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狂自然有狂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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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狂自然有狂的資本

  諸葛瑾明知陳蘭不可勸降,便反其道而行之,改用威懾恫嚇。

  而且信中說得詳略得當,還能與增灶、增營、燒煙諸般旁證跡象吻合,令陳蘭以下的敵將無不駭然。

  短短一夜之內,雖然陳蘭已盡力壓制流言之傳播,但還是有無數中層軍官和普通士卒,開始傳說後續敵軍廣眾,怕是過於十萬。

  而且很多現象,袁軍將士們一開始就是看在眼裡的,現在與流言一印證,頓時效果倍增:

  漢軍抵達皖城後這兩天,城外的營壘本就越造越多。一開始只在城南有圍營,第二天就慢慢蔓延到了東門和西門外,如今更是蔓延到了城池的東北角和西北角,等於是把城池的三面都圍死了,只剩一個北門還能進出。

  這顯然說明漢軍後軍還在源源不斷沿著皖水逆流而上抵達。按照這個速度,再圍困兩天,怕是就要把皖城徹底四面合圍、團團如鐵桶相似。

  而這種狀況,顯然是讓守軍最為恐慌的。

  這天傍晚,居然已經開始出現袁軍士卒偷偷逾城而出、逃命投降的。

  這些逃兵裡面,有些從北側城牆而逃,因為漢軍尚未包圍到那個方向,自然能從容走脫。

  但很多逃亡士兵此前被分配的防守陣地並不是北門,他們也沒權限前往北牆,只能是就地逾牆,然後大多被漢軍的圍城巡邏隊抓獲,隨後就送到劉曄或甘寧面前,審問後如果有有價值的口供,才會再送到諸葛瑾處。

  看到這些墜牆而下的逃兵,甘寧頓覺士氣爆棚,諸葛將軍的攻心威懾計策實在是太有效了。

  ……

  次日凌晨,漢軍大營已經開始埋鍋造飯,準備讓士兵們吃飽稍歇後就組織進攻。

  中軍大帳內,諸葛瑾也早早就起來了,稍微洗漱吃喝了一番,天色還沒亮,他就繼續挑燈晨讀兵書。

  甘寧本該多休息一會兒,為總攻養精蓄銳。

  但他一大早就得知昨夜抓獲了很多敵軍逃兵,於是忍不住親自查看了供詞,然後挑出一些,拿到諸葛瑾這裡報喜:

  「大喜啊!將軍所設攻心之策,已經恫嚇得敵方將士人心惶惶。我軍抓獲的不少俘虜,都供述說,他們並不是怕四面合圍,也不是怕大軍攻城。

  偏偏就是怕我軍這種每天多到幾營援軍、每天又把圍城營地往北延伸數百丈的樣子。這種即將卡死城北逃生之路,而又未曾全部卡死的時候,正是守軍最驚懼的時候。」

  諸葛瑾放下兵書,淡然一笑,似乎並不意外,顯得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那是自然,自古歸師勿遏,圍師必闕。四面徹底合圍後,敵軍狗急跳牆,反而有死戰之心。只穩定圍困一面或者三面,則顯得我軍沒有徹底全殲敵人的把握,很想驅趕他們突圍似的。

  所以,既然我軍要速攻,就要充分利用這幾天的時間,算好節奏,假裝配合援軍抵達的速度,每到一部,便把營地勻速往北鋪一段。這種慢慢把絞索套緊的時刻,才是最折磨人的。」

  真到了生死一搏的時候,很多人反而會忘記害怕。

  但死刑犯等待死亡的時刻,絕對是最害怕的時刻。諸葛瑾比古人多那麼多心理學經驗,讓他攻心,自然會配合上比古人更妙到毫巔的演技。

  甘寧劉曄聽了諸葛瑾的解釋,又拿這些崩潰墜城私逃敵兵的口供一印證,頓時愈發將其敬為天人。

  「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等死……將軍這句話總結得太精闢了。」甘寧悠然神往,只覺回味無窮。

