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子龍終能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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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2章 子龍終能出鞘

  陸議在充分做足準備後,終於辭別諸葛司徒,踏上了探索東北的遠航之路。

  船隊於建安十五年的五月下旬,從廣陵郡的海陵港拔錨起航,順流出長江口,搶在颱風季之前,一路往東北逶迤而去。

  仲夏的南風,持久而強勁,但又不至於如六七月颱風季那般暴躁,正是向北遠航的好時節。

  船隊的最下層船艙里,裝載了不少鋼鐵器具、刀劍武器,還有其他看上去光鮮亮麗的銅器、銀器、水晶等作為壓艙貨。

  這些東西,有的是隨船水軍自衛、開荒探索用的武器,有的則是為了跟沿途可能遇到的蠻夷貿易的。

  大漢鑄造的金屬器,在蠻荒之地註定會得到極高的追捧,一旦陸議探險過遠,自運的給養不足,只要遇到土人,隨便拿出一點來,就能交易到大量生存物資。

  而且只要保證交易量不大,也不至於讓當地蠻夷做大做強。百十把鋼鐵兵器、工具並不足以改變什麼,最多導致那種千百戶規模的蠻夷部族加速互相兼併罷了。

  而且,能夠不賣武器、工具的情況下,就儘量不賣,隨船攜帶的銅器、銀器才是主要的交易品。

  諸葛瑾也算熟悉歷史,他知道歷史上歐洲人在大航海時代早期,去黑非洲探險,主要就是靠玻璃珠、撲克牌之類實際價值不高,但看著樣子花里胡哨的東西,問黑人買到了大量物資。

  當然,東亞文化圈裡,當時沒有足夠廉價的玻璃珠,用珠玉黃金去收買蠻夷又太浪費了。

  《後漢書》里就有記載過漢末公孫康掌握遼東時,扶桑列島上的邪馬台國來朝,公孫康賞賜了邪馬台人一百面打磨光滑的銅鏡,邪馬台人拿到後,頓時驚為神物。

  據說後來扶桑人的《古事記》和《日本書記》里提到的「倭國三神器」,也就是八咫鏡、八尺瓊勾玉、草薙劍,其中的八咫鏡就是邪馬台人從東漢和後來曹魏那兒受賞得到的銅鏡。

  所以,為了便於用較低成本獲取大量物資,諸葛瑾就提前讓人給陸議準備了銅銀鏡等器具,實不實用不重要,總之一定要花里胡哨漂亮。

  部分高端貨,諸葛瑾甚至讓人鑲嵌了水晶作為外殼,儘量隔絕空氣防止銅和銀過快氧化。那些沒見過世面的蠻夷拿到後,還不得當神器供奉起來。

  銅、銀器畢竟還是貴重,這些東西在漢地也能賣上高價,甚至是硬通貨,所以裝運的量肯定不會太多。

  底層船艙需要的壓艙貨不夠分量,剩餘的空間就用罐頭瓷壇填充,順帶也能多運些醃菜醃果,為航海物資提供額外補充。

  再往上,中層的船艙可以裝載點相對輕的貨物,就用於堆放水軍們的禦寒衣物,以及一些綢緞。

  最上層的艙室只能裝輕拋貨,而且上層通風好,不如中下層潮濕,就運些蠻夷之地罕見的、同時又不耐潮濕的貨物。

  後世大航海時代,華夏去往西方的商船,很多都是瓷、綢、茶三類貨物混裝,幾乎數百年沒變過。而事實上,絲綢、茶葉和瓷器的需求量、暢銷度、利潤率都是大不相同的。尤其是瓷器,量非常大,利潤又遠不如絲綢,銷路也不如茶葉賣得快。

  如果跟玩《大航海時代》遊戲的玩家那樣,追求利潤最大化的話,很多船應該都會選擇只運送利潤最高最好賣的東西才對,瓷器這種東西就不該有那麼大貿易量。

  但現實中的航海,需要考慮的問題就比遊戲多得多了,就是因為要考慮壓艙比重、是否怕潮濕變質,

  才需要瓷器來占據「又沉又不怕潮」這個生態位。讓絲綢來占據「不沉也不怕潮」的生態位,最後把「不沉又怕潮」的艙位留給茶葉。

  哪怕不喜歡賣瓷器,就算傾銷到瓷器降價了,為了壓艙也非搭著運不可。瓷器出貨量再大,總比運幾塊大石頭壓艙划算,好歹能賺點。

  這種配貨規劃,以漢朝人原有的航海貿易經驗,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諸葛瑾有常識,陸議也多多少少有點遠航履歷,啟航之前各方一起討論,就事論事,倒也避了不少的坑。

