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兩路南征,十月渡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24章 兩路南征,十月渡瀘

  親眼目睹了法正在短短半年之內、把越巂郡治理一新的政績,也親口品嘗了當地新發掘出來的特產。

  諸葛亮對于越巂諸部能否長治久安、真心歸化,內心已再無疑慮。

  有這麼豐富的自然資源,以及開發這些資源的新技術,兩者一結合,還何愁大事不定。

  了卻一樁心事後,諸葛亮不免心情暢快,得意多飲了幾盞,整個人也略感微醺。

  然後就順勢話鋒一轉,從政務聊到了軍事上。

  諸葛亮先簡單問了一下法正這邊的備戰情況,最近半年裡,軍隊的持續操練做得如何,軍紀維持得如何。

  法正也都回答得非常詳實,表示自從五月底戰事結束以來,到如今十月下旬,部隊每月都有保持操練,至少操練五日,有的月份相對農閒,就操練十日。

  不過,士兵們大部分的時間的勞力,還是要用於農業生產,或是興修水利整治航運、砍伐竹木、造碼頭造船廠。

  這也是沒辦法的,越巂郡本地,漢人人口本就不多。新歸附的蠻夷倒是挺多,但蠻夷一時不能成為熟練工,也不習慣漢人的勞作方式,哪怕花錢僱人,也要時間去磨合訓練,一開始只能做做純力工。

  稍微有一丁點技術含量的工種,就還得指望漢人士兵先做個示範,漢蠻雜處慢慢教導當地人上手。

  所以軍事訓練的體量肯定會下降,但法正保證說,這半年裡,軍紀絕對沒有絲毫懈怠。

  反正軍屯也好,徭役也好,也都可以按軍事化模式管理,法正也確實是這麼做的。屯田兵和伐木修河的士兵,每天都要點卯,按時上下工,工作紀律也管得很嚴格,足以進一步強化對士兵們的令行禁止。

  而諸葛亮派給他的這些南征部隊,本來就是劉璋遺留下來的舊部。

  劉璋舊部原本最大的問題,就是軍紀不行,沒有鬥志,作風散漫不知為何而戰,有大量一遇到苦戰就亂跑的老兵油子。

  至於個人的武藝、技戰水平方面,其實跟劉備、曹操的嫡系部隊,差距也沒那麼大。

  所以重點整頓幾個月紀律,再給他們講講為何而戰,讓士兵們看到盼頭,看到自己所從事的事業有多麼偉大多麼有意義,對於部隊的提升效果就已經很明顯了。

  諸葛亮深入細問了不少情況,法正也都一一作答。諸葛亮對於這個備戰工作的最終印象,還是非常滿意的。

  「孝直用兵、練兵、歸化人心,皆有所長,真乃主公之福,大漢之福。既如此,我也徹底放心了。器械軍需戰船,應該也足夠齊備了。即日起點起一萬五千人馬,隨時準備跟我渡瀘南征。」

