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南北兩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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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0章 南北兩開花

  諸葛瑾帶著趙雲、周瑜等將領,在河北戰場把除了邯鄲、鄴城以外的整個太行山以東地區都鯨吞下之後,

  建安十七年底到十八年初的這幾個月里,他們也就沒什麼別的目標可以進取了。真要強攻鄴城和邯鄲,至少也要建安十八年春耕農忙過後,再好整以暇地穩紮穩打。

  反正攻城戰是最沒有用計空間的,只能打硬仗,也沒法偷襲,所以不用太趕時間。

  冀州絕大部分土地都已經落入劉備之手,犯不著為了早幾個月晚幾個月拿下鄴城、而鬧得冀州各地民不聊生,農業生產被延誤破壞。

  不過,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河北戰場漸漸歸於平靜的同時,劉備陣營在其他方向上,顯然是可以大有作為的。

  如今曹劉之間相爭的戰線,已經綿延數千里,從南到北到處都是戰火。

  在南方戰場,從建安十七年的九月開始,劉關張和諸葛亮、龐統、魯肅、徐庶,就已經在籌劃新的戰略攻勢了。

  如果對照一下這個時間線,就不難發現,建安十七年九月的時候,諸葛瑾還沒能在河北擊破曹操主力呢,那事兒是十月份發生的。

  不過,劉關張組織新攻勢,本來就該在曹操被擊破之前半個月左右發生,因為在曹操被破之前,劉備一方的高層就知道曹軍主力北上了。

  不管諸葛瑾能否打得過曹操,劉備都會立刻發起新的更猛烈的攻勢,哪怕只是為了「圍魏救趙」,給諸葛瑾和趙雲減輕壓力。

  ……

  那是九月中旬的一天,在潁川郡的許縣戰場上,劉備和張飛會師之後,隨軍的文官則有諸葛亮和徐庶,當時南線形勢也是一片大好。

  劉備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突然聽說北線諸葛瑾給的急報,確認曹軍主力已經被曹操調到河北,南線曹軍如今都是在虛張聲勢、準備以空間換時間。

  諸葛瑾急報中還信誓旦旦地說,請主公不必擔心河北的情況,他可以拖住曹操,就算不能全勝,也絕對可以做到不敗。也不用主公另外千里抽調兵馬增援,最多只要讓兗州、青州戰場的軍隊歸諸葛瑾調遣,就足以解決曹操主力。

  其他南方各州的己方軍隊,主公可以自行調度,隨機應變趁虛而入,挑曹軍薄弱的位置進攻,以擴大戰果。

  劉備看了諸葛瑾的急報後,立刻就找來張飛和諸葛亮、徐庶,當面開個簡單的小會,討論南線戰場該如何針對這一新情況、作出部署調整。

  「難怪最近曹賊各軍都有示弱收縮的趨勢,孤原本還擔心有詐,現在看來,是可以確定曹賊要孤注一擲、回頭先破我軍在河北的偏師了。

  子瑜信中也說了,如此一來,曹賊在兗、豫的兵力必然愈發空虛,先生以為,我軍當以何處為先、撕開曹軍的防線?」

  劉備這番感慨和疑問,自然是對著諸葛亮說的。

  哪怕張飛坐得離他更近,張飛也不會覺得大哥是在問他,他只管等大哥和孔明先生聊出結果後,直接執行就是了,那多省腦子。

  諸葛亮倒是沒有托大,因為徐庶也在旁邊,諸葛亮出於禮貌,也出于謹慎,還是跟徐庶探討了一下。

  「元直,不如你來回答一下主公此問?以我之見,眼下要趁著曹賊主力北上,攻破許縣,還是有些難度。曹仁、曹真、孫權等輩,畢竟會死守不出,曹仁之堅決,也算得上曹家諸將之首。

