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諸侯用過的計策,豈是爾等能模仿碰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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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4章 諸侯用過的計策,豈是爾等能模仿碰瓷的

  拿到曹操下達的「封堵白河和漢水之間河口、防止劉備水軍戰船進入白河」命令時,曹仁內心,還是有一點猶豫的。

  他知道這麼做意味著什麼,也知道這麼做之後,有可能被關羽利用。

  但是當曹仁自己真真切切感受到陸議滲透的威脅後,當他親耳聽說湖陽縣被高順威懾迫降後,他是一點都不敢再多猶豫了。

  堵河!立刻堵河!雷厲風行地執行!

  下定決心之後,當天晚上曹仁就組織了樊城城內的幾千名輔兵,配發了鏟子、扁擔、土筐,並且親自監督,開了東城門,讓輔兵們挖土挖石,往白河河道里堆填。

  當然,樊城經過多日的增築營建,也早已形成了一片堅固的要塞群。所以夜裡開城門,也不用擔心敵軍的滲透和偷襲——

  樊城的南門,本來就是瀕臨漢水的,是一座可以進出戰船的水門,對岸就是魚梁洲。

  至於樊城的東門,雖然不是水門,但也距離漢水北岸支流白河不遠。原本城門外還有大約一里寬的緩衝地帶,有一座碼頭小鎮。

  如今,曹仁早已讓人用夯土牆和尖樁木柵、陷坑壕溝,把城牆的東南角和東北角一直延伸到白河邊,確保整個碼頭區都被包裹在要塞內。

  如此一來,就算樊城的東城門隨意開啟,因為城門外還有一道事實上的外城,關羽也沒法突然偷襲。

  曹軍在這樣層層的嚴密保護下,賣力施工,一擔擔土方被運到原本碼頭棧橋的遠端,然後向著深水泊位傾倒。

  再然後某些水深特別深、難以徹底壘斷的位置,那就上粗長的條石,把石頭豎著放下去。

  周圍再多多倒土,爭取用土把石頭的根部埋緊,確保短時間內石頭不會傾倒。

  如此一來,這種深水中突兀的石頭,也就形成了暗礁。

  水面上看不出端倪,真要是戰船撞上去,直接就是船底碎裂的下場。

  最後實在難以施工的位置,就徵用蔡瑁麾下的一些大型老舊戰船,開到航道指定位置,然後當場鑿沉。

  鑿沉之前,船上也是儘量多運土方,確保沉底之後主體依然足夠堅實,敵人哪怕想通過硬碰硬把船骸撞碎疏通航道都做不到。

  極個別水深特別深的地方,沉一條船還不夠堵死,那就再沉一條,直接迭羅漢一樣往上迭!

  這樣的措施,當然也頗讓負責水軍的蔡瑁心疼。

  他帶了荊州水軍多年,一場水戰勝仗都沒打過。自從和劉備軍開戰之後,他先敗於高順、陳到,後敗於陸議、韓當。

  如今剩下的戰船,還要被人挑挑揀揀拿來自沉堵路,簡直憋屈。

  但蔡瑁這種工具人,又哪有異議的資格呢。能讓他那些破船發揮餘熱,就該覺得榮幸,至少曹仁是這麼覺得的。

  經過如此不計成本的堆填,僅僅一夜之後,白河的航道終於被徹底堵死了。

  ……

  曹仁的小動作,對面正在準備圍攻樊城的關羽,當然不可能立刻知道。

  畢竟曹仁的動作還是比較隱秘的。

  次日一整天,關羽都毫無察覺,只是繼續按部就班地擴展著樊城的圍城營地,按自己的節奏推進戰事。

  樊城的南側是漢水,東側是白河,這兩個方向無法被攻擊到。所以關羽的攻打方向,只能是西側和北側。

  關羽剛剛登陸漢北的時候,就是在樊城以西登陸的,然後在西門外紮營、再穩紮穩打步步推進。

  如今幾天過去,關羽慢慢把圍城營地延伸到了樊城的北門外。他還準備繼續修築一條土壘甬道,把西、北兩側的包圍圈徹底連接起來。

  這項工程,肯定也要花上一些時日,沒半個多月不可能完成。後續如果還要繼續加固,則會耗時更多。

  關羽心裡很清楚,對于于禁固守的襄陽,那是有可能迫降的。但對於曹仁本人親自守衛的樊城,決不能指望迫降,那是非打硬仗不可的。

  這可是曹仁!姓曹的!曹操的兄弟,怎麼可能靠攻心解決?