  諸葛亮最後下達了正式的調度命令。

  「屬下謹遵鈞命。」法正神色一肅,先避席起身拱手,領受了這個指示。

  然後他又假裝回敬祝酒,湊到諸葛亮身邊,低聲補充勸了一句:「令君只以一萬五千人對付建寧蠻,以及部分永昌蠻,是否過於自苦了……

  我們在越巂便能集結兩萬戰兵,令君還帶來了數千護衛,兼任護糧軍。當地夷帥歸順者,也頗有可用之兵。

  如果是擔心抽調兵力過多、可能導致後方不穩,那倒是大可不必,屬下敢以官職作保,越巂已經不需要那麼多戰兵駐守維持秩序了。」

  法正這番話說得很輕,旁人都聽不見,顯然是不希望當眾質疑諸葛亮的決策,只想私下裡善意提醒。

  諸葛亮也只是微微點頭,然後低聲解答了他的疑惑:「這點孝直大可不必擔心,南征的最終之戰,兵力是絕對不可能不夠的。

  其實我已預作了兩路準備,一路是你這兒的一萬五千人,另一路是從牂牁、以及犍為郡最南邊的朱提縣出擊的,也有一萬五千人。

  兩路合兵足有三萬,比一開始計劃的兩萬人還多些。你這一路,依然是以張任、蔣欽為主,牂牁那一路,還讓興霸掛帥。

  興霸之前入夏的時候,不知節制,一時染病。如今天氣轉涼,他早已徹底調養好了,生活習俗也變得嚴於律己,冬季用兵應該是沒問題的。」

  法正聞言,這才連忙捧哏:「原來令君在成都統籌全局時、就早有另行準備,倒是我多慮了。」

  法正也沒多問「三萬人是不是多了點」,畢竟剛剛才質疑過一萬五不太夠,要是再質疑三萬人多了,難免有吹毛求疵顯擺之嫌。既然諸葛亮有自己的想法,那就由他安排,肯定是有道理的。


  諸葛亮卻像是看出了法正內心那一絲疑惑,雖然法正不問,他還是主動開導多解釋了兩句:

  「三萬人平一個建寧郡,還讓興霸等名將齊出,對付區區雍闓,確實有些割雞用牛刀了。不過,我此番的整體戰略,也略有調整——

  去年剛制定計劃時,我想的也是今年冬天為止,先把南中四郡平了,沒想過立刻把士燮最後的交趾郡,也摟草打兔子一起滅了。總覺得交趾愈發險遠,時間上難以企及。

  不過,你初夏時平越巂的速度,大大出乎了我的預料,竟能那麼快,一個半月之內便抵定勝局。後續各環節,也因此愈發加快,我便重新推算了一下,今年冬春連戰,或許能一鼓作氣,連士燮也連根拔除!

  只不過,具體用兵的時候,還要配合一些方略、戰術,最好能吸引敵軍主力主動來與我軍決戰。若能做到這一點,就算明年開春前滅不了士燮,至少也能重創其心腹嫡系,為後續掃平殘餘奠定基礎。咱就當是求上而得中了。」

  諸葛亮提到的這項計劃變更,也是他最近幾個月、在成都自己花時間琢磨調整的,法正當時在越巂前線,當然不可能和他商量。

  不過這種大戰略層面的規劃,諸葛亮自己獨斷拍板、不跟人商量,也沒什麼問題。

  他向來謹慎,一切籌劃都經過深思熟慮,之前也做過情報哨探和調研分析,最後審時度勢而定,並不存在拍腦門的決策。

  哪怕世上其他人都需要擔心「一言堂是否會導致決策偏頗」的問題,但放到諸葛亮身上,那就絕無問題。

  法正聽了諸葛亮的想法和安排,很快也說服了自己,全力支持這個計劃。

  不過他還有些問題沒想明白,主要是關於開戰理由方面的,以及如何誘敵確保敵人應戰,所以他也直截了當虛心求教:

  「若能吸引士燮與雍闓合力,一起被朝廷剿滅,固然是好。但如何才能讓他們應戰呢?

  士燮龜縮交趾已有數年,之前就被步子山、陸伯言打得龜縮到仆水(紅河)深處,連南海沿海都不敢待。

  至於雍闓,雖然之前狂悖無禮,尤過於朱褒、高定,但如今朱褒高定已亡,而且至少時隔了半年,建寧、永昌等地蠻夷,消息再不靈通,也肯定知道了朱、高的下場。

  我怕雍闓不敢再明著對抗朝廷,如果沒有新的足夠大的罪過,到時候大軍一過去,他先假意服軟拖延時間,拖過了冬天,用兵就又難了。」

  法正一邊問,一邊又細心地盤點了一下之前諸葛令君討伐朱褒、高定時的那些藉口。

  打這些蠻王夷帥,雖然也有不少「不臣自立」的遠因,但光有遠因是不夠的,無法激勵起士氣,會讓將士們覺得這是上面的人立功心切主動求戰,拿士兵的生命冒險。

  所以打朱褒的時候,搭配的近因是靠釣魚、朱褒截殺了官府的商隊,還有其他一些近在眼前的作惡,才把他辦了。

  而打高定,則是利用了高定之前數年就有侵占屬於蜀郡的氂牛縣等地。

  現在這倆藉口都用過了,對付建寧蠻王雍闓,肯定得再換花樣。

  否則已經學精了的雍闓,肯定不會踩進同一個坑的。

  法正飛速思索了一番,自己並沒有找出合理的答案。

  好在諸葛亮也沒打算賣關子,見法正沒有領悟,他就直接報答案了:

  「開戰理由不是問題,首先,越巂郡平定,蜀身毒道商路算是打通了大半,但還有最後一段被建寧郡境內的賊寇騷擾,導致我大漢的西南貿易始終不能徹底暢通。

  所以,朝廷要求建寧郡和永昌郡當地的官員,配合朝廷在挵棟、雲南、楪榆各縣駐軍,維持商道秩序,如果雍闓不服,便可徹底將其討平——而且,這一要求,妙就妙在需要建寧郡和永昌郡兩個郡的官員都配合。

  而永昌郡那邊,楪榆縣的官員,乃是朝廷的人,當地縣令姓李,是本州從事李恢的族人。而李恢前幾年幫主公跟曹賊部將馮楷和談過,後來還出使聯絡了吳懿、馬超,如今正得我重用。

  我已提前通過李恢暗中部署,讓楪榆縣等地主動懇求朝廷出兵。而我們要到永昌郡楪榆縣等地,就必須穿過雍闓的建寧郡,他敢阻擋就是對抗朝廷,不阻擋就徐徐削之。」

  諸葛亮說到這兒,先短暫停頓了一下,讓法正能有時間揣摩揣摩這最重要的一條理由。

  之前討伐牂牁和越巂郡時,都有一個劣勢,那就是沒法「聯絡更遠方的其他郡,主動請求朝廷大軍入境」,因為越巂和牂牁都不與永昌郡接壤,中間隔著一個建寧郡。


  而劉備陣營,在南中地區,是有內應的,最大的內應,就是永昌李恢的家族。

  現在,終於出現了「朝廷跟李恢家族的地盤之間,只隔了一個雍闓」這種情況。李恢家族邀請朝廷大軍過去維持秩序,這太名正言順了。

  以法正的智商,反應自然也是很神速的,他立刻領會了其中精髓,也微微倒吸了一口涼氣。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與此同時,法正也稍稍意識到一些不對勁的細節,便誠懇地提了出來,希望能幫諸葛亮查漏補缺:

  「如若用這招……確實不愁沒有開戰理由,而且開戰的時機,也可以完全由朝廷控制,既能得突襲之利,又名正言順不必擔突襲之惡名。

  不過,這樣一來,會不會讓建寧各部人人自危,覺得『只要他們的同行,有搶先投靠朝廷的,就能得到朝廷的重用、借刀殺人誅鋤異己』呢?

  我們自己自然是知道,李恢一門都是忠義之士,可是在不明真相的第三方旁觀者看來,此事說不定就是李恢家族和雍闓家族等南中豪帥內鬥,然後其中一方投了朝廷,就借刀殺另一方。」

  法正的這種想法,如果是開了上帝視角的後世看官,肯定不會這麼想。

  因為後世無論是讀《三國志》還是《演義》的,都會覺得李恢家族是忠義之士,而雍闓是反賊,孟獲則是一開始跟著反賊雍闓趁亂自立的蠻王。

  不過,站在當時人的視角,有類似法正的想法,就不足為奇了,因為他們還沒有戴上歷史的忠奸濾鏡。

  在他們看來,這個情形倒是有點類似於後世明末那些海寇的案例。

  比如崇禎時鄭芝龍率先接受了熊文燦的詔安,成了胡建的海防游擊,有了官身。瞬間就大義名分加身,實力暴漲,然後「以順誅逆」把原本同為海寇的劉香給滅了。

  當劉香被打得走投無路、再想斥責鄭芝龍不講江湖道義時,鄭芝龍直接就能嗤之以鼻:老子是代表朝廷剿滅你個倭寇!誰跟你講江湖規矩了!