  或許,我軍可以從陳縣、睢陽、昌邑等處,擇一二作為進取的重點,爭取在入冬之前取得突破。具體選擇哪一出,還得細細商討,確認敵情虛實才好。」

  諸葛亮說話還是很謹慎的,絕不對沒有經過調查的問題胡亂下判斷。

  因為曹操抽調了河南戰場一部分兵力去河北,這事兒雖然已經曝光了,但曹操具體抽調的是河南戰場哪一部分的兵力、哪裡抽的人更多,眼下諸葛亮也不知道。

  諸葛亮只是比正常人遠見卓識一些,但他也不是神,沒法開天眼用偵查衛星的視角洞悉曹軍全部調度細節。很多情況,只有在試探性的進攻中慢慢摸索虛實。

  劉備聽了之後,也只是微微點頭,然後看向徐庶。

  徐庶想了想:「許縣這邊,確實不太可能空虛,哪怕曹操抽空了整個河南,許縣也還是要死守的,何況曹仁本人就在這裡。

  好在我軍也不是非得攻敵之所必救,倒是可以專挑敵軍虛弱的所在,捏一捏軟柿子了。

  睢陽之前也被關將軍猛攻了許久,未能突破,當時高順將軍也在睢陽戰場,尚且沒有建樹,現在高將軍去了兗州戰場,睢陽怕是更難快速攻破了。


  如此盤算下來,陳縣或許是一個容易突破的點。另外,在兗州方向,或許我軍也不用專注於山陽郡治昌邑,如果集結的兵力夠多,完全可以包抄迂迴得更加深入一些,一口氣從山陽郡以西,把幾個郡直接切下來!

  之前太史慈、張遼、高順都在夾擊兗州時,之所以暫時只拿下了魯郡和濟北,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從魯郡再往西,山陽郡境內有大澤,地形難以通過。

  但是如果我們繞過大澤,直接從大澤更西邊南北穿鑿,一鼓作氣把山陽、東平、任城三郡,乃至濟陰郡的一部分,與曹操控制的其他後方州郡切割開來。以曹軍如今的士氣低落、兵力空虛、人心不穩,這三郡是很有可能直接不戰而降的。

  不過要實現這個目標,需要的兵力也會比較多,或許陳縣那邊的攻勢就得放一放了,我軍需要接力調度大軍,主攻兗州這邊的凸出部。

  因為兗州原本的太史慈、張遼部,肯定會被司徒調去河北,參加與曹操的決戰,眼下我軍在兗州的兵力是最空虛的。曹操也就最不容易提防我軍在這個方向發起進攻。一旦成功,絕對足夠出其不意。」

  徐庶大致分析了一波,總的來說就是建議劉備趁這個時機,在兗州方向擴大戰果,而不是豫州。

  當然,豫州將來也要拿,但不爭這幾個月了。

  劉備稍微一琢磨,也回過味兒來了,覺得徐庶說得有道理。

  如果決策主攻兗州,那麼有一個明顯的劣勢是繞不開的,那就是「兗州中部偏東那三個郡,政治上的意義不大,只有點軍事和經濟上的意義」,所以哪怕那三個郡被進攻了,對曹操而言也不是被「攻敵之所必救」。

  這個「必救」的「必」的程度太低了。

  相比之下,如果在豫州這邊發力,許縣畢竟是曾經的國都,能晚點丟曹操肯定希望晚點丟,曹仁也在這兒,這屬於「必救」。哪怕是睢陽,作為南北水運要衝、黃淮之間的水路樞紐,其「必救」的程度也比兗州中部三郡高。

