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勝可知,而不可為。諸葛瑾負責知,天負責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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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3章 勝可知,而不可為。諸葛瑾負責知,天負責為

  曹仁和于禁,都被曹軍眼下取得的階段性進展所蒙蔽、誘惑。

  從而暫時忘了跳出當局者迷的視野,站到更高的視角看待荊北戰場全局。

  對面的關羽、高順和黃忠,倒也非常配合,始終在用韌性的防禦和看似略微吃虧的騷擾,不斷堅定曹仁和于禁的信念,讓他們暫時陷入盲目。

  於是,時間就這麼又一天兩天地拖延了下去。

  其間,曹軍不是沒有能人看出問題。

  賈詡雖然因為也當局者迷、對他自己拷問俘虜所得的情報深信不疑,暫時沒能提出反對意見。

  但是身在對岸樊城的郭嘉,雖然在重病之中,但卻稍顯旁觀者清。

  郭嘉通過徐晃的轉述、分析曹仁給徐晃下達的派兵增援命令,看出了一些端倪。

  然後他就寫了一封信,讓人送過漢水、去襄陽提醒曹仁。讓他注意黃忠的動向,不可被關羽表現出來的「他是在等黃忠回軍、迂迴會師後再決戰」的假象所迷惑,

  務必探明黃忠到底有沒有退兵、還是繼續以重兵固守襄陽以西的筑陽、山都等縣。

  對於郭嘉重病之際提出的提醒,曹仁倒也沒有忽視。

  他隨後也確實派出少量斥候、前往山都縣方向哨探。但可惜的是,曹仁不可能為了這種程度的探查,就分散太多兵力。所以黃忠那邊,也不需要動用多少兵力,就能夠阻止曹軍的深入窺伺。

