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天子要白送咱一個美名,咱也不好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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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天子要白送咱一個美名,咱也不好拒絕

  「升左將軍劉備,為車騎將軍,兼領宗正,移封武昌侯,以夏口縣改名為武昌,食邑五千戶。」

  「伏波將軍諸葛瑾,封諸侯(諸縣的縣侯),食邑三千戶。」

  「偏將軍關羽,破合肥、壽春有功,升安南將軍、九江太守,封漢壽亭侯,食邑五百戶。」

  「折衝校尉張飛,拓地歷陽,馘斬劉勛,升裨將軍,封都亭侯。」

  「廣陵都尉趙雲,破淮陵,降義成,斬紀靈,升護軍中郎將,封都亭侯。」

  「贊軍校尉太史慈,破舒城、六安,升贊軍中郎將,封關內侯。」

  「豫章都尉甘寧,破皖口、皖城,斬陳蘭,升撫軍中郎將,封關內侯。」

  劉備迎接了謁者僕射裴茂後,隨著一番繁文縟節、迎入蕪湖城內,在左將軍府設下香案儀仗,

  一切準備停當,裴茂終於拿出朝廷給諸將的封賞聖旨當眾宣讀,抑揚頓挫,一字一停,很是鄭重。

  劉備等人全程恭恭敬敬,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等裴茂全部讀完,劉備才低著頭趨著小碎步上前,舉手過頂,接過聖旨,口中稱臣奉詔。

  被提及的眾將,自然是都有點興奮的。尤其是關羽,居然被升為安南將軍,讓他鬍子都有些忍不住抖動起來。這畢竟是漢帝給的官職,含金量非比尋常,哪怕關羽不是很在乎利益,但他也很在乎名聲的。

  這是對自己威名的肯定!

  在建安三年的大環境下,雖然官職已經貶值了一波又一波,但哪怕是四平四安級別的將軍,也只會封給一方小諸侯,或者是許都朝廷直轄的重要武將。

  外鎮地方諸侯手下的部將,被朝廷加到四安,此前是絕無僅有的。雖然四安已經是「四征四鎮四平四安」中最低一級的了,這也是一個質的突破。

  關羽也不禁有些感慨:曹司空似乎特別看重自己,屢次破格提拔,對自己的態度,也與對大哥身邊其他諸將尤有不同……可惜曹司空最近的欺君跡象卻是越來越明顯了,前陣子剛剛殺了建議讓皇帝親政的趙議郎,以後怕是終究道不同不相為謀。

  其餘諸將,張飛算是鬆了一口氣,他這兩年危機感是非常強的,此前雖然也找機會求著子瑜先生給他立功機會,打下了滁縣等地,但終究是不足以洗刷兩年半前丟了大哥的徐州的恥辱。

  這次弄死袁軍大將劉勛,總算是大功一件,可以跟子龍打下義成、殺紀靈相提並論。而張飛的初始官職畢竟比趙雲高,趙雲也屬於中途脫隊回家宅了兩三年的存在,起步有點落後了,最終張飛的官職也暫時高出了趙雲一級。

  從此以後,張飛終於可以在人前也理直氣壯地喊「大哥」了,原先最憋屈的時候,張飛只敢在只有劉關張趙諸葛的私下場合里喊大哥,一旦到了外人多的場合,他就得憋著,偶爾甚至違心地改口喊主公,就是覺得沒臉見人。

  怕別人背後說道「你一個丟了徐州,害得主公蹉跎了兩年的人,也有臉喊主公大哥?」

  雖然事實上並沒有人這麼嚼舌頭過,只是張飛自己慚愧心虛,但今天總算是把這個心病給去了。

  大哥如今的勢力,已經超過了當初領有徐州的時候!當初雖然號稱領了徐州,實際掌控也不過彭城、下邳、東海三郡,現在已經掌握了五個郡,人口、土地、兵馬,都超過了當年巔峰期。

  剩下受封三將當中,最揚眉吐氣的自然是甘寧,他去年因為保密需要,明面上把春谷水戰的功勞讓給了關羽,讓他在「都尉大圓滿」境界上多呆了一年,現在終於跳過校尉也直接中郎將了。

  至於趙雲、太史慈,他們心態比較平靜,太史慈升官幅度是最低的,但功勞也不算多,從劉繇那兒歸過來,肯定要磨合。趙雲則是基礎官職太低,現在這結果他已經很滿意了。

  其他劉備帳下的文官,也略有升賞加銜,不過至少都是一郡太守級別的高層文官,才有可能被聖旨提到。其他太守級別以下、此前被劉備的左將軍府或揚州牧府徵辟的屬官,就不配被聖旨提及了。