  ……

  陸議有充分的規劃,還有諸葛瑾幫他查漏補缺提點,所以一路上開始非常順利。

  僅僅十天左右,六月上旬時,船隊便精準抵達了耽羅島。

  在遠航的過程中,船隊的士氣肯定會逐步下降的,對於遠海的恐懼、對於未知的新航行技術和航路選擇的擔憂,都會造成相當的心理壓力。

  不過這也是一次極好的鍛鍊機會,只要扛過去了,這支水軍整體的精氣神面貌,都會永久性地上升一個台階。將來再遇到同樣程度的艱險和大風大浪時,心態就會堅強很多。


  而當海島出現在海平線上的那一刻,之前的懷疑、恐懼,都在一瞬間化作烏有。船隊上上下下水手的士氣,全部回升到了剛啟航時的巔峰狀態。

  畢竟這可是在茫茫大海上、遠航一千多里精確找到了一個島。

  而這個島的長度不過百餘里,寬度才七八十里。也就是說只要方向誤差超過百分之五,就有可能錯過了。哪怕考慮到瞭望補償,最多也就只能容忍誤差百分之六、七。

  陸議來的時候,原本是做好心理準備,萬一航線瞄不太準,錯過了耽羅島,好歹還能撞到朝鮮半島的主陸地。

  朝鮮半島比耽羅島大幾十倍尺寸,那是肯定不可能錯過的,也是陸議的「保底」。

  沒想到最後都不用動用保底,直接就把第一目標實現了,額外提振了一波士氣。

  陸議抵達耽羅島的時候,負責治理此地的邴原還特地來碼頭上迎接。並且給陸議提供了一些補給,也問陸議買了一些島上緊缺的鋼鐵器具。

  邴原當初是公孫度、公孫康的幕僚,後來一直跟著忠於公孫家的武裝撤到了朝險縣,最後被周瑜帶兵圍攻,約定投降條件後才歸順。

  公孫康的長子公孫晃也是在那時投降的劉備陣營,被安置在釜山盆地,還有另一名公孫家的舊臣劉政跟隨輔佐。

  而邴原就被留在了耽羅島上,耽羅島和釜山縣合起來,被設為一個新的郡,公孫晃名義上是太守,實際上日常政務治理都靠手下。

  陸議跟邴原交涉了一番,也深入了解了一下島上的情況——這也是陸議此行的任務之一。

  他可不僅僅是來搞地理探索和物種發現的,遠航一趟不容易,他也要順便代諸葛瑾視察一下偏遠郡縣的治理情況,回去後要匯報的。

  邴原對此也有預料,就帶著陸議到處跑了一圈,想看哪裡都給看。

  陸議看著島上茂盛的草場,還有大量種下去就不管的、自然繁衍的苜蓿原,一塊塊都被籬笆和木樁分割,無數牛馬散布其間,他也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久聞耽羅島當初不過是蠻荒野人之地,但草場卻適宜畜牧。我久不曾來此,沒想到短短五六年,竟能營建至如此井井有條。此島如今每年可產多少牛馬?為何卻少見養羊?」

  當年趙雲東征遼東,搞定公孫家,是建安九年,也就是204年動的手,此後一兩年內,才徹底搞定。

  那個時機是諸葛瑾幫著精挑細選的,當時找了一大堆藉口、分析推理得煞有介事。但實際上諸葛瑾就是為了抄先知先覺的歷史答案、湊公孫度病老而亡的節骨眼。

  最後果然被他湊上,然後幽州文武便都覺得「主公和大漢果然是被天命庇佑,司徒說選什麼時間對付公孫家,果然一出手公孫度就受驚暴斃了」。

  如今已是建安十五年,算算距離當初征服耽羅島,可不是過去五六年了麼。這地方本身自然環境條件還可以,有充分的航海運輸支持,再加上管夠的鋼鐵材質生產工具,要把牧場、漁港建設起來,難度還是很小的。

  島上的牧場,分割得都比較粗放,每一片草地至少是方圓數里,牛馬長成後要驅趕捕捉還挺費事,需要不少人手配合圍堵。

  陸議巡視時,還能看到一群騎馬的牧民揮舞著長鞭、旋轉著套索,甚至還需要騎槍和刺劍,遇到亂沖的牛馬就輕輕給一下,利用刺痛逼回去。一切看起來都越來越專業高效了。

  邴原也知道陸議的這些疑問是代替諸葛瑾問的,所以他也絲毫沒敢輕忽,認認真真答道:

