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南中治理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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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7章 南中治理計劃

  「恭喜甘將軍!能在亂軍之中斬殺朱褒,牂牁已是指日可定!」

  隨著戰事漸漸平息,大部分牂牁蠻兵都逐次投降,嚴顏和甘寧終於在戰場上順利會師。

  一見面,嚴顏便語氣誠摯、紅光滿面地向甘寧道賀。

  甘寧為人狂傲,也因此不屑於占人便宜,便連連擺手遜謝:「嚴老將軍過譽了,這朱褒並非我親手斬殺,只是被我軍殺於亂軍之中。

  今日之勝,關鍵還是老將軍拖住了朱褒整整一日,將其消耗得兵疲意沮,必須記首功!我不過是趕到戰場的時機巧了些,白撿了一些收尾的功勞罷了。」

  兩人互相吹捧了一番,氛圍很是融洽。嚴顏見甘寧沒有爭搶,也善意提醒了一句:

  「興霸不屑於居功,斬殺區區一個朱褒,或許都不放在眼裡。但是對部下而言,這功勞可不小了,還是該細細查問,究竟是誰人斬殺的。」

  甘寧已經是四征將軍的級別了,就算再殺個朱褒,也不可能升到前後左右一級的四方將軍。所以對他而言,有點無所謂。

  但他也很快反應過來,嚴顏說的有道理,對下面的基層將領、軍官來說,這個功勞很可能直接就是一級晉升了。

  於是甘寧也鄭重起來,讓士兵們驗屍體上的傷口、查首級、詢問當時看到情況的人。

  最終一番排查,確認朱褒居然是被一個尚未及冠的少年叟人軍官殺死。

  那軍官名叫馬忠,跟前幾天立了大功的張嶷差不多年輕。他原本的叟姓並不是馬,是被徵募後改了漢姓才姓的馬。

  因為出身比張嶷更低,可以率領的本族部民更少,馬忠如今只是一名屯長。

  一名屯長,哪怕沒有其他戰功,只要是亂軍中殺了朱褒這個級別的敵將,哪怕是撿漏的,火線立刻升曲長都是毫無爭議的。如果後續再有其他卓異表現,很快就能夠到軍司馬了。

  甘寧確認了戰功之後,也是對馬忠褒獎有加,當場宣布了先升他為曲長,讓他繼續好好努力。

  馬忠也是神色激動,連忙表達了決心。

  甘寧安撫了幾句,轉向嚴顏,感嘆道:

  「諸葛令君的練兵規劃,果然是深謀遠慮。讓我們以這些原本蜀郡之戰中最後歸降的兵馬為主力、來平定南中,提振其軍心士氣,效果居然如此之好。」

  甘寧其實是想說,「這些部隊在劉璋手下時,從來沒打過像樣的勝仗,最後就直接投了。沒想到如今也能從中篩選出那麼多忠義之士、潛在將才」。

  只不過嚴顏也是降將,甘寧要照顧到他的面子,不能說得那麼直白,最後話到嘴邊才硬生生修飾了一下,顯得措辭有些不倫不類。

  好在嚴顏自己心裡也清楚,所以並不以為意。

  他很清楚原本的劉璋舊軍隊裡,大部分人是什麼樣個精氣神,跟現在完全不能比。

  張嶷、馬忠,都是通過今年的戰事,大浪淘沙冒頭出來的年輕人。

  諸葛令君真是能化腐朽為神奇啊。

  從提升士卒的待遇,到強化操練、整頓軍紀。再加上主公當初當著兩軍將士的面盟誓、以討逆興漢的大義激勵將士們。

  方方面面整頓之後,原本不知為何而戰、因為賞罰不明而稀里糊塗的軍隊,也變得令行禁止,戰意昂揚起來。

  ……

  廣談之戰結束後,打掃完戰場,甘寧和嚴顏次日便派出使者,進城勸降,還讓使者拿著朱褒的人頭去。

  廣談縣令原本也是朱褒的心腹,不過事已至此,大軍都崩潰了,還看到了朱褒的人頭,縣令也就很識時務地乖乖投降了。

  隨後甘寧分兵再去郡治且蘭縣,也是依葫蘆畫瓢,五天之後,且蘭也回到了漢軍控制之下,這天已是臘月初九。

  此後一個多月,甘寧各處傳檄,漸漸控制全郡。

  歷史的車輪,悄然進入了建安十五年。

  到最後一個縣毋斂被漢軍實際控制,已經是正月十五上元節之後的事兒了——

  也別嫌甘寧動作慢,實在是牂牁郡面積廣大,相當於後世半個多黔省呢。

  而且這地方多山道路難行,從且蘭前往其他偏遠縣城,走路就要大半個月。

  一邊肅清各縣,甘寧也一邊派信使回成都向諸葛亮報捷,表示一定會在二月春耕之前,恢復各縣秩序,絕對不會影響到當地的民生和生產。


  諸葛亮收到甘寧的捷報時,已經是二月初,見信也不由頗感欣慰,第一時間向同在成都的其他文武傳示。

  法正、黃權、楊洪等文官紛紛向諸葛亮道賀。

  法正嘆道:「令君治軍理民之成效,實在卓異非凡,令人欽佩。甘將軍此戰所領之軍,原本在劉季玉麾下時,多怯懦不敢戰。如今卻能奮勇為國,真是化朽為奇。」

  黃權不想拾人牙慧,便從另一個角度表達了感慨:「平定牂牁本身倒不算太難,難的是那麼險遠荒僻的地方,那麼短的時間內就徹底結束戰鬥,重新恢復民生秩序。

  能趁著冬季農閒平定一郡,還絲毫不影響來年春耕。大軍耗費的糧草錢帛數量,也完全在計劃之中,光靠犍為一地的結餘便支持整場戰事,實在是不易。後續平定南中其餘各郡時,也都可以借鑑此戰的得失。」

  法正和黃權,此前都不在成都,法正原本在梓潼郡擔任太守,而黃權在廣漢郡。

  他倆也是年關前後,被諸葛亮召回成都述職的。想著今年如果有機會,就讓他們在戰場上也表現表現,撈一些參贊軍機的功勞。

  諸葛亮是最清楚法正在主公入川過程中的功勞的,但因為這一世的法正和張松一樣,都扮演了「劉璋忠臣」的角色,最後才「不得已而降劉備」,

  所以劉備剛入成都時,還真不好給法正直接授予高位,那樣法正之前扮演的忠義形象就穿幫了。

  諸葛亮知道內幕,也就只能在後續治蜀的過程中,慢慢給法正別的機會,用別的理由幫他慢慢升,最終追上主公的期望。

  如今,張松已經跟著甘寧,在牂牁郡戰場上立了點功勞。本著一碗水端平的態度,法正如果願意,當然也要給他相應的表現機會。

  至於黃權,他是最後在成都跟著劉璋一起投降的,並沒有什麼隱情。諸葛亮只是經過這一兩年的觀察,發現黃權在軍事上有一定的才幹,才基於能力給點機會。

  此時此刻,聽完二人的道賀,諸葛亮也順勢把話鋒一轉,提起後續的平南計劃:

  「按照之前的計劃,今年春耕之後,農閒時分,我軍駐紮在廣漢操練的一部分人馬,便會就近移防蜀郡,隨後由此西征越巂。

  具體的進兵路線,我也已初步規划過了。到時先沿岷江南行,至南安縣峽口,再轉沫水西行,由氂牛大道南下,可直撲越巂要害邛都。

  如今還未定下主將人選,興霸若是來不及回師,我便會另選大將統兵——孝直可有意隨軍參贊軍機?」

  法正就是為這事兒回來的,諸葛令君拋來橄欖枝,他當然要立刻接住,於是當即表示願意效命。

  一旁的黃權,暫時還沒撈到機會建功,他的心態就比較超然。當下便隨口向諸葛亮請教:

  「令君欲以平南中練兵,以戰養戰,這些良苦用心,我等都已理解。不過,南中物產豐足之地,多在建寧、永昌,卻不知牂牁、越巂等山僻之地奪取後,令君打算如何治理?如何讓這些物產相對不足的郡縣,也各盡其力?」

