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速破穰城,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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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8章 速破穰城,殺雞儆猴

  四月二十八,宛城城西的大營內。

  宛城地處白河北岸,南側臨河。劉備一方的軍隊,自西南往東北進攻,所以抵達宛城後,率先包圍的就是城西,暫時留出東、北兩面不攻。

  此次從襄陽出兵,一直攻到宛城城下,劉備軍前前後後也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出擊的時候,關羽的箭傷刮骨已經療養了三個月,如今自然早就超過百日,徹底恢復如常,掄刀也毫無阻滯。

  抵達宛城後,草草紮營歇了一夜,次日一早,關羽便親自帶著騎兵繞城巡視,試圖找到曹仁防禦上的破綻。

  宛城不愧是南陽郡治,當年也是荊州的統治核心,城牆之高厚,城池之規模,竟不在襄陽之下。

  只是襄陽後來經過劉表多年治理,所以經濟上繁榮得多,城外還有很多富庶的莊園,周邊臨縣的發展也比宛城這邊好。

  而宛城作為一座政治上過氣的垂暮之城,當初又被袁術等諸侯殘害過多年。哪怕主城骨架依舊,周邊各縣卻已經徹底凋敝,成了一座孤零零沒有生氣的孤城。

  關羽繞城看了一圈,城上戒備森嚴,旌旗林立。但只要關羽的騎兵不靠近城牆,城牆上也不會有吶喊嘈雜之聲,就是這麼冷眼看著城下,床弩和踏張弩冷冰冰地對著攻城部隊所處的角度轉動。

  「曹仁若是想據城死守,怕是又能堅守上半年不止,果然還是要圍三缺一,迫敵後撤才是。」

  關羽經驗豐富,很快就判斷出敵城的守備力量強弱,不由如是感嘆。

  繞彎一圈,回到營中,他也把上述見聞跟諸葛瑾說了,想切磋一下,看看諸葛瑾有沒有什麼隨機應變的變招。

  諸葛瑾認真思考了一下,覺得目前搜集到的情報還不夠充分,難以支持決策,便仔細追問了幾個補充問題:

  「今日巡城,在宛城城頭,一共看到多少敵將的旗幟?除了曹仁,其餘徐晃、蔡瑁也都在宛城麼?之前攻新野時,曹仁尚且知道讓徐晃在白河西岸另立一營,與新野城夾河相望,防止我軍走白河水路繞後。

  如今退到了宛城,後方並無水路與河南尹、潁川郡直接相連。無論是退往雒陽,還是退往許都,都要翻越一段山路。

  以曹軍如今頹勢,曹仁自當未慮勝,先慮敗。他不可能不預先考慮保護自己退路的。」

  關羽被諸葛瑾一提醒,也趕緊回憶了一下,然後摸著美髯不太確定地說:「今日繞城巡視時,似乎還真就只見了曹仁旗號,還有些原本不熟的無名下將,但確實沒見徐晃、蔡瑁旗號。至於賈詡一介文官,本就沒有旗號,這是看不出來的。」

  諸葛瑾聽了這些並不太確切的消息,也就不急於表態,依然淡定地搖著摺扇。

  關羽也似乎意識到自己戰前的敵情調查做得不夠充分,內心暗自檢討了一下,連忙又吩咐身邊侍從,把昨日派出去的斥候哨探,都喊來問話。

  關羽自從昨天兵臨宛城後,也是一邊紮營準備圍困、攻城,一邊就派哨騎四出,偵查周邊各縣的敵情動向。

  算算時間,這些人里的一部分應該已經回來了,只是剛才事務倥傯,關羽尚未來得及召見他們問話。

  很快,就有幾名斥候軍官被帶到帳內,關羽一一仔細詢問,最後還真被他抓住幾條有用的信息。

  「在宛城以北的魯陽縣,看到了徐晃旗號?在博望縣有蔡瑁的旗號?如此說來,曹仁在撤往宛城之前,就提前分兵了,並且以兩路人馬保護他的後路,他這是隨時做好準備、一旦交戰不利,就繼續逐步退卻了。」