  但問題是,現在的情況下,諸葛瑾已經跟劉備打包票了,他可以自己對付曹操,最多加上太史慈張遼的增援。

  劉備這一階段的北上,本來就不是為了「逼著曹操回軍,好救下諸葛瑾」,諸葛瑾不用他救,自己就能活,甚至還有可能反殺。

  那劉備就不用在乎所攻擊的目標、對曹操而言政治意義大不大了,劉備就專挑容易吃的大肉肥肉先吃他幾個月再說。

  吃完大過年的,來年翻篇之後,再考慮政治意義和攻敵必救的問題好了。

  想明白這一點,劉備豁然開朗,也對徐庶嘉許地點了點頭。

  元直看問題也是經常能切中本質、抓住主要矛盾的。

  當然,劉備也看出來了,諸葛亮或許也有想到這一點。

  但是他一來希望群策群力想得更完善一點,二來說不定是徐庶這個規劃還有些風險,因此諸葛亮沒有立刻說出來。

  劉備也就非常有經驗地轉向諸葛亮,微笑著請他補充:「元直此策甚善,卻不知有沒有什麼風險和需要注意的地方,還請先生查漏補缺。」

  諸葛亮也暗暗感嘆,主公的識人之明。

  徐庶用策更激進,自己用策更持重,這些特點都被主公掌握得明明白白。

  諸葛亮也就毫無保留地分析道:「元直此策,確實與我暗合,不過要行此策,卻需要克服兩個困難,因此最終如何取捨,還得看主公自行定奪。

  剛才元直也說了,我軍在兗州原本的部隊,隨著家兄在河北求援,必然會被調走。所以要在兗州發起新的攻勢,就必須從淮北陳蔡方向調兵,快速強行軍前往山陽。

  沿途的糧草耗費,物資損耗,肯定也非常巨大,如果真要實施這個計劃,就必須仰賴雲長了,雲長如今正在強攻睢陽,他從梁地舍睢陽直接全力北上,不顧後路,便有可能實現。

  不過,雲長此行的糧道,也會非常危險,因為不拿下睢陽就直接北上,他只能因糧於敵,所到之處自行籌措,或者只靠出發時的隨軍行糧。

  而且此策需要賭敵軍的軍心士氣,山陽郡境內有大澤,雲長是不可能深入大澤,把道路不便的一個個郡縣都逐次拿下的,只能是指望敵軍剛剛被斷歸途、便人心惶惶投降。

  如果山陽等地的曹軍,被雲長斷了後路還依然長期誓死不降,雲長就可能反而陷入被斷後路的危險,因此需要主公另行安排更多預備隊,以便隨時穿插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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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此策還有最後一點風險,那就是哪怕雲長最終順利從睢陽一路北上、切到了黃河邊,但他要想徹底斷兗州中部三郡曹軍的後路,就還得依賴另外一個外部因素的配合,那就是家兄必須在河北戰場戰勝曹操主力,或者至少要做到在曹操主力重壓之下不勝不敗,不能後退丟失土地。

  因為一旦我軍在河北的戰線後退了,把如今掌控的館陶、陽平、倉亭一線讓了出去,那麼就算雲長到時候進攻到位,他也沒法徹底掐斷兗州三郡敵人的後路,到時候敵人可以通過河北的土地重新連回去,還有退路,他們也就沒那麼容易人心惶惶稍有不順便投降了。」

  諸葛亮一邊說,一邊指著地圖詳細示意。

  山陽郡大致就在後世的山東河南江蘇三省的交界處,後世這一帶有微山湖等水泊,還有東平澤、菏澤等沼澤地。所以自古就是沼澤盆地遍布、交通基礎設施非常爛的地方。大澤之間多有豪強塢堡勢力。

  包括曹操麾下的部將李典,他的家族其實原本就是山陽郡境內最大的塢堡土豪勢力,曹操就是看中的李家那幾千上萬的家丁,才讓李典家族的人做高官封將軍。

  漢末的時候,微山湖還沒有形成,但是在山陽郡和濟陰郡的邊界上,另外有一個大澤,名叫巨野澤,這個大澤後來到了唐宋之際,就演變成了水泊梁山。

  但凡看過《水滸傳》的看官,基本都能對當地的窮山惡水有直觀認識。

  所以諸葛亮指出,如果讓關羽深入敵後切割,那就得繞過巨野澤為代表的一大片沼澤區,直接從濟陰郡最西邊往北插,一口氣割下來整整三個郡。如果指望從這三個郡中間一點點吃,那反而是不現實的,只會愈發深陷泥潭。

  這種爛地,要麼不拿,要拿就得一口氣全拿,不存在拿一半。

  而賭得越大,風險自然也就越大,非關羽這樣的名將,怕是不可能快速完成這樣的任務。

  劉備聽完後,眼神也是一亮,很快做出了決斷。

  「二位之意,孤已知之,如此重任,若是換了旁人去執行,孤還真不放心。但若是雲長能去,定然能馬到功成!