  黃權這番話也沒有惡意,純粹是就事論事。南中的豐富物產,主要是集中在後世雲南一帶,那地方有氣候宜人的盆地,農業產出和其他野生動植物資源都比較豐富。

  相比之下,後世黔省和川西涼山一帶,在東漢時實在談不上什麼物產豐富。諸葛亮的平南計劃要分兩步走,如今的第一步只是吃下相對經濟價值較低、但距離也較近的地盤。

  如果能給這些雞肋之地,也制定一套針對性的治理方案,相信也能更有利於以戰養戰。

  面對黃權的疑惑,諸葛亮顯然是智珠在握,早就做過功課了。

  只聽他侃侃而談道:「牂牁、越巂雖然物產不如建寧、永昌豐足,但也不是完全沒有營建的價值。

  家兄曾遍覽群書,對太史公、班固、蔡邕諸先賢所著史料里的《西南夷列傳》反覆參詳,形成筆記。我也看過家兄的筆記,並且自行查訪南中來歸之人,詢問補足其風土人情。

  越巂郡的筇竹,自古聞名,太史公在史記西南夷列傳中,便說張騫在西域時,見筇竹杖與蜀布,皆因蜀身毒道可通商旅貨殖。我們打下越巂郡後,一方面可以大量採伐筇竹、用於營造,越巂各縣,也多有優質鐵礦,可將礦石運至犍為冶煉。

  另一方面也可整頓道路、航運,讓蜀身毒道更加暢通,蜀地與西南蠻夷外邦貿易更加順暢,長遠來說,可得金銀巨利,補充軍需開支。

  至於牂牁郡,雖然沒有鐵礦、筇竹,但也多有巨樹硬木,可供造船、營造,並有多種藥材,將來引導南中之民廣為種植,再調製為驅避毒蟲、瘴氣的藥膏,對於朝廷最終掌控南疆,都有極大的價值。


  而且牂牁郡也控制著黔中道,徹底掌控在朝廷手中後,蜀南與荊州的零陵郡之間,也能更加便利地互通有無,對於民生肯定是有長遠好處的。」

  諸葛亮把闡述重點集中在打通商貿方面,強調道路暢通之後,民間商業的發達,能給益州乃至荊州官民帶來多少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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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府雖然不會親自下場、主動組織這些商貿活動,但可以設卡收關稅,間接從商業的繁榮中獲益。

  諸葛亮治蜀數年,已經摸清了其中一項很重要的門道,那就是治蜀地絕對不能泥古不化、不能強調外部世界那種「重農抑商」的思路。

  因為蜀地有一個非常特殊的情況,就是受戰亂破壞程度比較低,人口相對還比較多。這兒依然是人多地少,全部種農田根本就不夠種。

  或者說,哪怕夠種、哪怕蜀地的田地,可以養活那麼多人口,但是從勞動力使用效率的角度來說,也沒必要投入那麼多人口生產農業。

  如果只是要讓百姓活命,一家人種上二三十漢畝的水田,也夠全家三五口人勉強餓不死了(漢畝只有現代畝的0.3,二三十漢畝也就相當於後世七八畝水稻田)

  但問題是,一戶人家的勞動力,哪怕只有一個正丁,配上兩個丁女、次丁男,種一百漢畝絕對是忙得過來的。

  三分之一的人口從事農業生產,已經可以確保蜀地的糧食夠本地人吃。

  而蜀地對外交通不便,就算生產再多低價值密度的東西,要運出去支援外部世界的統一戰爭,效率還是非常低,運輸損耗太大了。

  這種情況下,治理蜀地,再怎麼強調商貿、提升運輸條件,那都是不為過的。

  哪怕越巂郡和牂牁郡本身物產不豐富,只要諸葛亮控制住這兩塊地方,然後把作為蜀身毒道北段的氂牛大道,以及牂牁的黔中道,道路條件治理得比原來更好,水運航運條件也更好,讓商貿往來的成本更低,那一切就是划算的。

  蜀地不差物產,差的是把物產運出去的渠道,以及把本地物產折現成金銀和其他高價值密度貨物的能力。這一點跟治理其他地方是不一樣的。

  法正、黃權之前顯然沒有充分考慮過這個問題。

  如今正好趁著牂牁全境收復,諸葛亮舊事重提,提綱挈領地把這番道理講明白,也算是讓這些在蜀地多年的高層文官,也都統一了思想。

  沒辦法,法正和黃權,之前都給劉璋做過多年事。對於劉璋陣營而言,「把物資運出蜀地的成本」這個問題,是壓根兒不用去考慮的,因為劉璋一輩子沒打算把蜀地的財富運出去干別的的。

  但諸葛亮必須考慮,他始終要把「如何把蜀地和天下的其他部分更高效地整合起來」這個問題擺在重要的位置上。

  黃權聽了他的思路闡述後,對於這些方向性的問題已經不再質疑。

  不過對於操作層面的問題,黃權還是有些擔憂,他唯恐諸葛亮好大喜功、做事損耗過大,便善意提醒:

  「不知令君是否實地了解過越巂郡、牂牁郡的地形和運輸條件,越巂筇竹,牂牁巨木、香木確實豐富,但這些東西沉重難運,要運到外界,怕是勞民傷財。」

  對於這個問題,諸葛亮立刻表示他並不會強求,一定會實事求是:「我當年聽家兄說過,在遼東偏遠之地,採伐山木的扶餘人,都知道從江中扎筏放排,一次可水路運輸竹木數千。

  當然,遼東的江水相對不太湍急,牂牁和越巂的河流更加險要、落差大一些,所以我看南中之民,並不習『放排』。

  但是,凡事都可以練習,我們也不用讓漢人百姓去做那種危險的勞作,但可以教導、操練南中蠻部,自願學習這種勞作的辦法。

  而官府也可以給予支持,比如改善沫水、青衣水、沅水上游等處的水運條件,減少湍急,削平險灘,讓大批運輸竹木的運費和損耗顯著降低。長此以往,我相信這些都不是問題,

  蜀郡的都江堰修復事宜,剛剛過去的這個冬天已經徹底完成了。今年秋收後,再有冬季農閒,徭役富餘的,將來還可以去南安縣,整頓岷江和沫水(大渡河)交匯處的河口航道,治理漩渦。

  如今岷江上的商船、糧船,每每抵達南安縣,就要換船走一段陸路,繞過沫水和岷江交匯的位置,就是因為沫水過於湍急,匯入岷江時漩渦、暗涌過於嚴峻。而這個河口,恰好也是通往越巂蜀身毒道的關鍵所在,未來幾年,我們在治理蜀中航運、水利方面,還有的是事情可做呢。」


  諸葛亮一口氣描繪了一大堆鼓勵商貿、物流運輸的技術手段,以及治理營造方面的規劃。

  他口中提到的南安縣的岷江和沫水河口需要治理,那地方就是後世的樂山縣、岷江和大渡河交匯的地方。

  歷史上要到唐朝時,在那兒修了樂山大佛,同時在修佛像時,機緣巧合剛好鑿掉了一部分山體,形成了引流道,當地的漩渦暗涌傷人問題,才漸漸解決。在唐朝以前,原本那兒很難有船通過,經常被漩渦暗流卷進去就是船毀人亡。

  諸葛亮在蜀郡兩年,各地水文航道都勘踏考察了一遍,以他的觀察力,知道哪兒有航運整治的隱痛點,也是完全正常的。

  黃權這種本地人,聽到後來都不由覺得耳目一新,嚴絲合縫。令君的計劃真是太宏大了,而且又不至於好大喜功、勞民傷財。

  諸葛令君做的一切,都是精密計算過每年的財稅餘量、徭役勞力富餘程度。然後剛好讓閒著的人有事干,讓還有餘力又想賺錢的百姓能有地方賺錢。

  把話都說開,計劃也都做好之後,法正和黃權,也各自領受了下一階段的命令。

  黃權暫時被挪去勘察相關的水利、航路和商道整治,諸葛亮讓他花幾個月的時間,把自己之前提出的打通商道方案,再細化落實一下,如果可以的話,也可以讓後續法正去平定越巂時,糧道更加好走、打下來後控制地方也更容易。

  而法正則暫時把其他政務放一放,專心研究軍事,只等四月底五月初,春耕農忙過去,他可能就要隨軍去越巂了。

  然而,說來也是挺不巧。

  諸葛亮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讓甘寧能者多勞,打完牂牁就回師、越巂這邊的平定軍也由他統領。

  但是三月份的時候,還在維持、恢復牂牁郡秩序的嚴顏,突然送回了一封急信。

  信中提到,甘將軍在平定牂牁後,漸漸出現了水土不服,天氣一熱,他就染上了一些熱帶疾病,出現了些上吐下瀉的症狀,只好請病先回犍為郡。

  諸葛亮看了,也只好無奈搖頭,沒想到甘寧的身體,一到熱帶就生病,之前牂牁還算相對涼爽,他也只能冬天時在那兒待一會兒。到了開春氣候暖和蟲子一多,他立刻就倒下了。

  那還是讓甘寧回來吧,其他氣候炎熱地區的平定,就另外選主將好了。

  好在平定牂牁這一仗,已經給劉璋舊部降將們打出威風、打出氣勢來了,也頗選拔出了幾個年輕將才。

  甘寧也算是「扶上馬、送一程」,等這些蜀地舊將心氣起來了,甘寧也好急流勇退,將來去關東戰場,忙北伐曹魏的大業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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