  關羽初聞這些消息時,略有些詫異,但很快就反應過來,自言自語地分析了一陣,覺得大致摸清了曹仁的心態。

  而一旁的諸葛瑾,聽到這裡眼神中也終於流露出一絲明悟,他一揮手,吩咐人取來地圖,然後就用摺扇的扇骨指指點點,跟關羽對照著地圖分析起來:

  「若是徐晃、蔡瑁旗號不假,那確實足以說明曹仁仍然心存怯意。從樊城到新野,從新野到宛城,他已經一退再退,成了驚弓之鳥。

  雲長請看圖,這白河流經宛城後,再逆流往上游追溯,首先往東北延伸到博望縣。而後被桐柏山所阻,不得不沿著桐柏山-伏牛山南麓,往西北方一直追溯到源頭。而在源頭附近,還有魯陽縣。

  如果在博望縣附近,敵軍棄船登岸,改走陸路,從方縣附近翻越桐柏山的埡口,就可以進入與潁川郡接壤的葉縣,再往北就是隸屬潁川郡的昆陽了。


  而如果敵軍一直到魯陽縣附近,再走陸路北上,翻越伏牛山,便能抵達河南尹境內的梁縣、陽人。

  所以博望、魯陽兩縣,分別控制了宛城敵軍將來撤往潁川許都、或是撤往河南尹雒陽的要道。曹仁以徐晃拖後部署、駐魯陽,以蔡瑁駐博望,就是想雙管齊下,確保他隨時隨地有兩條路可撤。

  因此他才能有恃無恐,長期堅守宛城以疲敵耗敵。讓我軍頓兵堅城之下,筋疲力竭後,他還能從容撤走——因為我軍不可能同時繞過宛城拿下博望和魯陽。

  只要任何一條後路被威脅了,曹仁就可以考慮立刻動用另一條後路有序撤退,我們還是不可能留住他的。

  此地距離博望,不過一日的路程,他可以和在新野時那樣,挑個我們不備的時間,一夜輕裝強行軍就跑掉。此地距離魯陽倒是遠一些,但半途還有一個縣城東武可以作為中繼,我們同樣無法以主力追上想要撤的曹仁。」

  諸葛瑾一邊解說,一邊在地圖上比劃了兩道線,一道往東北方向,經博望縣,直指葉縣、昆陽、最後指向許昌。

  另一道往正北方向,經東武、魯陽、梁縣、陽人,最後翻越嵩山的少室山,指向雒南三關之一的轘轅關。

  曹仁未來如果不敵、其可能的逃跑路線,已經被諸葛瑾看得明明白白。

  關羽摸著美髯琢磨了一會兒,微微點著頭討論:「所以,我軍也不用試圖強攻宛城,只要等益德那邊的舉動奏效,曹軍因為潁川受到汝南方向的威脅、主力被迫收縮,我們就能直接輕取宛城?

  又或者,就算益德那邊還沒奏效,只要我們率先發力,以偏師繞後威脅博望或魯陽之一,並且讓曹仁看到我們確有實力攻破這兩者中的其中一座,曹仁就不得不考慮後路問題了?」

  諸葛瑾果斷地點點頭,認可了這種推演:「沒錯,根本不需要強攻宛城。只要拿下曹仁兩條退路之一即可。

  當然,這招只能對付南陽郡境內、宛城這一方向的敵軍。而對於西北側穰城方向的敵軍,並沒有效果。

  穰城的敵軍就算將來要撤,也是由武關道撤入商洛、藍田一帶,前往關中。所以,我軍可以考慮對穰城發動強攻,或者說全面圍攻。那裡的兵馬並不多,我軍以雷霆之勢拿下,也能進一步震懾其餘。」

