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不見兔子不撒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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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不見兔子不撒鷹

  步騭都都亮出了車騎將軍府的金字招牌,陸議還能有什麼說的?

  當然是立刻恭恭敬敬把他請進府中,好茶美點先伺候著,說話也是客客氣氣。

  說實話,陸家雖然曾經是號稱「顧陸朱張」的江東四閥之二。但眼下這幾年,著實是處於低谷期,人丁稀少,青黃不接,幾乎沒人能扛起陸家的大旗。

  以至於陸議的消息也不是很靈通,竟還不知道劉備已經升為車騎將軍,以為還是左將軍,直到步騭提起,令他頗為驚訝。

  把步騭讓到正堂上坐定後,陸議才小心翼翼問起淮南近況、朝廷平叛進展、封賞情況。

  步騭也把自己所知的不敏感消息,都隨口說與陸議知曉,八成真兩成吹噓。

  陸議聽完,不禁感慨:「如今身處吳郡,實在是井底之蛙了。孫策已經被車騎將軍全面封鎖,如籠中之鳥。偏偏他懼怕人心渙散,還經常以水軍巡江封江,不讓淮泗的消息南下。

  我等也因此耳目閉塞,倒是讓步兄見笑了。說來慚愧,議族中雖還有叔輩在許都朝中為官,但也常年難通音訊。在這吳郡老家,已需我來頂門立戶了。」

  陸議是「少孤」,也就是自幼喪父,跟著叔祖父一起過的。

  陸家祖父輩的官員如今都已死了,他親生父親活著的時候當過九江郡都尉,但討董之年就過世了。

  還有一個堂叔,也就是他叔祖父廬江太守陸康的長子,陸俊,如今在許都當郎中,算是蔭官。

  (註:陸議的親生父親叫「陸駿」,堂叔叫「陸俊」,讀音一樣,但前者是馬字旁,別弄混了,這是兩個人)

  陸議還有一個小堂叔陸績,也就是陸俊的弟弟,但年紀比陸議還小,才十三歲。

  陸議還有一個親弟弟、一個堂弟,也都在華亭老家。

  親弟弟叫陸瑁,堂弟陸尚(陸俊的兒子、陸績的侄兒),都是十四歲。

  歷史上兩年之後,孫策被刺殺、孫權上位,便向吳郡四閥表現出和解善意,讓自己的表哥徐琨把女兒嫁給了陸尚,算是孫氏集團對陸氏的聯姻籠絡。

  但陸尚娶妻後沒兩年就暴斃了,建安九年,孫權就又把他那個守寡的表侄女兒徐氏納為自己的妾,也是有夠奇葩的。

  當然,這一切奇葩現在都還沒有發生。孫策還沒死呢,陸家和孫家也還不存在聯姻和解一說。

  此時此刻,陸議向步騭表達了自己的慚愧之後,也讓親弟、堂弟、小堂叔,都出來跟步騭見禮。

  步騭也知道陸家沒有長輩在老家,但是看到這一堆十三四歲的小孩子給自己行禮,也是有些感慨:

  我需要拉攏的勢力,似乎連個能話事的成年人都沒有。陸議這個十七歲的,已經算矮子裡拔高個。

  要不是早知道陸議才學廣博,似乎還兼通兵法,步騭都懶得跑這一趟了。

  ……

  步騭跟陸家其他人寒暄之後,見他們都過於年少,沒有拉攏價值,就三言兩語打發他們離開,只跟陸議一人密談大事。

  既然陸家人口少,陸議已經是話事人,他也沒必要繞彎子了,直接開門見山說:

  「車騎將軍素知孫賊曾為袁逆心腹,肆意殘殺揚州各郡漢臣。車騎將軍如今身為揚州牧,豈能不為揚州各郡百姓主持公道?

