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合肥之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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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合肥之戰-下

  「我軍攻堅初戰不利?這我有什麼辦法?攻城這種事情,不都是硬碰硬的嗎?又沒謀士用計的空間。」

  一天之後,身在舒城的諸葛瑾,收到前方劉備送來的「將士使用攻城武器教訓匯總」後,頓時就覺得一陣鬱悶。

  這種事情他有什麼辦法?

  尤其是當他仔細看了幾眼關羽提的建議,要求「給井闌增加能在戰場上安全上下車斗的梯子」,諸葛瑾的第一反應就是:

  井闌不都出現好幾百年了嘛?大漢四百年,不是一直這麼用下來了麼?

  今天要是沒有諸葛兄弟的存在,關羽依然遇到這樣的問題,他又會去找誰解決呢?還是「忍一忍湊合湊合就過去了」。

  「唉,看來是我和二弟太能者多勞。現在的前線將士,對手頭裝備稍微覺得用著不舒服、有隱痛,就想著能不能再改改。

  算了,再扛一次,下次就讓阿亮搞定,實在不行就把月英也點撥點撥,讓她幫阿亮分攤。」

  諸葛瑾獨自心理建設了一番,才算是鼓起了幹勁。他覺得自己這個規劃還是很機智的。

  他自己本來就該專注於那種有歷史答案可以抄的改良,那才是他的長項。

  至於這種應用技術層面的微創新、小改良,歷史書上不會記載,諸葛瑾也沒答案可抄,讓他親自干,他也得從原理從邏輯出發,一點點分析一點點設計,工作效率也不比丟給黃月英或者劉曄更高。

  那還不如把徒弟好好培養出山了,師傅可以閒一點。黃月英沒太多機會當面向自己請教,還可以通過阿亮轉述嘛。

  ……

  攬下了這個火線改良的活兒之後,諸葛瑾在舒城也坐不住了。有些事情還是到前線現場辦公比較好,所以他立刻就啟程去了合肥圍城營地。

  此後幾天,他忙前忙後,首先搞定井闌的「無法在戰場上補充士兵、運下傷員」問題。

  關羽提出的需求是合理的,但他提出的解決建議顯然是不合理的。

  所以諸葛瑾也不會完全慣著關羽來設計,他會用自己的方法,來拆解、滿足關羽提的需求。

  三天之後,他就拿出了成果,請關羽來參觀。

  關羽興沖沖地來到圍城工坊,還特地提了禮物。結果乍一看,發現那架井闌車還是跟前幾天的一模一樣,完全沒變化。關羽臉色便有些尷尬,還以為自己被耍了,抑或是難度實在太大,子瑜想隨便糊弄了。

  「這……如果關某沒看錯的話,這架井闌好像還是跟五天前攻城時用的一模一樣啊。」出於對諸葛這個姓的信任,關羽在質疑之前,還是先禮貌地確認了幾句。

  諸葛瑾直接指出:「你要求直接給原本上下車斗的梯子加裝甲,這肯定是不現實的,井闌本來就很難推動了,加重後更難推,而且重心變化很容易倒。

  所以,我選了不改造車體,只在車斗後面打了兩個孔,重新加固,然後造了這個兩截式可以伸縮的梯子,可以跟車體分開運輸,車體推到射擊陣地上之後,再派幾個士兵扛著梯子掛上去。

  這個兩段式的梯體,上面一段是帶了裝甲的。因為是井闌移動到位後才掛上,不用帶著梯子移動,重心稍微偏一點也沒關係。

  下面這段伸縮,是為了確保梯子掛上去後,如果稍微短了一點,可以把伸縮部分放長,確保撐住地面,然後再綁緊。這樣梯子本身的重量就靠梯子腿承受了,不用靠井闌的車斗來承受這個『掛』力,重心會更穩。」

  諸葛瑾非常清楚:客戶要的不是錘子,客戶要的只是能在牆上釘釘子。

  關羽要的也只是功能,至於怎麼實現這個功能,不能聽關羽的。

  關羽看了諸葛瑾的解決方案後,一開始有些迷惑,但很快就豁然開朗,認識到這個分體式設計的好處:

  這樣重心確實更穩了,靜態受力時重心有偏移,危害遠不如移動中重心有偏移來得大。

  而且哪一部分被打壞了還可以單獨換,非常適合消耗戰。

  「行,那我下次只說需求,不建議應該怎麼改了,一切全憑先生。」關羽非常誠懇地調整了態度,對諸葛瑾致謝。

  諸葛瑾不禁一愣:我特麼是不是被繞進去了?這些甲方以後不會需求越來越籠統吧?不管了,以後就是阿亮和黃月英操心的了。

  ……

  諸葛瑾如是者三,又稍稍微調改良了投石機的防箭矢護盾,也是做成分體式的,但是可以通過一個插槽固定到投石車車體上。


  總之前方將領提的一切要求,諸葛瑾都是按照「能模塊化就儘量模塊化,能加裝一個可拆卸的附件來實現,就儘量不動本體」的思路原則,用最低成本和最靈活的方式去實現。

  雖然這些東西統統沒有現成的歷史答案可抄,很多事情都是歷史上沒人做過的。

  但誰讓諸葛瑾腦子好使,邏輯嚴密呢。

  他只靠自己超越古人一千八百年的工程管理思想、再加上一點點「奧卡姆剃刀原則」的設計理念,就把幾個主要問題陸續解決了。

  雖然這麼做也留下了一些副作用,因為他發現前線將領被他越養越懶了,提需求也越來越直擊本源,再也不考慮如何實現。

  不過好在諸葛瑾還是有絕對的權威,對於太天馬行空不可能實現的需求,他只要板著臉說「這事兒不可能做到」,甲方也會訕訕地接受。

  不至於跟後世IT公司項目經理們面對碼農時那麼囂張。

  因為他們都相信,如果諸葛瑾都說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世上肯定沒人能做到,最多再去諸葛亮那兒碰碰運氣。

  ……

  攻城武器根據戰場實戰需求進一步改良後,此後半個多月內,劉備軍也再次發起了數輪攻勢。

  劉備也不會等全部改好才動手,都是改好一批就發動一次攻勢,然後在實戰中檢驗改良的效果,直接轉化為對袁軍的殺傷和消耗。發現有其他小問題,再繼續搜集「一線用戶反饋」。

  改良後成本更低、對乘員保護效果更好的衝車,在一次次佯攻中,幾乎耗盡了合肥城內的火油。

  守軍拿這種消耗品型的衝車毫無辦法後,劉勛只好改變了計劃,直接讓人從城門洞內側、用夯土和木料把南城門和東城門徹底堵死。確保漢軍哪怕撞破城門,也只會看到門後是數丈厚的封死夯土堆。

  這樣做雖然不用再擔心破門了,但副作用也很嚴重,因為袁軍無法再從東南兩門開門殺出了。

  城門被堵死後,也意味著袁軍將來從這個方向突圍的念想也被斷了。

  劉勛也正是因為還心存了一絲強行突圍的想法,他才沒敢把四門都堵死,還機動性地留下了破壞相對不太嚴重的西北二門,想留條後路。

  而在袁軍實施堵門的那兩側,漢軍就可以愈發肆無忌憚地讓遠程兵種搭建陣屋和藤盾等掩體,逼近到距離城牆較近的位置上放箭。

  包括漢軍改良了可拆卸式防箭盾的投石機,也可以部署到更前沿,因為敵人壓根兒不可能衝殺出城來搗毀投石機了。

  而隨著合肥圍城日久,外圍護城河被破壞得越來越徹底。

  護城河從上游淝水獲取水源補充的渠道,早就被漢軍堵死了,下游放水口卻被漢軍引流開鑿出去,導致護城河的水位越來越低。

  諸葛瑾發現這一情況後,就建議劉備把一部分投石機趁夜安裝到新裸露出來的護城河河道內,只要稍稍把河床地面稍稍壓實平整一下即可。

  如此一來就跟塹壕戰一樣,河沿直接成了防禦箭矢和滾木礌石的最好掩體,而彈道高拋的投石機則可以在敵軍射不到的地方無壓力輸出。

  而漢軍的新式井闌車,也在消耗戰中讓劉勛更加絕望——原本每場戰鬥,只要確保井闌車斗內那十幾個神箭手或死或傷,失去了戰鬥力,城牆上的袁軍弓弩手就能緩口氣了,不用再擔心被敵人居高臨下射。

  可是現在,車斗內的士兵一旦受傷,居然會被漢軍用一個吊籃絞降下來治療,而新補充的神射手,也能通過有裝甲擋箭的懸梯重新爬上去。

  如此一來,只要沒法把井闌用投石車遠程砸斷,袁軍就得一直承受源源不斷的居高臨下弓弩壓制,這對於士氣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偏偏劉勛堵死了城門,導致他也沒法從東南兩側派敢死隊出城衝殺搗毀井闌,也沒法破壞躲在水位下降後裸露河床上的投石機,一切都是環環相扣,要得城門不被撞破的利,就得相應承受其弊。