  關羽軍這一路行來,之前雖然也攻取了幾個縣,但敵人都仗著白河水系水運暢通,以及各縣之間距離較近,順利撤退了。

  所以關羽並沒能對曹軍的有生力量、打出什麼像樣的殲滅戰。

  這樣固然便於關羽更快地推進,嚇得敵人因為擔心被圍而不敢久守,但也少了幾分對敵軍的震懾。

  導致敵人總是會覺得「反正敵軍不敢包圍我們、強攻死戰,怕我軍作困獸之鬥」,然後他們就膽敢在每一座縣城都設防,有事沒事拖關羽幾天。

  現在,是時候張弛有度立個威了。

  諸葛瑾這個思路,跟襄、樊戰役時差不多,或者說也跟後世平、津時差不多,算是屢試不爽的老套路了。

  兩座重要程度差不多的雙子城防禦體系,挑一個相對軟柿子的來捏一下,用雷霆手段攻滅,並且要實打實地殲滅一部分敵軍,從而對整個戰區的剩餘敵軍造成震懾,加速促進敵軍的總崩潰。

  關羽順著諸葛瑾的點撥,徹底捋順了思路,便正式拍板按照這個方案來:

  對宛城暫且圍而不攻,對穰城雷霆猛攻一下。

  同時看看魯陽或者博望方向,有沒有什麼繞後的可乘之機,如果能威脅到曹仁的其中一條後路,那就果斷試試。

  如果暫時找不到破綻,那就等張飛那邊的消息也不遲。

  反正,劉備陣營現在的容錯率非常高,可以做很多種嘗試。只要確保每種嘗試都控制好成本、避免明顯的損失。

  這樣就算其中一兩種嘗試沒奏效,但只要成本在可接受範圍內,就還可以等後手——這就是打富裕仗的好處了。

  ……

  關羽定下策略後,很快就照著計劃推進下去。

  如前所述,關羽這一路大軍,除了關羽本人作為主帥,還有黃忠擔任先鋒和副將。如今既然需要兵分兩路,並且在穰城方向發動主攻,關羽自然而然就把黃忠派了過去。

  黃忠聽說終於有表現機會了,也非常振奮,表示一定一戰打出我軍的威風,讓曹賊不敢再一個縣一個縣地守過去。

  出戰之前,諸葛瑾也特地找機會關照了黃忠幾句:「我有一言,未必有機會奏效,但漢升也不妨一聽,隨機應變。」


  黃忠聽說司徒有吩咐,立刻抖擻精神,誠懇求教:「司徒神機妙算,既是司徒所教,言必有中。」

  諸葛瑾隨手擺擺摺扇,示意對方別抱太大期待:「之前在襄陽時,我們也不知道曹賊在南陽究竟有多倒行逆施。

  月初攻破新野以來,才知道春耕之前,曹賊就在大量遷徙南陽百姓,撤往許都和雒陽,還把民間錢糧財帛儘量徵調運走,可見曹賊早就知道南陽是遲早要丟的。

  而這種遷徙徵調,自古以來都最被百姓記恨。當年董卓劫遷天子,強迫雒陽士民西遷,遭到了多少反抗和仇怨?曹操現在這麼幹,南陽各縣軍民肯定也心懷怨憤。

  所以此去攻打穰城,當留心周邊各縣,民間是否有願意響應討逆、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的。一旦有所舉動,我軍就要即刻接應,決不能讓這些潛在的義士被曹賊撲滅。」

  諸葛瑾這番關照,看似只是就事論事地推演。但實際上,也包含了幾分對歷史先知先覺的儘量利用。

  歷史上曹操因為漢中之戰時,讓宛、雒的百姓大量服徭役去關中運糧,導致南陽發生了此起彼伏的民變,宛城也在波及之列,歷史上的曹仁花了三個月才平定。

  這一世情況雖然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如今距離漢中那邊的遠征徭役困苦,也過去好幾年了。但曹操為了遷移南陽軍民,疏散到別處,徭役運輸任務也是很重的。

  加上古人安土重遷,諸葛瑾不信民間沒有反抗者。尤其現在關羽都打到門口了,王師就在眼前,那些恨曹操的軍民會沒想法?