  諸葛瑾也恰到好處地拍了拍甘寧肩膀,示意他戒驕戒躁,更示以信任:「不過,我此法也不是隨隨便便能用的,必須配合興霸這樣奮迅猛進的虎將。

  如果這種絞索慢慢套緊的把戲,到真的徹底套緊之後,還沒有發力,那麼敵人就會看穿我們是在虛張聲勢——所以,我才讓你在徹底套緊前夕,展開總攻。」

  甘寧微微一愣,又全盤思索復盤了一下,終於豁然開朗,對於一會兒該如何迅猛進攻,以充分發揮攻心奇效,有了新的認識。

  在諸葛瑾的提點下,甘寧的心理戰水平也在肉眼可見地提高著。

  回首往昔,甘寧忽然覺得:當年自己做錦帆賊時,那些恫嚇被劫客商、乖乖交出財物投降的把戲,實在是不值一提。

  如果伏波將軍肯去做海賊/江賊的話,估計都不用殺人,被盯上的客人就會乖乖把錢貨都交出來吧。


  ……

  一個多時辰後,天色已經充分放亮。

  呂公車和其他攻城武器全部組裝完畢,統統推到了陣前,也終於到了總攻的時候。

  甘寧在最後發起衝鋒前,還靈機一動想到了一招——他把昨晚一整夜裡,逾城而出的敵軍俘虜,全部拉到城外數百步處列陣,確保不會被城頭的敵人弓弩射到。

  然後當著即將展開總攻的將士們的面,宣揚了這些俘虜的來歷。

  「……將士們!敵軍膽氣已寒!僅僅一夜之間,就有這麼多人寧可冒著摔成重傷的風險,也要墜城而出投降!我大漢以順誅逆,討滅篡賊,豈有不勝之理!

  袁術這種貿然稱帝、鬧得自己麾下人心惶惶的蠢貨,你們這輩子都未必碰得到第二個了!此番廬江之戰,可能是我們這輩子中,撈功勞最容易的一段時間!

  此時不努力更待何時!若能得先登之功,將來數十年、百年之後,你們的子孫都會感謝你們今天抓住機會拼了這一把!」

  甘寧這番最後的戰前動員,效果非常好,說的都是大白話,普通士兵也聽得懂。而且他還讓罵陣手們齊聲吆喝,把聲音擴音,讓城牆上的守軍也聽得到。

  那些守軍原本就處在震驚的狀態下,因為他們看到了幾台不可思議的重型攻城器械,遠遠地立在城外,比雲梯車還要高大,而且看起來四面防護很紮實,比雲梯車更難殺傷裡面隱藏的士兵。

  這種攻城器械,原本很難想像是剛剛才圍城三天的攻城方能造出來的,往常至少要圍城半個月才能拿出這樣的大傢伙。

  守軍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對敵軍強弱虛實兩眼一抹黑,結果剛開打第一眼就看到這麼震撼的玩意兒,豈能不驚?