  樊城之戰,或許會是整個荊北戰役中,最慘烈的一場攻堅戰。劉備軍別無他法,必須把這塊硬骨頭堂堂正正啃了,這也將會是一場立威之戰。

  之前用計誘敵、騙殲、水淹,諸葛瑾和徐庶那些花里胡哨的發揮,已經夠多了,該做的能做的也都做了。


  對於這場攻堅戰,哪怕靠諸葛瑾的智商,也想不到任何計策了,只能考驗關羽張飛的硬實力。

  營建了一天的圍城土壘後,隨著天色再次轉暗,關羽的營地也重新歸於沉寂。只有輪流值夜的士兵,還在那裡警戒。

  不過,漢水和白河河面上的試探,隨著夜幕的將領,才剛剛開始活躍起來。

  關羽派陸議指揮小船水軍、摸黑滲透進入白河搞破壞,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還讓蔡瑁吃了一次虧。

  今晚又到了行動日,陸議也提前做了充分的調度分撥。又派了百來艘小船,分成幾部,有的深入,有的策應,按計劃執行騷擾任務。

  剛到丑時,船隊就紛紛按計劃啟航。

  開始一切倒也順利,但到了子時末刻、船隊應該抵達樊城碼頭附近時,變故卻發生了。

  黑暗中幾聲意料之外的悶響,幾艘陸議麾下的前鋒輕快小船,居然劇震了幾下,夾雜著木板崩斷的撕裂聲,船底很快湧入了嘩嘩的水流。

  」不好!我們觸礁了!快棄船!」

  船上的水兵們倒也精銳,反應非常快,連忙開始卸甲,然後輕裝跳河逃生。

  因為進軍時是逆水行舟,跳河後就是順流而下,所以士兵們游泳逃回倒也迅速,大部分人很快被下游接應的友軍戰船重新撈起。

  不過,黑暗中的異常動靜,還是讓樊城守軍警覺了。一時岸邊水寨火把繚亂,很多弓弩手在將領的指揮下,向著河面上鬧出動靜的方向交叉攢射。

  一些陸議麾下的落水士卒,游泳間不免被弓弩射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吃痛嗆水,咕嚕嚕沉底了。

  還有一些沖得比較靠前的輕快小船,也被箭雨覆蓋,一時船上慘嗥連連。慌亂中還有調頭不慎、慌不擇路撞上暗礁的,導致局勢愈發混亂,損失加劇。

  陸議花了好一番手腳,才讓部隊有序撤退,丟下百十來具浮屍,放棄了騷擾計劃。

  ……

  這一切變故發生時,曹仁原本在被挪用為臨時幕府的縣衙內睡覺,並不知道這一切。

  因為事情比較小,曹仁麾下的部將也沒有打擾他睡覺,沒有選擇連夜通報。

  直到次日一早,四更末刻,曹仁在焦慮中睡到自然醒,問起左右,才有親衛軍官悄悄提起此事。

  曹仁原本正要洗漱,聽到這個好消息,連臉都顧不得擦了,一骨碌翻身裹上戰袍,就直奔出門。

  策馬直奔白河邊,要親眼觀摩一下昨夜戰鬥的遺蹟。

  曹仁剛到戰場,昨夜終於小露了一把臉的蔡瑁,已經表情得意又略帶諂媚地在那等著了。

  一見到曹仁,蔡瑁便精神抖擻地過來介紹昨夜的戰績。

  雖然沒有繳獲敵船,射殺的敵兵也多半漂流走了,屍體都沒撈到幾個,但這都不妨礙蔡瑁吹牛誇大戰果。

  他就靠著那幾塊被撞沉的敵船殘骸,還有僅撈到的幾十具敵屍,便吹噓說昨夜估計擊退了陸議的水軍大幾千人,射殺射傷各自過千。

  不過這種吹牛的本事,其實也不足為奇。後世明清的水師,在遇到紅夷/洋人水師時,只要擊退了敵艦隊,都能這麼吹。

  水戰嘛,哪怕「銃死射傷敵軍無算」,最後也都能用一句「惜敵屍皆被敵船拖走,無法斬獲首級」搪塞過去。

  把戰果吹大十倍二十倍,也不會穿幫。

  曹仁明知蔡瑁吹牛有水分,但己方連番遭遇失敗,他正需要一場勝利提振軍心。

  所以面對蔡瑁的撈功,他也就假裝看不清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混過去了。

  一場平平無奇的日常例行反騷擾,就這樣被蔡瑁宣傳成了大捷。

  ……

  連曹仁都知道陸議的騷擾失利了,關羽當然也會知道。

  所以曹仁、蔡瑁在為昨夜的「大捷」慶功的同時,關羽也判斷出白河航道被曹軍製造的暗礁給堵了。

  確認這一點後,關羽立刻敏銳地意識到這個情況可以利用。

  但出於穩妥起見,他還是沒有直接做決斷,而是立刻作書一封,讓哨船送回宜城,向諸葛瑾說明情況,想聽聽諸葛瑾有沒有什麼具體的操作意見。

  關羽的匯報送到時,劉備也正和諸葛瑾在一起,剛好看見了。劉備出於好奇,便跟著一起問:


  「子瑜以為,曹仁堵了白河航道之事,具體該如何利用,才能讓我軍獲利最多呢?」

  諸葛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一邊搖著摺扇,一邊反覆細看關羽信中提到的每一個細節。

  最後才慎重地說:「為今之計,最重要的,當然是向被圍在襄陽的于禁傳達這個消息。

  讓于禁也知道,曹仁已經被雲長打成了縮頭烏龜,為了防止我軍水軍滲透進入白河,不惜把白河與漢水的河口航道徹底堵了。

  對于于禁而言,這就意味著除非曹軍在樊城大勝雲長、益德,否則曹軍對襄陽的增援,就算是徹底斷絕了。

  這個消息一旦確認,襄陽守軍的士氣必然會進一步崩潰。哪怕不至於當場投降,但等到將來糧草短缺時,襄陽守軍定會毫無堅持意志,一觸即潰。」

  諸葛瑾還是很現實的,他知道這個噩耗,並不能讓于禁直接投降。

  沒有增援,沒有運糧,又不會導致襄陽守軍直接暴斃。在糧食還有得吃的情況下,想拖還是能繼續拖的。

  但是,一旦糧食開始出現短缺,再配合上友軍完全見死不救、連救的理論希望都自己堵死這一利空消息,兩者綜合作用,襄陽曹軍的總崩,就完全可以期待了。

  所以,這個消息還是要配合時間,雙管齊下使用的。

  劉備對於這個判斷倒也認同,他也相信于禁跟了曹操二十年,不至於為了一條消息就直接投,該等的時間還是要等,也值得等。

  但是,眼下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如何讓于禁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呢?

  劉備想不到具體怎麼做,反正諸葛瑾就在旁邊,他也懶得想了,便直接問:

  「那我軍又該如何把這個消息告知于禁,讓他相信曹仁徹底不管他死活了呢?甚至到了連增援的機會都徹底堵死的程度。不管我軍如何宣揚,于禁都會說這是我軍的攻心詐術、是騙他的吧?」

  這個問題非常現實,于禁畢竟和曹仁隔了幾十里地,中間還隔了一條漢水。北岸下游發生了什麼最新戰況變故,于禁還真看不見。

  如果只靠劉備軍之口宣傳,于禁憑什麼相信你?

  好在,諸葛瑾也早就想到這個問題了,對此他剛才已經有了成算,便立刻胸有成竹地分析道:

  「這個倒是有辦法——之前魚梁洲水攻時,雲長不是淹了于禁的營地,還抓了一萬多曹軍俘虜,迫降了數千人。

  那些被抓的敵軍俘虜,至今還有一些非常堅貞死硬的,哪怕被我軍抓來當苦役,也不肯投降,不肯為我軍戰鬥。想來其中有些人,肯定是跟于禁非常親近,于禁也知道其可靠。

  所以,我軍可以對那些誓死不降的俘虜進行一番篩選,再隔離交叉詢問,暗訪查出哪些人深受于禁信賴。

  過兩日,便可讓伯言的水軍再去白河口騷擾時,帶著這些俘虜同船,到時候再讓他們親眼見證曹軍自沉戰船堵河的情況。

  見過之後,我軍可以再給他們解讀、這一切到底意味著什麼,然後放歸襄陽城內,讓他們重歸于禁舊部。

  于禁要是不肯接受我軍放歸的心腹戰俘,其軍心必然動搖。如果接受了,那麼『曹仁已經徹底放棄他了』這個消息,遲早會在襄陽守軍中擴散。」

  劉備靜靜地聽著,越聽眼神越亮,覺得這番操作的可行性還挺強。

  之前水淹魚梁洲時抓獲的曹軍戰俘,還真被安置在宜城等地看押。

  尤其是那些越死硬不降的,越要安置到後方。以免前線出現變故時,這些俘虜出現不穩圖謀逃跑。

  所以這事兒,關羽還沒法親自運作,只能讓劉備和諸葛瑾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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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想明白後,便點了頭,讓諸葛瑾給關羽回信一封,叫關羽別操心這事兒了。