  所以諸葛瑾覺得,這種可能性絕不是小概率事件。哪怕之前沒發生,只要外部條件成熟,也是隨時隨地有可能誘導發生的,黃忠一定要做好充分的接應準備,不要浪費了這些契機。

  當然了,如今距離原本歷史上的襄樊之戰,提前了整整十年。所以諸葛瑾倒沒有托大到直接報名字、讓黃忠去注意那些史書上記載過的「遙領關羽印綬」的起事者。

  一來時間相差那麼久,那些人是否有萌發反曹之心還未可知。二來麼,提前了十年,那些歷史上反了曹操的當地軍官,肯定還沒爬上高位,真正能左右局勢的或許另有其人。

  最後,諸葛瑾如果貿然報名字,也不好解釋他作出如此判斷的理由。既然如此,還不如說得籠統模糊一點,讓黃忠自己隨機應變。

  黃忠對諸葛司徒的話,自然是深信不疑,當下銘記在心,還當司徒已經提前做了部署,發展了不少內應呢。

  ……

  兩天之後,黃忠就趕到了穰城前線,也確實按照關羽的命令、和諸葛瑾提供的思路,對穰城展開了圍攻準備。

  穰城還算堅固,不過肯定是遠不如宛城的。

  城池面積要小得多,城牆的高度倒是相差不大。但因為相對地處山區,全城地勢崎嶇不平,連環繞全城的護城河都沒法構築——

  如果強行挖護城河的話,那麼城池西北高而東南低,西北側的護城河水肯定會流淌到東南側。

  所以,穰城的實際外圍防禦工事布局,只能勉強做成城東南兩側有水壕,而西北兩面只有旱壕。為了提升旱壕的防禦力,壕溝底部倒也有挖掘一段段額外加深的陷坑,或是鋪設上苦竹籤。

  這樣的防禦布局,註定了黃忠肯定會從西北兩個方向發起主攻。

  觀察過情況後,黃忠就組織士兵們用帶防箭護盾的推土車,運送土方把旱壕填出幾個口子。

  城頭的守軍也照例用弓弩壓制,黃忠也讓己方弩手推著藤盾上前對射,整個過程沒什麼可贅述的。

  與往常其他攻城戰略有不同的是,黃忠本就是擅射名將,所以這種場合,他還親自操著一張強弩督戰。遇到曹軍軍官督戰、催促弓弩手賣力放箭,黃忠就冷不丁親自一箭射上城頭,每每都能殺傷一名曹軍軍官。

  如是三五次之後,曹軍軍官都不敢意氣風發地奔走督戰了,只敢躲在掩體背後,如縮頭烏龜一般指揮。

  如此一來,雖然對曹軍的戰鬥力沒有實質性影響,但曹軍弓弩手的士氣卻低落了不少。

  尤其黃忠找不到大魚射,就會找相對不值錢的小魚小蝦下手。軍司馬躲著不敢冒頭了,黃忠就找找曲長來射,曲長也縮頭烏龜了,那就再找屯長射。

  最後的結果,就是曹軍弓弩手部隊裡,從都尉到屯長都不敢露頭了,軍官的表現都那麼怕死,而且不是一個兩個,是大面積普遍如此,普通士兵還能剩幾分戰意?

  就這樣對抗了三天,因為旱壕本就更容易被破壞,黃忠順利就填平了好幾段旱壕,破壞了苦竹籤和鹿角拒馬,然後開始推出雲梯攻城。


  穰城之戰的地理環境,唯一一點對劉備陣營不利的地方,就在於因為山區邊緣的城池地勢崎嶇,所以劉備陣營一方沒法大規模使用登城神器葛公車。

  葛公車需要更為平坦的環境,一點點慢慢推到城牆根下。一旦城牆根外面的地形比較崎嶇,或是有坡度,葛公車太過沉重,重心也偏高,要麼就推不動,要麼就容易自行翻倒,這就還得回去依賴傳統的雲梯。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天下主要的堅城,還都是平原上的大城?有幾座會以山城的姿態出現?