  「此島如今每年可繁育耕牛兩萬頭,馬一萬餘匹。常住牧民兩千戶,漁民三千戶,其餘農、匠等一千餘戶。繁育的牛馬到了歲數,足可役使,便會用海船運去帶方郡等地,有時也運往釜山縣。

  將來將軍能以海船直航東海郡、廣陵郡,這邊的牛也可越海運送了,或許也就十幾日航程。倒是馬匹難以如此遠途運輸,只因馬匹不耐顛簸,還是走陸上為好,自行驅策奔馳趕路。

  至於不養羊,一來本島所畜牛馬,都不是為了吃肉,只是為了役使。羊卻不能役使,只能拿來吃,而本島百姓有足夠的漁獲,不用其餘肉食補充,稍稍種些糧食也就能溫飽了。

  另外我們先前也試過養羊,但羊喜食草根,所過之處,往往草場要重新溫養數年。而耽羅島海風甚大,一旦草根被啃,草場裸露,便易形成風沙,肥土流失,故而如今已禁絕養羊。」

  牛馬吃草是吃表層的,羊卻喜歡刨草根一起吃,在海風很大的島嶼上,容易造成水土流失。這些科學知識邴原和陸議之前當然都不知道,不過稍微干幾年,就總結出經驗了。


  耽羅島已經治理了五六年,該磨合的認識早就磨合了。

  臨走時,邴原還破例給陸議補給了相當數量的牛肉乾和馬肉乾,並且給了他一批適合山地顛簸、也相對不懼海上風浪的戰馬,算是幫助陸議後續深入內陸探險。

  陸議要尋找新物種,搞地理探險,也不能完全貼著海岸線走,那樣收穫太小了,遇到適合靠岸的天然良港,總要上岸深入看看。

  陸議一開始擔心馬匹暈船,但親自試過邴原提供的戰馬後,他立刻就收起了這個擔心。

  然後他又謙虛、不該殺牛馬吃肉。對此邴原也讓他安心,島上牛馬太多了,總有年老衰弱實在養不住的,趁著還沒死先新鮮殺了醃製,這都屬於合理的自然損耗。

  陸議這才沒再說什麼,很快又繼續上路。

  又五六日,陸議抵達釜山縣,也得到了公孫晃前來迎接。

  陸議代表諸葛瑾,稍稍敲打了公孫晃,告訴公孫晃他父親和二弟如今在扶餘國,似乎又有過分舉動。

  公孫晃已無實權,只能表示「太尉儘管放手去做,相信太尉都是為了大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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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議在釜山停留數日,同時在當地廣徵遠方來的客人作為嚮導,倒也被他招募到了一些人。

  這些人里,有從扶桑列島渡過海峽來此的,也有更偏遠的蝦夷蠻人,甚至是毛人。

  陸議稍加甄別,確認這些人沒有疾病在身,而且會說點漢話,就放他們上船了。

  從這些嚮導口中,陸議打探到了釜山對面的海峽航道情況,也得知海峽當中那幾個可以作為中繼的島嶼方位。

  七月初他便再次啟航,經對馬島抵達邪馬台。

  邪馬台這個國家,在很多三國題材的遊戲裡都有體現,總的來說,一般認為那是一個在北九州沿海的國家,不太可能在後世日本的畿內。

  如今的九州島上,北邊有個邪馬台,距離朝鮮半島最近,南邊還有些熊襲蠻,開化程度更低。

  而本州島上那些土著蠻族部落,也比邪馬台更差,而且因為被邪馬台壟斷了和大陸貿易的通道,就更難獲取先進生產技術和軍事科技。

  所以眼下只要能征服九州島,基本上就等於征服後世的倭國了。

  按照後世史書記載的傳說,邪馬台女王卑彌呼活了將近九十歲,從漢桓帝時一直活到司馬懿高平陵之變殺曹爽前夕——以古人的壽命,這幾乎也是不可能的。

  按常理推斷,可能「卑彌呼」這個名字並不是指代某一個人,而是某一個部族、家族的統治期間。

  就好比華夏上古史中的炎黃、堯舜都被記載活了一百多歲,不符合當時的醫學條件常理。

  後世很多考證,都認為堯舜事實上指代的是「某個部落擔任華夏部落聯盟盟主的時期」,也就是堯部落統治了近百年、舜部落又「輪值」統治了近百年。

  卑彌呼可能也是一個母女相傳的母系家族、好幾代人共同統治了八十多年。只不過歷史上她們237年遣使者去朝貢曹睿那一次,倒是有非常明確的記載、曹魏和邪馬台賞賜/進貢的禮單都有史料,所以237年時活著的那個卑彌呼應該是真的。