  劉備帳下如今正牌有過朝廷冊封的太守,也就是丹陽太守諸葛瑾、東海太守糜竺、豫章太守諸葛玄。

  另外一個名義上的廣陵太守陳登,至今還在呂布那兒臥底呢,都快臥底臥到陣營二把手了,自然不在封賞之列。

  諸葛瑾是三位太守中唯一提升了爵位的,已經是縣侯,其他人沒什麼功勞,只能稍微意思意思。

  如今劉備又攻下了兩個郡,九江郡有關羽擔任太守,其他武將沒資格做太守,只好從文官里挑,最終以陳群為廬江太守。

  魯肅資歷太淺,孫乾、簡雍又不是地方治理之才,劉備還要留在幕府中另做他用。

  只有陳群在劉備丟徐州前,就做過豫州刺史別駕,而且出身好,表他為太守朝廷容易接受。

  其餘諸葛亮、魯肅等人,無法被聖旨提及,好在劉備做到了車騎將軍,他自己可以徵辟長史、參軍、主簿、治中等職。

  諸葛亮的「左將軍長史」變成了「車騎將軍長史」,也是不小的提升,同理魯肅也成了「車騎將軍府東曹掾」。

  ……

  封官受賞的事情至此算是告一段落,隨後劉備當然要設宴隆重款待裴茂。

  蕪湖瀕臨長江,背靠皖南的黃山山區,災荒之年精緻肉食罕見,就靠江鮮野味替代。

  蕪湖比廣陵離海又遠了數百里,這邊的長江里是捕撈不到鹹水魚的,宴席上也就看不見海鱸魚、松江鱸魚。

  取而代之的,只是長江江刀,數尺長的鱘鰉魚,還有鱖魚、烏鱧魚。

  至於山珍野味,多以鹿、狍、麂之屬款待。

  饒是裴茂在合肥時已經被諸葛亮禮遇款待過,看到劉備設宴的排場時,還是嘖嘖稱奇。

  誰讓他是北方人,一直在河東、長安做官,對他而言,許都已經算南方了。如今是第一次來到長江以南,很多東西都是裴茂從未見過的。

  這個時代很多北方人終其一生,也沒見過鱘鰉魚或者豚魚這種好幾尺長甚至接近一丈的大魚。在裴茂印象中,兩尺長的黃河鯉魚、大鲶魚已經是魚類的生長極限了。

  而今天的宴席上,這種大魚似乎每一桌每一案都有擺,並不是什麼稀罕之物。

  裴茂舉筷之前,忍不住感嘆:「江表之地,雖地廣人稀,卻勝在物產豐富,難怪袁逆橫徵暴斂,百姓仍能以果蓏蚌蛤活命。如今凶逆盡除,淮揚之間有車騎將軍牧守,想必不出數年,百姓定當儼然。」

  劉備:「裴公謬讚了,不過是稼穡艱難,民生凋敝,以漁樵稍作補充。能不致野有餓殍,於願已足,豈敢奢求其餘!」

  裴茂聽了劉備的謙虛之言,忽然想起一事,主動問道:「車騎將軍過謙了,某代天巡狩傳詔,也曾久經四方,除冀州袁大將軍處以外,還未見民間豐足如丹陽者。

  前日途徑合肥,田野之間,寒冬時節還新種麥苗,儼然齊整。袁逆方被逼走不過兩月,便能加緊勸農至如此程度,雖古之能吏不能為此——聽說這都是諸葛長史的善政,可有此事?」

  劉備點頭:「廬江、九江屯田事宜,確實全由孔明操勞,裴公謬讚了。」

  裴茂便順著追問:「不過據我所知,北麥南稻,淮南之地種稻多年,何以如今改為種麥?」

  劉備一時微微語塞,不知道稻麥輪作和插秧種稻的秘密該說到哪一步、透露到何種程度,一時下意識摸了摸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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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旁邊的諸葛瑾反應快,已經陪笑著接過話頭,對裴茂奏明:「讓裴公見笑了,車騎將軍帳下,也有不少北方文武,久知北方冬麥,九十月間便可下種,來年五月初便可收割。而若種春稻,需來年二月下種、八月底秋收。