  這種小困難,不會出現太多次的,每次都特事特辦搞定就好了。

  黃忠打通了攻城的通道後,次日一早便開始了雲梯強攻。

  雲梯都是近日剛剛倉促造就的,所以尺寸都比較小,防護性並不是很強,但問題不大。

  雙方搏戰廝殺了半日,城頭已經告急了兩次,還是守將拼力把預備隊拉上來堵口,才撐住了局面。

  黃忠也知道,第一天進攻只是試探為主,需要摸清敵軍的虛實,很難一鼓作氣破城。

  而他的目的也達到了,因為經過這一輪攻勢,他已經看出了敵軍的潛力,知道下次只要再增加幾處攻擊點,齊頭並進,就能讓敵人捉襟見肘,露出破綻。

  敵軍的兵力並不是很多,精銳就更是稀缺。而關羽分給黃忠的兵力非常充沛,他完全可以把守軍拉扯到顧此失彼。

  第一天的進攻結束後,黃忠便督促加快打造更多雲梯,同時也趕造更多簡易的飛梯。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這個決定,還一度讓軍中負責匠作的部將以為自己聽錯了,特地找到黃忠又請示了一遍。

  因為劉備陣營最近兩年,幾乎沒有用簡易的竹製飛梯攻城過了。

  那種攻城武器防護實在太差,連站在梯子底部待命的士兵,都得不到絲毫掩蔽,沒法躲避箭矢。

  相比之下,雲梯至少是有一個車底座的,雖然上面爬梯子的士兵依然得不到掩蔽,但好歹在底下推車前進的士兵,能夠像葛公車士兵那樣躲箭。

  劉備素來愛惜士兵生命,劉備陣營近年來又少打需要搶時間的快攻奪城,又何必造飛梯呢?

  然而,負責匠作的軍司馬請示之後,卻得到了黃忠肯定的回答。

  「沒錯,就是最快速度,廣造飛梯。我軍並不需要真的指望這些飛梯蟻附臨城,只是要虛張聲勢,讓敵軍在城牆上處處設防,攤薄他們的防守兵力,那這番折騰就不算白折騰。

  穰城守軍,精銳士卒的人數太少了,防線一長,根本就不夠分的,到時候再養精蓄銳、積蓄實力猛攻一把,必然能破城!」

  黃忠簡單解釋了一下,負責匠作的軍司馬明白了其中道理,自然不會再質疑,趕緊就照著去辦了。

  黃忠盤算了一下進度,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兩三天之後,自己就能有充足的攻城武器,再發動第二波總攻了。

