或少都有可能導致「豪強雖然變弱了,但世家卻可能更強」。

  那麼,有沒有什麼辦法,最終給天下人一點甜頭、同時把世家也稍稍摁下去一點呢?

  這個最難的問題點,諸葛瑾暫時也沒什麼好辦法了。

  因為這個點是沒有現成歷史答案可以抄的。而且諸葛瑾之前梳理盤點了前面那些內容,腦子已經很亂了。

  如果非要自己跟自己腦內博弈,扮演完正方立刻再扮演反方,左右腦互搏,很容易精神分裂的。

  不過,大家好歹都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思考——如前所述,這顆「棒槌之後的甜棗」,最好是跟之前曹操統治時期獨有的殘暴手腕聯繫起來,然後劉備就能反其道而行之、在廢除的過程中施恩於民。

  而且這個甜棗最好跟變法的內容是相關的,那樣才不顯得突兀,不顯得「刻意利益交換」。

  甚至可以先流露出一點風聲,要給甜棗,然後在琢磨給甜棗的過程中有可能帶來什麼弊端,再「不得不」引出變法,那就更完美更不拉仇恨了。

  只可惜,這世上沒幾個人能想到這樣的聯動,會場內的氛圍很快也就稍稍沉寂了下來。

  好在今日本就是給諸葛瑾和關羽等人接風的,劉備也沒強求立刻談出點乾貨來,所以想不到也沒什麼大不了,接著喝酒接著樂呵就是了。

  劉備非常收放自如地又勸酒了幾輪,甚至還在酒席上親自高歌了一曲,又跟關羽聊起兗州各地的收復情況是否順利。

  關羽也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些見聞,其中倒是沒怎麼提曹軍的武力抵抗,畢竟當地剩餘那點曹軍的戰鬥力,在關羽眼裡根本不夠看。

  從打鄄城開始,一直到兗州中部三郡平定,唯一給關羽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兗州核心地區曹軍那「不得不抵抗到底」的意志。

  還說到了程昱的殘暴,說遇到曹軍崩潰主動投降、甚至迎接劉備軍時,程昱居然還無差別亂殺歸義者家眷,甚至有滅門的。

  雖說近年來好多諸侯都有集中居住精銳部隊士卒家屬的行為,但是跟程昱和曹操那樣軍隊一投降就懲戒屠殺家屬的,還是非常罕見。

  劉備聽後,一時也被轉移了注意力,暫時不再關注變法了,而是發自肺腑地感慨抨擊了程昱幾句,最後還問起程昱的下場,有沒有找到屍首。


  關羽則表示,程昱最後也知道罪孽深重,即將被周瑜殲滅時,選擇了抱著碇石沉黃河。

  因為黃河夾帶泥沙多,河床的淤泥積沙深,碇石能沉入河床很深,根本找不到。

  屍體倒是未必會一直跟碇石綁定在一起——因為人淹死之後,或者說在淹死之前缺氧昏迷時,抱著碇石的手就會自然鬆開了,不可能堅持抱到死的。程昱倉促之間只是抱石沉河,不是綁在石頭上沉河,所以屍體肯定另外淤在別處了。

  周瑜戰後也有用拖網反覆打撈,撈到過一些沉底的敵屍,但都是數日之後了,面目腐爛難以分辨,衣衫甲冑也多不全,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劉備暗道惋惜,但也沒說什麼,只是直接追問最終結果:「那最終是如何處置這些屍首的呢?」

  關羽捋著美髯嘆道:「不能辨認屍體,也沒必要辱及無辜者,最終就如董卓死時,扎草罩衣,上書其名,然後示眾宣講其罪行。」

  劉備點點頭,這也夠了,沒必要拘泥於肉身的真假。

  看過《三國演義》電視劇的都知道,董卓被呂布殺了之後,王允就讓人扎了一個寫著「董賊」字樣的蒙布草人,在長安鬧事供百姓泄憤。從情感上來說,這樣的處置已經很徹底了,不用再追求刻意侮辱。