  廬江、九江殘破,民間餘糧即將耗盡,車騎將軍恐當地百姓熬不過明年五至八月間青黃不接時節,故而寧可減產一些,也要讓百姓儘快有收穫。」

  當時的人都已經知道,小麥的畝產單產肯定是比水稻低的,大約能低兩成。南方能種水稻的地方卻把田地浪費在小麥上,明眼人肯定能看出不合理。

  這次是朝廷使者入境,也不好不讓對方視察。而今年冬麥推廣面積又極大,幾乎覆蓋了一兩個郡,比去年一兩個縣的規模至少又擴大了十倍。

  這麼大的推廣面積,要瞞過朝廷使者是不可能的,無論裴茂走哪條路過境,都會看到茫茫多的麥苗田。所以這個漏還真得堵一下。

  裴茂聽了之後,這才覺得很合理,但又有些惋惜:「那麼明年五至九月間,仲夏麥收後,田地便荒蕪了麼?豈不可惜?」

  諸葛瑾又仔細解說:「我們也想過,或許來年五月收麥後,可補種一季豆菽,產量雖不高,卻能肥田,讓冬麥愈發增產。另外,我們也有設想稻麥輪種、一年兩季之法,只是尚未試成,恐生長期限不夠,只能是徐徐嘗試,不敢操切。」


  諸葛瑾大大方方把稻麥輪種這個概念說了出去,但一切技術細節並沒有透露,最關鍵的「拔秧插秧前都要蓄水泡透土地,確保爛泥地足夠鬆軟,插拔都不會傷到稻苗的根」這一點只要不知道,無論拔多少次秧,都會直接把根拔斷,變成「揠苗助長」成語裡的反面教材。

  以曹操的謹慎姿態,他如果沒有充分做實驗,確保成活率,肯定不會貿然大面積推廣的,也不至於坑害百姓。而且這種技術曹操那邊暫時也用不上,因為曹操的地盤已經變成了「地廣人稀」,常年征戰人口下降嚴重。

  曹操又是從不與民休息強行以戰養戰,哪怕他給百姓每人分兩塊田,一塊冬夏種麥、一塊春秋種稻,都有足夠的荒蕪田園供他禍禍。

  而劉備聽了諸葛瑾的表述尺度後,表情則也有些釋然,又有些忐忑,覺得這樣說是比較合適的,如果讓他自己說,他基本上也沒更好的選擇了,朝廷天使的問題總不能完全不回答。

  何況劉備也知道,這種技術太北方是學不了的,北方就算有了插秧技術,農作物的生長期也來不及兩季輪換。

  但如果淮北沿河地區的百姓真能學到,這大漢的土地未來肯定能多養活不少人口。如果漢水流域也能學,長期來看對國家就更好了。

  裴茂聽得似懂非懂,但只是這個設想,就讓他很是震驚:「天下還有一年之內,稻麥輪種兩次的妙法?那豈不是能多養活很多百姓?

  若早能如此,昔年天下何至於出現民不果腹、滋生黃巾之禍?此法將來要是真成了,以陛下之聖德,豈不得徵召諸葛長史進京為大司農?屆時車騎將軍可要割愛吶。」

  最後這半句話,是對著諸葛亮說的,諸葛亮連忙起身謙虛:「些許胡鬧,尚未試出端倪,豈敢當此謬讚。」

  裴茂並不在乎諸葛亮的謙虛,他還是決定回去之後,把廬江、九江、廣陵發生的新鮮事情,都跟皇帝匯報一下。

  劉備和諸葛亮看到裴茂的表情,都有些緊張,怕弄巧成拙,最後還是先知先覺的諸葛瑾以眼神暗示劉備和二弟不要擔心。

  場內只有諸葛瑾很清楚:裴茂想幫他二弟揚名就揚好了,反正現在結果還沒出來,也不可能立刻在許都朝廷吹諸葛亮的牛,還得觀察。

  而這一觀察結果,至少要明年九月份、水稻秋收後才看得出來了,這一拖又是一年。

  到時候,如果歷史能按原本的慣性走,建安四年秋的許田射獵都結束了。劉協被曹操在許田射獵時欺君,應該回去後不久就給董承下了衣帶詔。

  (註:歷史上董承的衣帶詔事件爆發,是建安五年初夏,但如果詔書真是劉協給他的,可能建安四年冬天就已經給了,因為劉協是這年秋天又受到曹操欺君侮辱,要發作就該那時候發作。只是董承在手上捂了小半年後才被發現。)

  算算時間,諸葛瑾只要再稍微拖一拖,就算劉協給他下了詔、徵辟諸葛亮進京述職這項「神農之功」,到時候也能說成是曹操的亂命,可以不用奉詔進京了。

  這就是白撿的一個名聲,天子下詔封你高官,你因為天子被奸人挾持而不去,這是提前名動天下的好事。

  一旁的劉備和諸葛亮雖然不知道諸葛瑾為何如此篤定,但看在諸葛瑾的歷史信用份上,他們還是無條件相信了,然後就順著裴茂的話說,一場盛宴賓主盡歡,劉備帳下人人都表現得忠義得不得了,裴茂回許都只要如實陳述就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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