  而就在黃忠籌劃的時候,一個意外的推波助瀾因素,很快就讓黃忠的攻城行動,變得愈發順利。

  ……

  五月初六,夜。

  也是黃忠抵達穰城後的第六天、第一輪攻城後的次日。

  按照黃忠的計劃,最多再有兩天,他就要展開總攻了。

  然而一樁意外的變故,讓黃忠的計劃不得不提速了。

  當天夜裡二更時分,穰城城南方向,忽然有一名曹軍軍官悄咪咪縋城而下,游水摸過護城河,然後繞路摸到黃忠的營地附近。

  黃忠帶兵多年,治軍自然也是非常嚴謹的,營地外圍巡夜斥候非常多,很快就抓獲了這名曹軍軍官。對方也沒反抗,而是提前亮明身份,表示自己是來投誠的,有要事相告。

  斥候搜過對方的身,確保把武器搜走後,就放他去見值夜的軍司馬,逐級上報,最終帶到了黃忠面前。

  黃忠畢竟年老,精力不如年輕人,睡得很早。半夜被吵醒,披袍接見來人時,眼神中還帶著一絲疲憊,不過老將那不怒自威的氣勢還是絲毫不虧的。

  「汝是何人?何故來投?」黃忠不怒自威地問。

  那來人恭敬地回答:「在下衛開,穰城人,原是本鄉豪族旁支,幾個月前被徵調為輔兵,任屯長之職,協助轉運遷徙。

  本鄉父老皆苦於曹賊遷民劫財。今幸得老將軍領勤王之師至此,我等自願為內應,助老將軍除此國賊,也避免剩餘的父老被曹賊強行遷徙。」


  黃忠聽後,又大致問了一下細節。得知對方作為本地豪族子弟,因為族中青壯較多,原本被曹仁籠絡、暫時委以重任,把他的兄弟伯叔都征為輔兵,臨時擔任軍官。

  負責押送轉運其他本地相對窮苦的百姓,遷移到武關道的商洛縣。

  因為曹操沒那麼多職業的正規軍士兵來做這種事情,肯定是要指望一部分百姓中的豪強搭把手、幫著轉運百姓中的老弱赤貧。

  而這些豪強族人,還可以留到最後,給軍隊當輔兵,必要的時候還能助戰守城、幫著修理城牆運送滾木礌石,總之非常好用。

  但曹操這樣倒行逆施,早就把當地人激怒了,所以黃忠一打過來,擺出要強攻玉石俱焚的姿態,這些人就動了心思,主動來投降當內應。

  不過,黃忠畢竟不是穿越客,他也並不能知道,原本歷史上「侯音、衛開」這些人,就是在曹仁後方起事響應關羽的義士。

  何況時間相差了十年,如今的侯音、衛開等人都還沒爬上將佐之位,穰城衛家如今也不是衛開說了算,是他的一名伯父說了算,也被曹仁臨時任命為輔兵中的軍司馬。

  而衛開如今還僅僅是輔兵中的一名屯長而已。

  黃忠也不想太費神去甄別對方的真偽,就大致問了一下他、能為大軍做些什麼。

  衛開連忙表示,他族中叔伯已經商量過了,如果黃將軍能對南城也發動強攻,他們願意趁機打開城門、放下吊橋,迎接大軍入城,裡應外合。

  黃忠一愣,下意識追問為何會是南城。

  衛開也不隱瞞,如實詳述,說穰城守將知道西北兩側地勢較高、沒有護城河,只有旱壕,所以知道劉備軍肯定會盯著這兩側強攻,便把主力戰兵全部挪到了這兒。

  相比之下,東南兩側有護城河遮蔽,而且黃忠臨城後六七天,也完全沒花精力去破壞填埋東南兩側的河段,穰城守將篤定黃忠沒法立刻改變主意對南城發起進攻。

  所以前日那次強攻後,守將覺得兵力愈發捉襟見肘,就完全把南城的防務交給負責填線的輔兵部將了。

  衛開來之前已經約好,他也不用回城回報,只要到時候黃忠對南城發起進攻,足以衝到城門外的護城河邊,他們便能拿下守門將,放下吊橋打開城門。而且穰城的南城是連瓮城都沒有的,只要開了門就能直接殺進去。

  黃忠聽後,一時還有些狐疑,不知道該不該信。

  所以他只是充分搜集了情報,隨後就讓人好酒好肉招待衛開,放他下去吃喝歇息。

  黃忠自己,則連忙讓人喊醒隨軍參軍,想跟他切磋一下軍略,看看如何抓住這個機會。

  對方簡單聽了一下情況後,就果斷幫黃忠決策:

  「穰城沒有瓮城,倒也不懼敵軍以瓮城伏兵耍詐。最多就是打開城門後,內部還有千斤閘可以放下,但只要吊橋放下了,能讓攻城部隊直接過河臨城,我們還用怕區區千斤閘麼?