  (註:三國演義原文裡只是在董卓屍體肚臍上插燈芯點火,扎布人燒了只是電視劇里的處置。但這種措施在漢末時,用來懲戒屍體找不到了的罪人,確實很符合時代背景。)

  劉備和關羽原本聊這些話題,也不過是說些時聞,發泄一下情緒,權當酒後談資。

  不過,一旁的諸葛亮,一直搖著羽扇在想正事兒,哪怕陪主公喝酒時,明面上在享樂,實際上腦子依然沒有降低思考速度。

  此刻被劉備和關羽的話題所啟發,他忽然心中一動。

  諸葛亮便連忙放下羽扇和酒盞,拱手道:「主公,亮方才忽思得一計,說來也巧,恰好是被曹賊、程昱的暴行所啟發。」

  劉備和關羽也不由停下了吹牛打屁的閒話,劉備略微詫異地扭頭:「哦?這都能啟發到先生?那真是……且先聽聽,究竟是何高論。」

  諸葛亮也不賣關子,對眾人言道:「眾所周知,自董卓以來,天下諸侯戰亂,多有將麾下主力部曲的家眷,接到諸侯所居城中安置的。

  若是地跨數州的大諸侯,如巔峰時的二袁、曹操等輩,至少也是將嫡系精兵的家眷,接到一州治所或樞紐大城集中居住。程昱此番面臨兗州數郡將士倒戈的雪崩之勢,之所以能威懾剩餘部曲依然死戰,關鍵就是靠人質的性命威脅。

  而曹賊在天下諸侯之中,本就是最擅長此法的,他還總結出了一項制度,在其內部被稱為『錯役法』,追求的就是讓主力部隊的士卒,不在其籍貫所在地服役,要去別州別郡服役。

  如此哪怕他們起了投敵之心,只因家眷不在本州本郡,他們想降也沒法帶著家人一起降,這就投鼠忌器,有軟肋落在曹賊手上。

  此前天下局勢未定,主公也不好徹底公開反對曹操的『錯役法』,因為我軍多多少少也需要將將士的家眷集中居住,但現在,曹賊即將被逼到丟失全部關東州郡的程度。

  未來的曹賊,只剩下河洛、并州與關中、西涼,他就算再想『錯役』,又有多少騰挪空間供他錯?而主公要勝曹賊,就算不靠錯役來鉗制士兵,也一樣可以打贏曹操,也一樣不用擔心還有人會在戰局稍稍不利時就投曹,因為天下人都已經看清曹操沒有前途了。

  既然如此,主公何不大大方方,公開宣布,永遠絕不使用錯役法這一暴行來殘害百姓?有了這一鋪墊,主公想實施後面的變法,也就容易得多了,阻撓的力量也會被極大削弱。」

  劉備順著諸葛亮的思路,仔細想了很久,一時也沒完全鬧明白其中邏輯。

  要說劉備陣營也喜歡集中將士們的家眷居住,這一點劉備是承認的。但是集中到「跨州郡居住」的程度的話,那劉備確實沒有。所以哪怕是從程度方面來考慮,之前劉備在這個問題上也是一貫比曹操更仁慈一些的。

  就好比歷史上關羽打荊州之戰時,他北上進攻襄樊,但關羽軍的家眷都在江陵。是江陵被呂蒙偷了,關羽的部隊才潰散的——但如果嚴格學曹操模式的錯役,只把荊州主力部隊的家眷留在江陵怎麼行?江陵不正是荊州的核心地盤麼?按曹操的錯法,劉備就該把關羽將士的家眷接到成都!