  只可惜孫賊見風使舵,趁著袁賊僭稱帝號之時,投了曹操,這才洗刷了逆臣之惡名。曹司空也未必是真心相信他,只是事有輕重緩急,袁逆未死之前,要拉攏一切可以拉攏的討袁勢力,不得不與孫賊虛與委蛇。

  如今劉揚州因攻破袁逆偽都壽春之大功,被朝廷升為車騎將軍,普天之下,劉揚州之軍功,在討逆諸鎮中穩居首位。袁逆放棄賊巢,突圍避入英霍深山,已是苟延殘喘。

  袁逆授首之日,以孫賊之肆意攻伐漢臣,朝廷豈能再容他?屆時車騎將軍定能請得朝廷聖旨,興兵討孫,又能以揚州牧之位,名正言順清理揚州境內不臣之人。

  如此以順誅逆,豈有不定之理?我也知賢弟或有疑慮,覺得前任方伯劉正禮,亦有州牧之位,亦有各郡府君擁護,然亦不是孫策對手。

  但如今玄德公之威名、仁德,豈是當年正禮公所能比的?正禮公連袁術的一個部將都打不過,玄德公卻是披堅執銳,親取壽春,攻破偽都!且仁義之名布於四海!陸氏建功立業,洗雪前恥,正在今日!」


  陸議聽得很安靜,沒有任何反駁和打斷。

  從情感上來說,其實要說服陸家人並不難,畢竟本來就跟孫策有深仇大恨,而且劉備占著大義名分呢。

  陸家人唯一擔心的,是自己響應得太早,劉備還沒顧得上對吳會三郡下手,那自己整個家族可就白白給孫策送人頭了。

  所以等步騭說完,陸議立刻追問:「玄德公可是即日要對孫策下手了麼?莫非是準備袁術正式授首之日,便會來丹陽、吳郡撥亂反正?

  若果真如此,待玄德公兵臨吳郡時,我家自是義不容辭,當為內應。但如玄德公久久不來,我們縱然願意效力,恐怕也無有門路。而且屆時曹司空真能看清孫賊的假公濟私、授權玄德公興兵麼?」

  步騭聞言,不由一笑,對方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步騭也就不再拉扯,直接點明關鍵:「賢弟所料不錯,現如今,玄德公確實還沒法直接對孫賊動手,因為朝廷還另有要事需要他去辦。江夏黃祖於一個多月前殺了朝廷天使禰衡,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需要大軍討伐。

  不過,將來肯定是要對孫賊動手的,如果曹司空看不清,那也只說明他有私心,玄德公素以匡扶天下為己任,對於亂命,自然也有辦法應對!只是跡象未明之前,或許要盡最大努力斡旋,這個時間不會超過一兩年的。」

  步騭今天這番話,已經是說得比較大膽的了。如果是正式的公開場合,肯定不能這麼說。

  但這是號召別人在敵後幫你抵抗,不把大餅畫大一點,別人怎麼敢跟你玩命?反正對方也沒證據,先往大里吹一點再說。

  陸議也是聰明人,立刻就知道這是要他們陸家先付出一些代價。

  好在,他也知道機會和富貴是成正比的。如果是事到臨頭才歸順,那也談不上什麼功勞。

  他就沒有追究步騭的說辭,也直來直去問:「那我陸家如果願意合作,不知要做些什麼?」

  步騭看了看左右:「賢弟族中,在吳縣老家,似乎也沒多少人口,也沒有官身之人,如若賢弟願意暗中隨我去閩中,襄助王府君於東冶、侯官牽制孫賊,讓孫賊一年半載之內無暇西顧。

  將來玄德公清算孫賊之時,陸家自然功勞不小。實不相瞞,我也曾在海鹽縣耕讀一年,久聞賢弟博學廣識,不拘一格,似乎還懂些兵法。陸家也素來有控制族人、部曲,跑海經商,積蓄實力。

  玄德公雖有戰船、水軍,但畢竟不習東海風浪、航行。陸家若肯助水手、領航數百人,並賢弟親自帶領教習丹陽水兵,我便可憑車騎將軍授權,先秘許你軍司馬之職。

  如若後續助王府君守東冶、侯官有功,自然另有升賞。破孫之時,富貴指日可待。賢弟若嫌自己離開後,族中無人照看,也可讓陸家計劃暫時移居。反正一兩年內,必然會回來的。」

  陸議聽到這兒,終於微微有點緊張。他也是沒想到,步騭居然還知道他略讀過些兵法,也懂點駕船、水文和航海。

  他讀兵書,是四年前叔祖父被孫策害死後,就暗暗開始發奮的,覺得如此亂世,不學點兵法,怕是難以保全家族。

  至於水軍和航海基本功,陸家在吳縣,本就是沿海地區,還是長江口這種商旅往來密集的所在,懂點沿海討生活的本事很正常。

  沒想到自己這點才自娛自樂的三四年的小本事,竟被步騭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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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議思前想後,深呼吸了一口,說道:「車騎將軍竟肯許在下一介十七歲孺子以軍司馬之職,著實算是禮賢下士了,在下何德何能,豈敢拒絕?