  孤素知雲長在敵軍中的威望,尤其天下豪強盜賊,聞其名便頗受震懾。孤再設法為其調度後繼,可保萬全。

  而且方才提到的『雲長的勝利,需要以我軍在河北的不敗、至少是不退為前提』,這一點也只是看似有風險,實則安如泰山。孤相信子瑜和子龍在河北,絕對能夠頂住曹操!只要雲長打到了黃河岸邊,對岸的土地不可能不是依然掌握在我軍手上!所以此事便這麼定了吧。」

  聽了劉備這番分析,諸葛亮反應很平淡,似乎早就料到了,而徐庶則是微微驚訝了一下,隨後暗叫僥倖,自己剛才的建議似乎是歪打正著了。

  如前所述,徐庶的建議,確實是有風險的,這個風險關鍵就在於「我軍深入敵後斷敵後路的軍隊,本身也可能被敵人斷敵後路」。

  這就有點類似於下圍棋時的打劫,攻入劫眼的棋子,本身也是差一口氣就會被圍死的,這時候就看雙方誰的氣長,這一口氣不能斷,打劫就打贏了。

  徐庶建議的時候,只是覺得這麼搏一把挺有希望,但他並沒有真正算過「打劫雙方誰的氣長」這個問題,真要落實執行,還得劉備諸葛亮謹慎評估。

  而劉備正是因為對二弟太了解了,所以立刻判斷出,如果跟曹操在兗州中部三郡「打劫」,關羽的「氣」肯定比被切斷的兗州三郡的曹軍的「氣」更長。

  劉備做出這個判斷的依據,就是關羽歷史上對於「群盜」之流的號召力太強了——原本歷史上,關羽在襄樊戰役水淹七軍、擒于禁、斬龐德、威震華夏。然後宛雒群盜紛紛響應,最遠甚至有到河北的豪強群盜都主動響應關羽,為其支檔,遙領其印綬、遙受其節制。

  這一世,雖然前些年荊北戰場的戰役發展形勢,跟原本歷史有了很大出入,宛雒地區的百姓,也沒有因為漢中之戰的轉運徭役而被逼得活不下去紛紛響應。

  但劉備對關羽的認識,卻還是非常清晰的,他知道自己這個二弟,在天下「群盜」之間的號召力。

  而山陽郡、濟陰郡境內的曹軍,說白了有大量的地方豪強勢力,比如最典型的就是李典,雖說李典現在不在當地,被曹操拉去河北了。但巨野澤、菏澤等大澤周邊的地方塢堡勢力,說白了就是對曹操聽調不聽宣的「群盜」。

  關羽只要斷了他們的歸途,把他們和曹操直轄領土之間的聯絡切斷,再以攻心之法威懾,這些「群盜」還不直接被嚇得投降?

  哪怕不是瞬間投降,但他們在投降之前所能憋的那口「氣」,肯定是不如主動發起「打劫」的關羽的那口「氣」更長的。


  當然,劉備在算這盤圍棋的「氣」時,也需要算到被圍曹軍北側那一面的「氣」,理論上來說,即將被圍曹軍的北側「氣」都是由諸葛瑾和趙雲率領的劉備陣營河北軍來斷的。劉備默認諸葛瑾和趙雲足夠靠譜,能一直把那一面堵死,不用擔心漏氣被敵人接回去。

  想明白這幾點,劉備就知道這事兒齊活了。

  就這麼幹吧。

  當然,劉備這邊也得配合,他也得趕緊親自調集一部分援軍去填補梁郡睢陽一帶的防線,這樣才能讓關羽的部隊無後顧之憂地舍了睢陽直接北上、輕裝疾行穿插,趁敵不備把曹操治下的兗州凸出部徹底削平。

  劉備也是說干就乾的脾氣,當即讓三弟把魏延部單獨抽調出來,立刻派去睢陽戰場,而讓張飛自己兼顧許縣和陳郡兩處的進攻任務。

  並且關照張飛最近佯攻不能停止,一定要死死黏住曹仁、曹真和孫權。這樣曹軍在兗州方向才能被拉扯出更多的空檔,為二弟的突破製造機會。

  這邊做好了萬全的配合準備後,不過兩天時間,劉備的新命令也送到了睢陽前線的關羽手中。

  關羽一看大哥的軍令,還有附隨的諸葛令君的私信,交代了具體如何推進、如何攻心的細節要領。

  以關羽的軍事才幹,自然是立刻就領會了作戰意圖和精髓,也知道該怎麼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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