  最終哨探的結果,是曹仁派去的斥候,果然在半路上發現了相當數量的劉備軍,在從山都縣往後方的編縣撤退機動、隨後又從編縣折向正東前往宜城。

  從表象上看,這顯然是要先到宜城集結兵力、隨後走漢水幹流北上,經鹿門山逆流至魚梁洲決戰的架勢。

  由此可以看出,黃忠的部隊,確實被劉備和諸葛瑾下令從戰場西線拉回來了,試圖重新部署到東線。

  只是因為這種匯合,需要繞開曹軍防區,稍稍兜個圈子,才略顯遲緩。

  但不管怎麼說,黃忠在西線減弱了兵力,並無遠圖,這一點是實打實的。

  探明這一點後,曹仁就進一步堅定了「趕在黃忠抵達前,先決定性削弱關羽和高順」的決心,再無三心二意。

  一天,兩天,距離曹仁拿下魚梁洲水寨外圍防線和制高點,又過去了兩天。

  光靠高順那點部隊,要想死守住剩餘的營區,長期守下去,顯然是很有難度的。

  高順的士兵意志力和軍紀不容置疑,裝備也不差。但關鍵是長期消耗戰,士兵得不到休息,體力兜繃到了極限,戰鬥力難免下降。

  而決戰究竟什麼時候到來,這個具體的日子,卻不是關羽能說了算的。

  這得看天。

  秋雨還不夠大,漢水原本的水勢還不夠猛,黃忠那邊蓄留的水量也不夠多。

  任何一點不滿足,關羽都只能選擇再多拖一點,哪怕兩天,一天,半天。

  這不是以人力的意志為轉移的,這是自然法則。

  所以,為了讓高順再多堅持一些日子,關羽也不得不在形勢危急時,破例直接運兵前往魚梁洲水寨增援。

  援軍直接在碼頭區登陸,同時運出一些傷兵。

  不過,這個過程卻顯得很艱難。

  因為曹仁已經在魚梁洲半島的制高點上,新造了一片投石機陣地,架設了不少改良版霹靂車。

  在投石機趕工完成後,曹仁就讓人反覆試射。哪怕當時碼頭區沒有船停泊,先把棧橋設施這些砸爛也好。

  這樣後續萬一關羽運來援軍和軍需、糧草,碼頭壞了也能拖慢關羽卸人卸貨的速度,給曹仁更多的時間搞破壞和消耗。

  而在這個過程中,曹仁還陰差陽錯、無師自通地發現了一個規律——他完全可以利用提前的反覆試射,摸清投石機的彈道。

  一旦投石機能精準砸中泊位後,就記錄下這個射擊角度、力度,然後不用改了,下次還按這個數據射,就能七八不離十剛好還砸中這個泊位。

  這個時代,當然還沒有彈道學這門學問。或者說這世上除了諸葛兄弟有這個意識,原本斷無第三人腦子裡會有這根弦。

  曹仁這一次,也算是天時地利,機緣巧合湊上了。


  歷史上,在彈道學誕生的早期,就有很多炮兵將領,知道如何計算港口岸防炮、要塞炮的彈道表,然後把火力覆蓋區劃分成一個個小區塊。

  記錄炮擊每一個小區塊時,應該把大炮的角度、仰角和裝藥量做如何的設定。

  等到實戰時,發現敵軍進入目標區塊,就能直接查表射擊。

  而曹仁今天,甚至都不用製作完整的彈道區片對應表,他只要記錄轟擊碼頭區那幾個泊位的點的數據就夠了。

  所以,如果關羽的戰船是在駛入或者駛出碼頭區的航道上、處於運動狀態時,曹仁根本沒指望能打中。他就專打停靠在那兒的船,打固定靶。

  從這一點來看,曹仁這種土辦法經驗總結,跟後世系統性的彈道表,還是有極大差距的,他只是有限總結了幾個特定解罷了。

  當然,曹仁的數學水平是絕對不行的,他也不會計算彈道。只會根據重複試驗的經驗,直接把結果記錄下來、形成事實上的特定解彈道表,加以總結運用。

  其適用範圍,也會受到很大的制約,不是普適的,也沒有經過數學提煉——這背後的數學原理、物理原理、算法,那關他曹仁鳥事?

  不過,即使是這樣,曹仁的投石機陣地威能,也足夠初步展露了。

  關羽在高順實在支撐不住時,派戰船冒險逼近魚梁洲水寨碼頭,結果在卸人和運走傷員的時候,還是遭到了高地上的曹仁投石機「炮擊」。

  停在那兒的幾艘固定靶艨艟、鬥艦,全都遭到了單方面的白白轟擊。

  好幾艘艨艟被直接擊沉,鬥艦級別的大船隻要被石彈命中,也是檣裂舷碎,木塊飛濺,不少士卒都因此受傷。

  曹仁在山頂看著關羽援軍還沒上岸就被白白火力阻擊了一番,也是得意大笑。如此一來,他就更不擔心關羽的增援了。

  讓你關羽托大!之前想著消耗我軍,不願意增援,想等黃忠到齊了再決戰!

  結果高順比你預期的更弱一些,根本沒能撐到那時候!更沒想到本將軍能在魚梁洲制高點造投石機陣地封鎖碼頭!現在後悔了、再想增援都來不及了!路上就得被本將軍扒一層皮!

  不過,關羽這樣頂著曹仁的火力增援,效果還是很明顯的,無非是增援的過程中要被敵人雁過拔毛消耗一波。

  因為高順得到了一部分生力軍的增援,嫡系部隊能得到休息和輪換,他繼續堅守魚梁洲水寨的剩餘營區,也就變得稍顯遊刃有餘。

  高順的部隊,終究還是非常精銳的。此前只是吃虧在持續作戰,狀態和體力、精力下滑太嚴重。

  只要能休息,高順就能讓曹仁付出足夠的代價和時間。

  然而,曹仁卻得意於「關羽每次運來援軍,都要被我的投石機白砸一陣」,對於攻堅進度放緩,反而沒那麼擔憂了。

  而這一放緩,終於讓關羽拖夠了足夠的時間。

  天時不可違,但天意卻可以拖。

  只要拖到天時自然變化的時候,天意也就違了。

  諸葛瑾和關羽定下的水攻計策,原本在這建安十三年的秋天,時機並不算是很成熟。

  但是,中秋之前,襄樊和漢水中游流域,秋雨會逐漸越下越大,汛期會日漸來臨,這個自然規律的大趨勢,卻是不會變的。

  天時不夠成熟,關羽就用韌性和給敵人看到點甜頭的辦法,硬生生把天時拖成熟。

  終於,到了八月初三這天,距離高順和關平主動跳進包圍圈,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天,一切都成熟了。