  老將軍這幾日已經造了不少飛梯,只要能快速通過護城河,靠飛梯在南城鋪開,處處蟻附,絕對可以破城的。

  而且我軍本就在準備下一輪的強攻了,大不了提前一天,三面齊攻,如此就算城南沒法直接突破,只要城南亂了,敵軍在其他方向的堅守決心也會動搖,到時候必能全殲敵軍!」

  黃忠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管他衛開是不是詐降,反正自己有這個絕對的實力全面進攻。

  既然如此,那就再分出一些人手和飛梯,到時候對城南也同時發力進攻,處處開花,曹軍還守個屁呢。

  ……

  黃忠的脾氣,也算是雷厲風行。

  所以僅僅一天之後,又一個黎明時分,四更天色才剛剛蒙蒙亮。

  黃忠就督率三萬將士,分三面對穰城發起了總攻。

  數十架雲梯,數百架簡易飛梯,如林而立,被無數將士簇擁著推過護城河。

  雙方的弓弩手竭盡全力不斷放箭,黃忠麾下的將士,因為大量使用了缺乏掩蔽的飛梯,遭受的箭雨威脅,自然也比往常嚴重得多。

  但沒有人猶豫,沒有人拖延,所有士卒都是奮力奔跑,竭盡所能扛著飛梯儘快臨城。最多靠著另一隻手臂上掛著的小圓盾,稍稍遮擋幾下,護住要害。

  隨著一架架飛梯架上城頭,除了少數三五架被城頭守軍用推桿奮力推開倒地,其他大部分都順利扎入城頭夯土。


  一排排的士兵蟻附而上,士兵們的體重和沉重的盔甲,配合飛梯原本的坡度,很快把梯身壓得再也無法用蠻力推倒。

  「殺!殺!殺!」

  「破穰城!滅曹賊!」

  「曹仁已經拋棄你們了!降者不殺!」

  震天的吶喊,帶來如虹的進攻氣勢,在付出最初百十人被滾木礌石和箭雨射傷砸落的代價後,已經有黃忠麾下的先登勇士,在牆頭再次站穩腳跟了。

  雙方激烈地肉搏著,長槍和刀盾互相格殺,翻翻滾滾亂作一團。

  城西和城北激戰開始的同時,城南也有上百架飛梯隔著護城河、作為疑兵佯動。前些日子在城西和城北持續作業的黃忠部運土車,也被臨時調到了城南。

  一時間上百輛運土車快速推著土方衝到河邊往河中堆填,擺出一副要臨時填出幾個過河缺口的架勢,似乎他們背後那上百架飛梯,只要一有缺口,就能從那裡衝到城牆根下,然後展開蟻附。

  城南的曹軍也如臨大敵,守將也被迫臨時調動了一部分老兵預備隊來這個方向看著。

  然而這一切都註定沒有意義,因為沒過多久,穰城南門的城樓上突然就亂了起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城門的吊橋也轟然落下,隨後便是亂兵奪門開門。

  黃忠派來南門的部將,一看守軍的內應屬實,立刻催督數百騎兵率先衝過吊橋,衝進門去,隨後才是步兵蜂擁跟上。

  衛開的投降果然是真心的,所以整個過程沒有任何意外。

  隨著數以千計的黃忠部曲衝進城裡,穰城之戰已經徹底失去了懸念。

  城西和城北的城牆上,原本激戰正酣。但是隨著曹軍守將們驚惶間回頭一看,城內靠近南門的方向已經起火,還有騎兵沿著長街衝殺,就說明一切已經結束了。

  城北和城西的曹軍,在短短一盞茶的工夫內先後崩潰,徹底失去了戰鬥意志,成片成片地向著黃忠投降。

  兩個時辰之內,黃忠就徹底掌握了穰城,敵軍殘部連突圍都來不及突圍,絕大部分將士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被圍殲了。

  只有極少數當時剛好在東門附近的,才得以僥倖逃脫。但這部分人,還占不到穰城守軍規模的兩成。

  所以至少七八成的守軍被殲滅了,不是死傷於亂軍之中,就是被迫投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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