  劉備沒把關羽部家眷接去成都,就說明劉備對將士們的信任,是遠超曹操的。

  但是,劉備想來想去,覺得這事兒只是跟武人、跟普通士兵有關。而跟世家、豪強沒什麼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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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件對軍事人員讓利的善政,怎麼就能換來世家豪強在選官問題上的讓步呢?這兩件事怎麼看都聯繫不起來,太牽強了。

  劉備便不由真心求教道:「宣布徹底廢除錯役法,以如今對曹賊的勝勢,我軍確實承擔得起,哪怕孤承諾永遠不用曹賊的跨州服役、異地扣押家眷人質的暴行,孤也有把握打贏曹賊。

  但是,這事兒和考核選官的變法,又有什麼關係呢?世家豪強,那都是要當文官當將領的,他們可不在乎朝廷是否對普通士卒施恩吶。」

  諸葛亮連忙解釋:「這只是第一步的鋪墊和引子,只是為了讓主公後續一系列的措施,和『廢除曹賊暴行』的最初契機契合起來。」

  劉備這才重新拉起期待感,連忙追問:「那後續又當如何?」

  諸葛亮:「主公應該也知道,我大漢此前為了避免官員在地方上形成盤根錯節的勢力,曾經有過『三互法』,一直到桓靈末年,天下大亂,才漸漸形同虛設……」

  諸葛亮說到這裡,稍微停頓了一下,等大家反應,而大家也很快就理解了。

  三互法是東漢一項執行了很多年的人事制度,後世看官或許不了解,但當時的人都不陌生。

  一言以蔽之,就是官員在任職的時候,需要迴避一些地方,比如籍貫在本州的人,不能在本州做官。

  又或者是聯姻結婚之後,夫妻雙方的家族成員,做官時也要迴避聯姻方的州郡。

  然後甲州人如果去了乙州做州牧、刺史,那麼乙州人就不能來甲州做太守之類。

  具體細節一時難以全部贅述,總而言之,這就是一個要求官員任職地點迴避的制度。

  後世有很多「本地人不能在本縣當正縣級領導」的規定,真要細究源流,最早也可以追溯到這個歷史淵源。

  這些制度本身當然也是善法,也一定程度上解決過東漢的官員在地方上長期盤根錯節、結檔營私的問題。

  後來天下戰亂不休,這種破事兒也就沒人管了,朝廷也沒能力管。

  現在諸葛亮重提這件舊事,看其風向,卻是試圖順便改造三互法,並且以此為契機,把「廢除舊的三互法」跟「革除曹操暴行」聯繫起來。

  只聽諸葛亮繼續說道:「將來朝廷如果實施了新的選官制度,比如各郡依然有權舉薦備選人才給朝廷、但朝廷必須考試才能決定是否正式授官。

  到時候,朝廷原本擔心的『一個州的人回本州當官,會形成尾大不掉的勢力』這種情況,就可以稍稍緩解一些。

  因為得到州郡地方照顧才被推選上來的人,他們未必能通過考試,通過考試的得是有真才實學的。如果做官的人選都不能被地方內定,他們還怎麼完全勾結?

  當然,間接的勾結,也還是可能有的,所以『三互法』不能完全廢,只能是適當放寬其範圍尺度,比如原先規定不能兩州交互任職,現在這一層可以放寬些,因為跨州的利益交換,在新的考試選官之後,已經很難實現了。

  又或者,可以把當地人不得在本州任官,放寬一級,放到不得在本郡任官,但可以在本州的其他郡任官。這些舉措,一定也會得到那些真心想建設家鄉、把本鄉搞好的恆產恆心志士支持。

  而朝廷宣布這一改革的契機,就可以說是『曹操的錯役法太殘暴,以家眷為人質,逼著將士們錯州服役』。而主公要矯枉則必須過正,要廢改曹操的錯役法,顯示寬仁,那就一併連三互法都放寬。