  正如《孫子》曰: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

  打仗從來沒有必勝之法,只有「只要我不犯錯,然後我知道等敵人犯了某種錯、等到了那個天時地利的環境,然後才能勝」。

  諸葛瑾也好,關羽也好,他們能做的,只是自己不犯錯,然後拖住,拖到曹仁、于禁犯了這個錯,拖到天時氣象都來捧場,他們再收網。

  故曰:勝可知,而不可為。

  臨門一腳,不是靠開掛耍嘴皮子、硬湊巧合的。覺得勝利可以靠硬湊,那叫「勝可為」,只會貽笑大方。

  人只管「知」,要等天來「為」,等敵來「為」。

  就算連續的大雨和漲水不來,最多就是諸葛瑾的水淹計策無法成功,但不會有其他明顯的損失。關羽還是有把握讓高順繼續撐下去、或是把部隊撤出來、重新集結部署的。


  天時只影響賺多賺少,不會導致諸葛瑾賠本。就算真賺少了,無非就是下次再另找機會重新蹲過。

  ……

  八月初三,下午時分。

  今年七月下旬以來,斷斷續續的秋雨,在進入八月後,終於沒有再「斷」,而是連下了四天中間沒有再停。

  漢水的水位,也終於漲到了一個新高度。

  距離襄陽城稍微上游數十里的山都縣和筑陽縣,黃忠部提前利用圍堰和窪地蓄水的規模,也撐到了極限——再不挖堰放水,怕是這些圍堰本身就要被自然衝垮了。

  這一切數據,諸葛瑾都是提前知道的。

  劉備軍的指揮體系,始終發揮著非常及時的互相聯絡效果。

  提前培養的信鴿,也被充分利用起來。雨太大鳥類飛行都受阻的時候,還有快馬信使接力傳達。

  所以,諸葛瑾很清楚,具體該在哪一天、什麼時間點發動這一切。他也能提前通知各部友軍,做好充分的策應準備。

  這一戰的操作,遠比原本歷史上關羽「水淹七軍」時更加難,也更加複雜。

  畢竟原本歷史上,關羽水淹只是一步閒棋,他只要提前準備好戰船和水軍,時刻待命就行。洪水不來,他也有別的節奏慢慢圍城破城。如此一來,關羽需要考慮的事情,也就比如今少得多了。

  不過,儘管需要配合和調控的因素太多,但有諸葛瑾這樣的操盤手在,戰局的一切就還顯得舉重若輕,依然可控。

  臨戰之際,諸葛瑾還提前讓人跟黃忠確認了一番,也通知了高順,最後才關照即將出擊的關羽:

  「黃老將軍那邊,水勢已經要擋不住了。黃老將軍本人,也已經帶著嫡系部曲,提前回撤,準備在決戰之時,穿越峴山的敵軍防區,策應我軍。

  當然,黃老將軍那一路,一開始肯定是指望不上的,只有後續擴大戰果階段,才有可能趕到。

  所以,這邊主要還是靠雲長你了,沒問題吧?今晚後半夜,就要全軍趕到戰場。提前準備好大船,走漢水航道,先繞到魚梁洲北端,然後記得趁著大水,自北而南衝進魚梁洲和襄陽城之間的淺水道——

  到時候,這條淺水道的水位,足夠通過艨艟和鬥艦了。殺進去之後,鬥艦也不要多停留,就一路殺穿敵營,從南端回到漢水主航道內。

  因為洪峰的水位褪去會比較快,鬥艦能留在那條淺水道內的時間,估計不會超過兩個時辰,甚至只有一個多時辰,留久了容易擱淺。

  至於艨艟級別的戰船,倒是可以多留一陣子,或許半天吧,但是也別托大,水火無情,我也無法精確算準的。而且一旦大水漫灌,原本的固有航道都不好找,如果船開到了原本是陸地的地方,水勢只要稍稍退去,就會直接擱淺的。」

  諸葛瑾語重心長,把他能想到的注意事項,都儘量事無巨細跟關羽交代了一番。

  為了確保儘量萬無一失,這場戰前動員的軍議,諸葛瑾還讓關羽麾下那些即將出戰的部將全部參加了。

  包括陳到,包括田豫,都或多或少直接聽取了諸葛瑾的提點,把上層的意思充分向下貫徹。

  「子瑜放心吧,我等這一戰,已經等了足足七八天了!我麾下部曲,也都秣馬厲兵,每日鬥志昂揚,只等錐處囊中,便可脫穎而出!」

  關羽自信滿滿,精神振奮,一邊拱手領教,一邊又忍不住反覆拈鬚捋髯,有時候那摸著鬍子的手,都忍不住加力攥緊了,還好沒把鬍子揪下來。

  「司徒儘管放心!末將一定嚴格執行軍令,司徒所言,句句銘記在心,絕不犯那些淺陋的錯誤!」陳到、田豫也都沉聲應諾,神色堅定。

  「很好,事已至此,後續就是你們的事兒了。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臨戰衝殺,皆賴諸位努力!」