  李恢這樣的家族,沒投靠劉備之前,也是「南中永昌郡豪帥」,他跟雍闓家族算是鄰居關係,當然李恢的家族勢力要小得多。

  如果不加濾鏡看的話,這雙方原本的角色對比,還真就跟鄭芝龍、劉香差不多。

  所以法正才會擔心,朝廷這次順勢而為,會不會被當地蠻王夷帥解讀成「被李恢蒙蔽而借刀殺人」。

  但是,諸葛亮只用一句話,就點破了其中關竅:

  「就算被誤會又如何?身居偏遠,主動向朝廷靠攏,主動率領蠻夷歸化漢化,這樣的功績不值得宣揚和獎賞麼?不值得朝廷幫他們殺幾個宿敵麼?」

  法正聞言,不由一愣,剛才的擔憂也瞬間瓦解了。

  聽令君的意思,那就是要明著強調「給大漢當狗的機會也是需要搶的。如果你的宿敵比你先搶到,就別怪朝廷站在你宿敵那邊。」

  當狗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需要用雍闓的人頭,來告訴西南諸夷這個血的真理,幫他們加深印象。

  而諸葛亮的開戰理由規劃和戰前動員,還遠遠不止於此。

  法正剛消化完這些說辭,諸葛亮又給他補充了幾點,說道:

  「不過這一招,也就在最初進兵的時候好用。後續要想進一步孤立敵人,並且勾引士燮和雍闓沆瀣一氣,讓他們自陷死地,還可以配合假道伐虢之計。

  我們可以明示宣喻雍闓,說朝廷在駐軍挵棟、雲南、楪榆各縣後,下一步還要從挵棟縣分叉南下,另派一路人馬,駐軍青蛉、秦臧、滇池、雙柏,直達仆水。

  讓雍闓和其他當地蠻王為大軍提供馱畜、整治道路、在仆水上搜集竹筏。因為朝廷大軍要沿著仆水而下,直撲交趾郡治龍編縣,徹底覆滅士燮!

  如若雍闓真能忍到這一步,那他腹心各縣都完全落入我手,留下他當個富家翁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他不放心,覺得朝廷要假道伐虢,則必然會擔心自己勢窮力孤,難以抵抗天兵。

  而朝廷已經明示要滅士燮,雍闓必然去懇求士燮合兵抵抗,讓士燮主動沿著仆水北上,來增援他,以求合則力強。

  到時候,我三萬大軍正好將雍闓和士燮的主力在滇池至仆水之間的地帶,擇適合決戰之地一舉殲滅。到時候再追去士燮賊巢,所費的精力和手腳也能少很多。

  而我讓越巂這邊和牂牁那邊興霸兩路分進合擊、先後出擊,也是為了誘敵。越巂和牂牁這兩路人馬,不會同時出發,會埋伏一支作為後手。


  如果兩軍齊出,雍闓肯定會絕望,士燮也會覺得『哪怕他和雍闓合力,也無法抵擋』,從而龜縮死守。但如果只先去一路人馬,只帶一萬五千人,雍闓和士燮說不定會看到點希望,這才能勾引出來。

  至於後續如何讓另一路援軍加急趕到戰場,參加決戰,我自有妙計。孝直,你這邊只管給我在瀘水上準備好足夠多的船筏就好。」

  諸葛亮把他的主要計劃,跟法正徹底通了氣,法正這才恍然大悟,看清了全局。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令君的種種部署,可以說是配合得絲絲入扣了。就算最終把雍闓和士燮一鍋端了,也是不足為奇的。

  「令君真是深謀遠慮,神機妙算!」法正由衷地嘆服,表示他還有很多地方需要虛心向令君請教。

  諸葛亮也不驕傲,也不過分自謙,只是雲淡風輕地打住了這個話題,又稍微聊了些別的細節,當天的會談也就此結束。

  ……

  數日之後,十月二十四。

  諸葛亮一行歇息充分,恢復好了狀態,法正也給他們準備了足夠的渡江船隻。

  諸葛亮終於帶著張任、周泰、蔣欽,領兵一萬五千人,從會無縣渡瀘南下,踏上了親征建寧、永昌之途。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