  不但士兵將來可以在本州服役,連通過考試的確有才學的官員,也可以在本州除本郡以外的郡縣任職,讓天下人背井離鄉的限制儘量減小,同時又依然能夠防止地方出現割據傾向。

  到時候,主公再推進考試選官的法子,就能被宣揚為『為了讓天下人儘量不背井離鄉,又不希望他們出現割據傾向,而不得不採取的補救措施』。

  換言之,主公不是要問天下世家豪強索取什麼,而是先給了他們善政恩德,然後為了彌補這項恩德給了之後、地方容易尾大不掉,所以不得不再給這個恩德加一個限制。」

  諸葛亮提到的策略,還是非常謹慎的,他並沒有說要直接廢除三互法,因為官員任職地點的迴避制度,肯定是有其價值的。

  這招哪怕一千八百年後也都在用,只是範圍小了很多。漢朝的州比後世的省還大,但後世的迴避絕對不會到省級,也就到縣級罷了。一個公務人員,當地方上的一把手時,只要不是在籍貫所在的縣當,就沒問題。


  這一切,顯然是因為制度進度、政務也越來越透明、選官考核越來越透明,所以地方上形成山頭的難度也在變大。

  有科舉之前,漢朝或許要按州為單位迴避才能避免尾大不掉。

  如果搞了科舉,諸葛亮認為迴避限縮到郡級就可以。

  由此導致的尾大不掉增量,是絕對可以比選官透明度提升帶來的減量,充分抵消掉,而且這個減量還有餘。

  同時這個變法的名聲還好聽了,變成了劉備先對天下人施恩。施完恩後發現冒出了新問題,才給這個恩打補丁。

  這時候,大家好處也欣然接受了,你還有臉阻撓劉備打補丁麼?

  更何況劉備也不是刻意施恩,他是因為「目睹曹操暴行,想要每與曹相反」才這麼幹的,劉備的出發點是最正義仁德不過了。

  所以,這事兒也就只能這麼著了,別想著反抗了。

  把這些道理都說透,劉關張和其他諸文臣都豁然開朗。

  諸葛令君之智,果然非凡!這麼彎彎繞繞的制度設計,誘因契機,都被他想到了。

  而場內眾人,尤以諸葛瑾最為震驚。

  他之所以震驚,倒不是說他對二弟有多聰明思想準備不夠。

  恰恰相反,他是場內眾人中,最深知二弟有多牛逼的人,他對二弟太了解了。

  他之所以震驚,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知道後世任官的地域迴避制度的人。

  他也知道,按照歷史發展的大趨勢,隨著選官的辦法越來越公平、透明,對於官員任職地域的迴避,範圍確實在逐漸限縮。只要能有效避免尾大不掉、地方利益輸送,這種限縮本身也確實是好事。

  比如剛才說的,「後世的地域迴避,最終一直限縮到縣級」,這一點,場內其他人都不可能知道,只有諸葛瑾這個穿越者是知道的。

  這也就意味著,諸葛亮憑著自己的推演和見識,就推測出了這個趨勢,跟後世一千八百年裡「迴避範圍越來越小」的大發展方向,是吻合的。

  迴避不是目的,迴避只是手段,迴避本身是不方便的。

  迴避是為了防止人事任命上的利益輸送,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只要有辦法斬斷利益輸送,實現了背後的本質目的。那麼迴避這個不便的手段,是可以漸漸少用、小用的。

  這個人事設計的歷史趨勢總綱,已經被諸葛亮無意之間抓住了,並且立刻活學活用,指導了這一次的選官/任官迴避制度相關變法。

  我願意限縮迴避範圍,代價是你們推舉上來的人得先考試,以自證洗清「利益輸送關係戶」的嫌疑。

  而最初的追根溯源,天下人就該怪到程昱頭上。

  是程昱殺人質,誘發了仁慈的劉備想要革除與迴避/異地駐軍/異地做官這一系列問題相關的反思,才牽出了後面這一長串補丁。

  「二弟這舉一反三的本事,實在是太……我是提前知道歷史報的答案,而他是自己推理出來的呀……」

  諸葛瑾不由在內心長嘆不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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