  諸葛瑾環視眾人,滿意地點點頭,隨後就親自冒著大雨,送關羽去鹿門山碼頭,目送關羽上船出擊。

  此時此刻的諸葛瑾,倒也完全當得起「運籌帷幄中、決勝千里外」的美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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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前的籌備階段,是他的表現時刻,開打之後,就看大家的了。各有分工,非常明確。

  船隊在下午天色未暗之時,就斬碇啟航了。因為他們距離戰場還有足足三十里路,要繞到半島北端、再順流沖回來,那就得再多繞路開上二三十里。


  如今雨季漢水水勢洶湧,逆水行舟航速慢,提前整整半天啟航是絕對必要的。

  這樣能確保天黑之後,就抵達魚梁洲南側河段。後半夜時,再繞到半島北端。

  而只要天黑之後,關羽的船隊再靠近魚梁洲,就不容易被曹仁的哨探發現了。

  哪怕曹仁稍微提前一兩個時辰發現,黑夜中也難以確認關羽船隊的規模,關羽只要裝作「依然是派兵去魚梁洲水寨碼頭、卸貨登陸增援高順」的樣子,曹仁就不會多疑。

  曹仁最多也就會繼續做好準備,讓魚梁洲高地制高點上的投石機陣地多備石彈,看到關羽的船靠近碼頭區就狠狠砸。

  僅此而已。

  ……

  「子瑜神算,竟能逆天改命。天時不允許用水攻,就硬拖到天時逆轉,為我軍所用。如此神妙,我軍焉能不勝?皇天佑漢,此戰全軍將士,必能上下一心,以一當十!」

  經過幾個時辰的航行,隨著天色徹底全黑,關羽帶著船隊,順利按計劃抵達了魚梁洲半島的南端。

  為了防止觸礁,為了防止錯過航道,關羽也讓一部分探路的戰船,點起火把,同時用作為反光罩的銅鏡反射,照亮一部分航道。

  這種凹面銅鏡製成的反光杯,當然也是諸葛兄弟鼓搗出來的發明。

  夜間使用時,不在照射方向上的敵人,對於這種光源的探查距離就會變得很近,既能照路,又不容易被側向的敵人發現。

  不過這種東西應用場景不是很廣泛,曹軍也沒有太多的水軍建設需求,此前也很少跟劉備軍打高質量水戰,所以曹軍也就對這玩意兒沒什麼概念,更沒法繳獲和仿製。

  靠著這些小玩意兒的加持,關羽順利轉向、繞路,繞過半島摸向航道北端,一切都顯得那麼順利。

  當洪峰徹底爆發時,船隊是不可能逆流而上的,因為靠人力划槳操帆的動力,不足以支撐洪峰的衝擊力。所以,要想趁著洪峰破敵,就必須先繞到水道的上游,到時候再安全不費力地順勢衝下來就行。

  諸葛瑾在戰前計劃階段,把這一切都安排得這麼縝密。全軍上下將士,也因為計劃準備的順利,而愈發信心、士氣爆棚。

  這種抹黑蜿蜒曲折的行軍,都能做到基本上沒有紕漏,可見司徒的計劃做的多好。

  既然如此,後續廝殺的環節,肯定也會順順利利,迎刃而解!