  回信送出之後,劉備就授權諸葛瑾自去挑選戰俘,實施這項計劃。

  ……

  瓦解襄陽守軍軍心的事兒,也急不得,很多操作都要按部就班一步步來。

  諸葛瑾既然決心把這事兒做好,那就要從一開始便精益求精。

  他先篩選了一下手頭的戰俘帳目,大致做了個摸底。

  得知被留在宜城這邊的戰俘,大多還不是最死硬的。更死硬的那些,已經被押回了後方的當陽,甚至是江陵,負責從江陵往宜城前線運糧的苦役活兒——


  眾所周知,從劉琦控制的江陵,往宜城運糧,在江陵和當陽兩地,都有非常多水陸轉運的裝卸工作要干。

  說白了,就是需要大量的碼頭工人。

  在江陵時,把糧食裝船,到了當陽縣的章鄉碼頭,沮水航道走到頭後,還要卸船裝車,再陸路到宜城。

  那些沿途押運糧食的活兒,是不能讓戰俘苦役乾的,因為隊伍一路奔波,逃跑的機會太多了。

  戰俘只能扮演碼頭工人的角色,固定被看管在一處碼頭,每天乾重體力活裝卸貨,一旦敢跑就亂箭射殺。

  摸清戰俘帳目後,諸葛瑾也不辭辛勞,親自花了兩天時間,從宜城回了一趟後方的當陽縣,順便視察一下工作。

  當陽縣那邊,聽說司徒親臨,自然是準備得很認真,唯恐司徒對軍糧的轉運監押工作提出什麼不滿。

  諸葛瑾例行檢查完後,就讓當陽縣的軍糧都尉,把苦役戰俘都集中起來,以供篩選。

  那軍糧都尉不明所以,但也不會多問,立刻執行了諸葛瑾的命令。

  諸葛瑾提前交代了隨行辦差的心腹,具體該如何甄別、如何篩選。

  於是眾人先篩查了一下俘虜的表現記錄,挑出備選者,再一個個問話,最終選出了一批「只要放回去,就絕對能取得于禁和其他襄陽守將信任」的俘虜。

  一天之後,諸葛瑾就吩咐人把這些俘虜和陸議的水軍混編,然後擇機拉去樊城前線,再執行一次騷擾任務。

  當然,這一次並不要求陸議再取得什麼戰果,純粹就是去演一演,讓這些俘虜都親眼看清,曹仁是如何對于禁的。

  這些戰俘,因為本就死硬不降,此刻當然也不願意執行這種「作為劉備軍水兵、幫著陸議去打自己曾經袍澤」的任務。

  不過沒關係,對於不執行命令的,陸議都可以用刑威壓。

  同時也告訴他們:此去並不用執行戰鬥任務,只要作為划槳手,幫著劉備軍划船就行了。

  而且只要去了,就可以給他們錢財賞賜,並且確保他們吃飽飯,還能吃幾頓肉。

  恩威並施之下,這些死硬俘虜很快被搞定,一切順利成行。

  整個運作,前前後後也花了四五天,最終完美實現了諸葛瑾的要求。

  絕大多數被選出來的戰俘,都被迫作為划槳手,參與了又一次的水戰襲擾任務,並且小敗而回,親眼見證了曹仁的所作所為。

  說來也是諷刺,戰鬥中,負責阻擊陸議的蔡瑁部,甚至還非常配合地叫囂了一番。

  「陸議小兒!上次慘敗而回還沒吸取教訓麼!這白河口,你來幾次都逾越不了!何必白白送死呢!」

  蔡瑁的部下,在擊退敵軍時,如此吶喊叫罵,本意當然是為了打擊關羽軍的士氣,並沒有多想。

  諸葛瑾在後方運作的這七八天裡,關羽還沒對樊城展開正式強攻,還在持續強化圍城營地,和派輔兵破壞樊城的護城河、外圍防禦工事。

  所以,曹仁軍也需要一些利好消息,來提振防守方的士氣。逮到擊退敵人的機會就罵一罵,也是人之常情,誰能想到這種事兒都能被諸葛瑾利用呢。

  諸葛瑾充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次日便讓陸議把這些死硬俘虜都拉回襄陽前線。

  然後給這些俘虜好吃好喝了三天,期間也讓黃忠派人射箭上城、跟于禁交涉,表示劉備軍願意放回一些于禁舊部戰俘。

  于禁聽說後,本來擔心有詐,想要拒絕交涉。

  但是這種事情,肯定難不倒諸葛瑾。

  諸葛瑾讓黃忠組織了一次對襄陽的佯攻,同時安排了大批罵陣手,近距離起身吶喊罵陣,把己方願意交還俘虜的善意喊了出來。

  兩軍陣前,無數守方將士都聽說了這事兒,于禁便封鎖不住消息。

  為了避免士氣崩潰、被屬下誤會拋棄舊部。于禁只能硬著頭皮,在城樓上跟黃忠遠遠互相喊話交涉——

  當然,于禁也知道黃忠射術精湛,所以對答之時,都是讓盾手各持長盾,擋在前面。

  交涉一開始,于禁便大罵黃忠無恥、肯定是有陰謀詭計,並不是真心放回俘虜。說不定是想趁著襄陽守軍開城門接收俘虜的機會、趁機偷襲搶城。

  對於這個問題,黃忠得了諸葛瑾交代,當然知道怎麼說。

  他就讓罵陣手們按提前教的台詞喊:


  「于禁小兒!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主不過是敬重信義之士,見你麾下一些將士,矢志不渝,誓死不降,這才放他們回來!

  至於偷襲奪城,你不願開門,等我們放了俘虜後,你儘管放下吊籃把俘虜拉上去便是!何況你我都知道,襄陽各門都有瓮城,你只開瓮城門,不開內城門,如何偷城?說這等藉口不欺心麼?」

  于禁被反駁得無話可說,加上黃忠提出,可以讓守軍先甄別一下放歸俘虜的身份,于禁實在找不到藉口再拒絕。

  為了防止被自己人認為拋棄友軍,最後他只能硬著頭皮接受了。

  做出決定時,于禁一咬牙,內心暗忖:「大不了就看看諸葛瑾到底有什麼詭計!

  反正我的決策,也是為了軍心,哪怕將來傳到丞相耳中,也挑不出錯來。

  真要是中了計,也就認了,諸葛瑾之謀,非人力所能迴避。」

  想通之後,那些俘虜很快就得到了甄別、交割。于禁打開了其中一座城門的瓮城門,放俘虜進來,慢慢查驗搜了一遍,這才關門。

  整個過程黃忠沒有任何偷襲的舉動,這也讓于禁鬆了口氣。

  然後,他才開始細細詢問放歸俘虜中的軍官,想知道黃忠到底有什麼圖謀。

  這一問不要緊。

  經過半天的排查,當于禁聽那些放歸軍官異口同聲、都提到了「曹仁已經自沉戰船、徹底堵死了白河航道,白河裡的曹軍戰船,再也無法進入漢水」時,于禁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原來諸葛瑾和黃忠,在這裡等著他呢!

  「快!下令所有被放回來的俘虜,全部禁口不許提及此事!違令者軍法從事!」

  可惜,這一切已經晚了。

  被放回來的人太多了,于禁也不是第一時間就發現問題關鍵、立刻禁口的,一旦開了口子,後面根本堵不住。

  更何況,這些俘虜雖然不願意投降,但有些人經過諸葛瑾這些日子潛移默化的恩威並施改造,內心也動搖了。

  他們當中相當一部分人,對於曹仁拋棄友軍的行為,是打心底里覺得不齒。哪怕于禁讓他們禁口,他們也會私下裡跟真正關係好的袍澤透底。

  他們覺得,自己回到於將軍這裡後,把曹仁的所作所為告訴於將軍,這也是在幫助於將軍,並不是背叛。

  「曹仁和丞相,都拋棄了襄陽守軍」這個消息,便很快在襄陽守軍中徹底蔓延開來,再也無法完全封死。

  于禁只覺頭皮發麻,卻毫無辦法。

  最後,他也只能是飲鴆止渴地做些力所能及的補救。

  不管最終實際效果如何,這樣至少他也努力了。即使最終的結果不會陪他演戲,面子上也交代得過去了。

  第二天,于禁就下令:「務必向將士們宣揚,我襄陽存糧充沛,絕不存在缺糧!務必安心堅守!

  自今日起,給將士們加餐,戰兵每日配糧從三升增加到五升!輔兵配糧也從兩升五合增加到四升!」

  于禁能想到的,就是給士氣低落的部隊多吃點,打腫臉充胖子,炫耀軍糧充足,穩住人心。

  這一手,跟諸葛瑾當年在淮陰城裡唱酬量沙,也算有異曲同工之妙了。

  當初諸葛瑾就是這樣、在絕境中穩住劉備軍的軍心的。

  但這一招的問題也顯而易見——當初劉備老巢下邳被偷,軍糧只剩一個月,諸葛瑾幫他穩定軍心,讓士兵們敞開了吃,代價是同樣的軍糧只能支撐到二十天。

  這一招是在拿軍糧的持續時間,換取暫時的人心穩定。

  于禁畫虎類犬,最終效果能類到幾分、會不會胖子沒裝好,臉卻打得更腫,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于禁覺得他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夠對得起丞相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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