  被逼入了絕境的劉勛,居然還真就爆發出一些潛力,也開始琢磨投石機——雖然他不會改良投石機,但是落後的古法投石機還是可以造造的,無非準頭爛一點,性能差一點。

  可惜倉促打造出來的爛貨,指望遠程砸爛漢軍的井闌,或者投石機對射,是根本不可能了。

  粗製濫造的貨射程都不夠,準頭也更爛。最後種瓜得豆,倒是發現這種粗淺的投石兵器,好歹可以用來就近砸斷雲梯和葛公車的搭板,算是聊勝於無。


  ……

  時間就這麼推移到了七月下旬。

  距離漢軍第一次強攻,已經過去了二十天。漢軍在不斷升級中,已經進行了五次猛攻。

  劉勛這邊雖然也根據實戰經驗微調升級了一次裝備,但幅度和效果比漢軍差太遠,完全是被動挨打消耗。

  隨著漢軍的磨合,每一次的攻城,交換比都在變得越來越懸殊。

  漢軍的死傷早已遠低於袁軍,尤其是葛公車為誘餌,勾引出袁軍大批弓弩手和長槍密集陣,再用井闌和投石機收割。

  偏偏劉勛明知是消耗還不能不應對,因為如果不應對敵人就真攻破合肥了。

  七月二十這天,劉勛的精神終於到了崩潰邊緣,縱酒痛飲麻痹了自己一番,然後總算是腦子靈光一閃。

  第二天中午,宿醉醒來後的他,召集了麾下幾個部將,宣布了自己孤注一擲的計劃。

  只聽他頗有氣勢地吩咐:「諸位,我這幾日也想過了,敵軍就是在用井闌和投石機消耗我們!衝車和那種巨型塔車,都只是逼得我們不得不應對的誘餌!

  再這樣打下去,我軍遲早全軍覆沒在合肥!月底之前肯定會被破城的!絕對不能再消耗了!我也已經看過,城中尚能戰鬥的士卒已不足萬人,其餘就算活著,也多多少少有點傷病!

  所以,我決定孤注一擲,出城反擊!」

  麾下部將聞言無不大驚:「反擊?將軍!敵強我弱,眼下還怎麼反擊?那是送死啊!」

  劉勛這次倒是沒有動搖,顯然他是深思熟慮後才提出的,只見他往城南的關羽陣地方向遙遙一指,說道:

  「自從我軍堵了東南幾座城門,這個消息被關羽知道後,他就越來越囂張,都敢把投石機部署到護城河水位放低後露出的河床上了!

  他明知我沒法再開城門以敢死隊反擊,把越來越多消耗我們的器械,部署到離城牆越來越近的低洼位置!諸位久在合肥,也該知道,合肥城整體地勢低洼,平時要靠逍遙津的堤堰,控制護城河水位。

  一旦逍遙津的淝水大堤出現垮塌,別說護城河會被灌滿溢出來,便是城東南兩側低洼之處,也會全部被淹!所以我決定了,明日凌晨,帶領城中全部騎兵,殊死一搏。

  開北門衝殺張飛的營寨,破壞城北的逍遙津大堤,放水把關羽、甘寧部全部淹滅!如此我軍方有一線生機!」

  劉勛這番策略,外行人或許乍一聽聽不出其中對錯。

  但如果是玩過《三國志11》的玩家,應該都不陌生:遊戲裡設定,壽春城東南方向有幾格「堤壩」地形,一旦派部隊把堤壩打了,洪水釋放出來,就能把壽春城外低洼處的部隊直接全滅。

  這也是《三國志11》里極少數幾個允許水攻的地形了。遊戲這樣做,只是為了簡化了地理,一個郡只有一座城,合肥因為太小,在遊戲裡沒有單獨做成城,只是作為壽春的附屬地塊出現了。

  而事實上,凡是淮河到巢湖之間的淝水沿岸城市,多多少少都有點這樣的問題,即淝水的河面有可能高於臨河城市的地面,形成一定的懸河。

  這是自春秋時、楚國令尹孫叔敖修芍陂(que-bei)水利工程後,就漸漸積累的問題。

  所以劉勛的這個計策,在地理上是沒毛病的,問題的關鍵在於他有沒有這個實力去實現。

  諸將聽聞後,也都覺得過於大膽,面面相覷,其中一個部將便提醒:「將軍,城北的張飛也不是易於之輩,不可魯莽啊!」

  劉勛卻再也不受勸諫,大手一揮示意大家住口:「我軍兩萬七千多人,折損早已過萬,如今只剩兩千騎兵尚且算是完好,之前守城也用不到騎兵。

  既是養精蓄銳多日,敵軍已經麻痹,確認我們已經膽寒不敢開門反擊,夜裡或許能抓到機會。而且聽說張飛嗜酒誤事,他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逍遙津駐紮重兵。

  我們觀察一個張飛攻城部隊調動有空檔的機會,生死在此一搏!」

  說完後,他再不容置疑,又觀望等待了一個機會,終於選了一天半夜時分,三更造飯、四更開北城門,帶著合肥城內全部兩千騎兵,前去偷襲逍遙津,毀堤淹關羽甘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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