  又經過一兩個時辰的行船,關羽終於順利讓主力船隊趕到了魚梁洲水道的北口。

  事實上,他還來早了一些。

  主要是,諸葛瑾對於上游放水之後,洪峰的來臨時間、水速,也沒法精確計算。

  也就是說,他不知道黃忠那邊決堰後,水要多久才能沖完這段路程。

  從山都縣到襄陽,不過四十多里,再到魚梁洲,最多六十里。

  諸葛瑾只能料敵從寬、寧早毋晚。

  關羽在魚梁洲水道北口等得焦急,足足一刻鐘,半個時辰。

  好在他知道如何穩住軍心,既然閒著,就讓士卒再往上游悄咪咪開一點,大不了洪峰來了之後,再順流沖回來一些。反正只要觀測好航道就行。

  終於,再等了半個多時辰之後,上游終于濤聲隆隆,原本就暴漲的漢水,迎來了又一波迭加的洪峰。

  黃忠在上游蓄的水,終於放出來了。

  「全軍準備!列陣轉向!衝進魚梁洲水道!全殲沿河紮營的曹軍!」

  關羽厲聲下令,夜間無法看旗號,大雨中嘶吼也難以及遠被聽到,所以各船就打出火號。

  用被防雨反光燈罩罩著的燈火,互相閃爍傳令——每種燈光大致代表什麼命令,也都是戰前約好的。這也是諸葛瑾幫忙想的一些小妙招,相當於簡易的戰場密碼信號了。

  關羽軍各船,立刻開始按計劃轉向,順著洪峰,魚貫殺入預設航道,直撲于禁。

  ……

  後半夜,四更天過半時分。

  魚梁洲水道岸邊的曹軍營地里,于禁正在呼呼大睡。

  營中安排的巡夜斥候,倒是人數足足的,不至於誤了于禁的大事,也不可能被敵人偷襲劫營得手。

  于禁可是跟了曹操快二十年的老江湖,治軍嚴謹,用兵的基本法門非常老練,幾乎從來不犯低級錯誤。


  平時基本功紮實,到了大戰之際,也就能安穩睡覺。

  養好了精力,才能在後續持久戰中更好地發揮,要是每天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竭,還有什麼將才可言?

  然而,今時今夜,一切都變了。

  于禁睡得正香,忽然就被一名負責巡夜的部將搖醒:「將軍不好了!還是趕緊下令移營吧!河水突然暴漲,岸邊低地已經被淹了!扎在最低處的百餘座營帳,都已經浸水了!」

  于禁揉著眼醒來,聽說「水淹」二字,倒是非常快醒悟過來,連忙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漲水了?這麼快?昨夜睡的時候,不是至少還相差三四尺麼?不管了,趕緊讓將士們退往高處,粗重之物來不及轉移就放在原地,退水再說!這秋雨簡直誤事!」

  直到此刻,于禁還沒有完全慌神,他覺得秋雨只是自然現象,老天爺不讓他舒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曹軍將士很快就醒了,紛紛開始睡眼惺忪地抓緊穿戴,各自找尋兵器甲冑,提著裝備就要轉移。

  然而,洪峰來得卻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僅僅幾分鐘後,水位又暴漲了一兩尺。

  那些扛著鐵甲的士兵,根本來不及離開淺水區。

  當水位漫到大腿時,洪峰的衝擊力就足以把人衝倒,而且很難再站起來。

  扛著鐵甲的士兵,只有把鐵甲丟棄,雙手撐住鐵甲、才能勉強直起身,再艱難地設法移動。

  而那些直接把鐵甲穿在身上的精兵,一旦衝倒,至少八成以上概率都站不起來了,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活活溺死。

  到了這一刻,于禁也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

  「洪峰怎麼會這麼快、這麼大?這絕不是天時地理所致!快不要拿兵甲了,趕緊往高處跑!能上樓櫓、投石台的,全部就近上樓上土台!快!」

  于禁在大雨和洪水中奮力吶喊指揮,可惜雨聲和濤聲讓他的命令很難被太多將士聽見。

  于禁自己都差點被水衝倒,幸好他的親衛非常忠勇,死撐著他兩條胳膊拉著他跑。

  其餘曹軍將士,只能是依求生本能各自為戰。

  很多人都發現了問題,能丟掉鐵甲的趕緊丟,附近有高處可以躲的就趕緊躲,哪裡近就往哪裡躲。

  一時間將不知兵,兵不知將,徹底失去了指揮體系。

  沒過多久,低洼地帶就再無曹軍能駐留,所有人不是逃往高處,就是逃上營區內的土台和哨樓。而留在低洼地帶的,不是被淹死的,就是被沖得隨波逐流到處漂的。

  于禁臉色鐵青地看著這一切,內心還在飛速盤算著如何減少損失。

  然而,僅僅只過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魚梁洲水道上遊方向,就傳來了陣陣號角之聲,隨後漸漸便有廝殺吶喊之聲。

  于禁驚愕地往北看去:「敵襲?難道是關羽?可是,怎麼會出現在北邊?關羽不是在我們南邊麼?!難道又是一次……」

  于禁已經不敢往下想了,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慘白,整個人似乎都被抽去了精氣神,連站立都有些不穩。

  天色,已經是五更天了。

  八月初,直到秋分之前,都還是晝長夜短,所以天邊已經有微微的蒙蒙亮。

  于禁忍不住眯起眼,隨後就絕望地看到,來船的形制,似乎確實是關羽軍用的。

  「滅曹賊!殺于禁!降者不殺!」

  「曹逆不要做無謂的抵抗了!你們已經中了關將軍的計了!如今只有投降一途,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漢室必興,曹逆必亡!弟兄們殺呀!」

  關羽軍的戰船越沖越近,吶喊越來越響,于禁麾下的將士,內心無不升起絕望之感。

  最上游的幾座投石機土台上,那些被迫近包圍的曹軍士兵,已經開始不戰而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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