  而眼下才211年,陸議登陸時,當地那個部落聯盟國家的統治者,應該是卑彌呼的母親,她本人現在還是個小姑娘。

  邪馬台人看到漢人的探險商船隊,自然是驚為天人。

  尤其是看到陸議拿出銅鏡等物貿易,立刻就被邪馬台人不惜重金買下,當成神器供奉,後來也果然成了當地傳說中的神器。

  他們所出的「重金」,也確實是實打實的重金,不是虛指,因為扶桑列島自古本來就多產黃金。

  作為一個火山列島,哪怕這個時代還沒發現佐渡金山,光靠扶桑複雜的地質活動,發現些自然金都是很正常的。

  九州島中央的阿蘇山就是一座始終活躍的大火山,經常有當地熊襲蠻進山撿到狗頭金。

  陸議原本還擔心到了蠻荒之地會不會需要動兵征服,沒想到這些蠻子那麼沒見過世面,稍微一點鏡子就讓他們跪了。

  陸議也懶得再亂造殺孽,只是讓那些蠻夷給他帶路,他也偶爾分出一些騎兵上岸騎馬探索。

  如是走走停停,一兩個月,陸議倒也把扶桑列島的海岸線大致測繪了出來,也用諸葛瑾教授的方格法作了一幅朦朧的草圖。


  中秋時節,陸議一路探索到了後世的北海道,也與當地的蝦夷人,甚至是庫頁島的毛人搭上了關係。

  一路都是銅鏡和鋼鐵工具開道,偶爾用水晶收買當地豪酋族長,幾乎沒有動兵。

  還順便招募了各族嚮導總計數百人,準備等返航時全部帶回去,給主公劉備和司徒諸葛瑾瞧瞧,也好向主公當面講解這些未知之地的風土人情、物產地理。

  在北海道和庫頁島的探索中,陸議也先後發現了北海道種的耐寒水稻,以及後世老毛子常種的黑麥。

  後世東北腹地種植的耐寒水稻,很多就是從北海道稻逐步篩選改良得來。

  而黑麥也比小麥、大麥更耐寒,更能蟄伏,後世老毛子在西伯利亞南部都能種活這種作物。

  陸議沒有時間觀察這些作物的實際生長,所以他只是通過眼看已經成熟的作物,或是聽當地蠻夷口頭描述。

  發現這兩樣東西確實很可能有大用後,陸議自然是如獲至寶,想盡辦法多弄一點,並且妥善保存。

  一直拖到九月底,陸議也把庫頁島徹底繞行探索過了,甚至還在後世鄂霍次克海沿岸發現了黑龍江的出海口,這才開始返航——只不過如今陸議並不知道這是一條非常漫長的大河,如今壓根兒沒有黑龍江這個地理名詞,漢人之前也從沒來過那麼遠。

  返航途中,陸議沒打算再走重複老路,就沿著日本海的大陸一側海岸南下,最後經過後世的海參崴,再貼著半島東岸南下。在日本海沿岸的航行途中,他也確實又發現了一些新物種,具體千頭萬緒也沒什麼可贅述的。

  歷經艱險,回到帶方郡後,陸議很快把自己的收穫,都先移交一部分給執掌幽州的趙雲。然後他本人略作休整,才繼續折返南歸,去向諸葛瑾當面匯報情況。

  諸葛瑾也立刻吩咐,讓趙雲在這個冬天,嘗試越冬種植陸議帶回來的那些東西,實事求是測試一下這些東西的耐寒性,以備來年打下扶餘國後儘快推廣。

  諸葛瑾並沒有想憑自己那點印象、拍腦門決定這種大事。

  人的記憶是有限的,而且盡信書則不如無書,既然陸議拿回來那麼多東西,每種都竭盡全力試著種一種,又耗費不了多少人力物力。而只要能找到一點點成果,那都是一本萬利的。

  最終,經過數月的準備,陸議還真就驗證了,北海道稻種和庫頁島黑麥,都是可以在東北腹地良好生長的。

  這口飯已經餵到趙雲嘴邊了,就等趙雲咀嚼幾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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