  只是,步兄所言『希望我們陸氏宗族大量出人相助,甚至考慮移居』,在下卻是不能貿然答應。一來,我們陸家若是再遁逃,必然被孫氏清算,族中莊田家丁,無數帶不走的祖產,都會被奪取。

  二來,就算家產可以將來打回來後再奪回,但吳郡各閥,盤根錯節,我們也不能害了別人——在下的姑母,也就是績叔的姐姐,嫁給了姑父元嘆公(顧雍),在下的小妹,自幼已經許配給了元嘆公的長子、我表弟顧邵。顧陸數代聯姻,我們若是一起跑了,會連累他人的。」

  陸議說的這個理由,也確實是非常充分。

  而且在原本的歷史上,這種聯姻未來還會繼續反覆發生——歷史上陸議的小女兒,後來嫁給了顧雍的孫子顧榮,也就是後來永嘉南渡時東晉本土四閥的首腦。

  這種聯姻,換了有點遺傳學、生物學知識的看官見了,怕是都要搖頭不止。反覆多少代表親,沒生出智障簡直是個奇蹟。


  步騭聽陸議拿出聯姻族親的關係婉拒,一時也不好強求,氛圍便稍稍有些僵住了。

  步騭站在強勢的地位上,他當然不會放棄,便施壓敲打:「賢弟,為車騎將軍效力的機會可是不多的,自古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難道你就準備孤身一人,悄悄為車騎將軍效力麼?」

  步騭明里暗裡,已經把話術置換了。他也不給陸議「完全觀望」的選項,只是讓他選「一個人偷偷去效力」還是「帶一群部曲家丁、專業人才團隊,一起去效力」。

  沒有第三個選項。

  陸議也意識到對方的強硬,加上他本意是肯去的,稍一琢磨,忽然想到一個折衷兩全的辦法。

  他又斟酌了一下,這才建議道:「步兄美意、車騎將軍賞識,議豈是不識好歹之人?議忽然思得一計,或許能行,只是需要數日時間準備。」

  步騭上下打量一眼:「不知何計?可能先說與我知曉?」

  陸議下意識咬了咬嘴唇,以手掩口,湊過去低聲說:「姑父元嘆公曾歷任諸郡縣,但自會稽淪陷之後,便歸鄉賦閒在家。

  四年前,叔祖父憂憤而亡之時,在下也才十三歲,已是吳縣同輩中最年長者。當時便是嫁給元嘆公的三姑回娘家主持,讓我執掌門戶。

  如今四年已過,績叔也已十三歲,與我當年初掌門戶時的年歲相當,且其向學有德之名,還過於我。我願去一趟元嘆公府上,秘見從姑母,懇求她以績叔也已長成為由,改讓績叔執掌陸家門戶。

  我還可以與從姑母略演一出爭競不睦的小糾紛,然後不得不將族中事務交給績叔。如此,我若仗著這幾年執掌家事、暗中抽調一些人手物資,另做他用,外人想必也會認為是陸家內部鬧分家,不至於提防多想。我自會脫身追隨步兄,建功立業。」

  陸議那個嫁給顧雍的姑姑,嚴格來說算是「堂姑」,也就是叔祖父陸康的女兒。

  對那個堂姑來說,陸績是親弟弟,陸議是堂侄兒。四年前讓陸議管家,是因為陸績實在太小,不可能讓九歲小孩管事,只能讓十三歲小孩管(當然肯定還有老管家幫襯)

  現在九歲小孩也成長到十三歲了,換個人似乎也說得過去。

  陸議如果不服,玩失蹤,也就沒人多想了。

  步騭把這個邏輯想明白後,也是暗暗又高看了陸議一眼:原先只知道這傢伙讀過兵法,而且懂點水軍、航海,沒想到這種齷齪的瞞天過海小陰謀,玩得也挺不錯嘛。

  看來這次去東冶,帶上陸議幫他分攤水軍領兵任務,差事也能更輕鬆一些了。

  步騭也就沒有把對方逼得太急:「既如此,也好。反正我明日要先進吳縣,正式求見孫策,向他交代一些車騎將軍的勸誡,在吳縣滯留少則兩三日,多則三五日。

  賢弟有心,可趁著這幾天,暗中施為你的脫身之計,勿要延誤。」

  陸議:「多謝步兄信任,三五日足夠了。我明日便去見元嘆公和姑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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