  普通士兵們完全不知所措,軍官中倒是有一些有見識,一般曲軍侯以上的都得到了風聲,知道這是一種劉備軍新琢磨出來的玩意兒——

  此前劉勛之所以被陛下逼得往北抽調老兵增援,就是因為劉備軍的這種神秘新攻城武器在北線戰場淮河一線,連破了一些小城池,有逼近壽春的趨勢。

  不過,按照他們所得的消息,這種劉備軍的神秘攻城武器,應該高度不高才對,從沒聽說過有兩丈以上的。

  而皖城算是跟合肥並列的廬江郡第一梯隊堅城,城牆還算比較高的。原本他們覺得這種兩丈以下的器械可能奈何不了皖城,誰知最後卻失算了。

  袁軍人心惶惶之間,漢軍終於發動了總攻。首先是十幾輛壕橋車,以及大批扛著大藤盾的弓弩手,靠上前來開始對射。

  此前三天的圍城,漢軍雖然沒有強攻過,但也是驅趕過俘虜運土填掉一部分皖城外的壕溝缺口,並且讓弓弩手壓制掩護。

  所以今日總攻前,外圍壕溝是處於已經被部分破壞的狀態。漢軍只是不放心,怕草草推土的位置不夠紮實,重型攻城器械陷下去,才用厚實木板造出的壕橋車墊底,減輕地面壓強。

  「快放箭!放箭!不要讓那些車靠近!」

  城頭那些死忠於陳蘭的袁軍嫡系部隊中,軍官們還在聲嘶力竭地大吼,用催促士兵提前放箭來掩飾其內心的恐懼。

  袁軍弓弩手也就麻木而機械地執行著命令,殊不知他們的行動已經被錯誤的命令帶到了溝里——

  正常情況下,袁軍弓弩手是應該先壓制跟他們對射的漢軍弓弩手的。哪怕漢軍弓弩手有大藤盾作為掩體,但壓制至少可以讓他們不敢冒頭。

  結果,就因為對未知的恐懼,袁軍一上來就把大部分弓弩火力浪費在了沒見過的東西上。箭矢咄咄鐺鐺地射在厚木板上,卻幾乎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漢軍弓弩手從沒遇到過跟城頭的敵人對射時、敵人火力密度這么小的情況。漢軍愈發士氣大振,人人都敢冒頭瞄準、放膽猛射。

  好在皖城這種堅城,還是有配備床子弩的,而且數量比之前北線趙雲強攻的那幾個城池更多。

  陳蘭指揮床子弩對著呂公車攢射,總算射穿了幾個窟窿,也射死了一些推車的士兵,但完全阻擋不了漢軍如虹的氣勢。

  每當有推車士卒出現空缺,攻城軍官都會催督投降的俘虜輔兵頂上去,指望床子弩的火力密度來點殺藏在車體後的推車士兵,顯然是不夠看的。

  呂公車逼近到城牆二三十步之內後,守軍的防禦才稍稍開始變得有點威脅。城頭士卒開始奮力朝著呂公車擲出滾木礌石,把車體砸得咣當作響,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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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奈砸擊角度不夠,大多還是碰撞後彈開了。而且要把木石丟遠,守兵就得探出整個上半身露出城牆外,很容易被漢軍弓弩手射殺。

  終於,陳蘭不得不使出了他的最後一招大殺器——去年秋天的時候,劉曄幫劉勛發明的燕尾炬。

  「丟燕尾炬!燒了這些巨車!」

  隨著城頭軍官聲嘶力竭地吶喊,終於有一批木柄尾部有著分叉鐵鉤的火炬、從女牆垛堞後甩了出來。如同木柄手榴彈一樣划過弧線,砸在呂公車上。

  這些燕尾炬已是陳蘭對付重型攻城器的最後一張底牌了,他甚至不惜工料地在火炬頂部纏繞的麻纖維上,再浸潤了油料,只為火焰燒得更猛更久一些,不易被風吹滅。

  但去年時在水戰中扎船還頗為好用的燕尾炬,此刻面對諸葛瑾改良的呂公車,實戰效果卻著實令人大跌眼鏡。

  相當一部分燕尾炬根本沒釘住木板,直接滑落了下來,只有少部分扎住了,但火焰並沒有如預想的那樣快速延燒開來。

  而此時此刻、攻城方的陣地上,劉曄也正立馬在諸葛瑾不遠處。當他看到陳蘭拿出燕尾炬時,內心還羞愧怯懦了一下,唯恐新主因為這項自己過去的發明、而怒斥他。

  他內心已經連「彼時各為其主,我這項發明其實在袁術稱帝之前就已經想到了,不是袁術稱帝後我才助紂為虐的」這種推脫遁詞都想好了。

  然而,他卻看到諸葛瑾神色始終平靜,再扭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發明的燕尾炬根本沒什麼鳥用。

  劉曄這才心悅誠服,連忙拍馬來到諸葛瑾面前,拱手求教:

  「將軍運籌精妙,曄實在拜服,不知將軍竟是用了何等手段,能讓燕尾炬難以扎住,而且扎住了也無法快速延燒的呢?」

  諸葛瑾面無表情地單側嘴角微微一揚:「老生常談耳,戰前臨時往木板上塗抹幾桶濕泥漿不就行了?昨晚你沒看到,那是因為當時還沒塗,這種東西要臨上陣再塗才有用,太早就幹了掉下來了。」

  劉曄心中一動,這才想起去年劉勛橋蕤水戰大敗而歸後,似乎就提過「燕尾炬水戰中雖然能扎住,但漢軍滅火也很快」這一情況。

  只是去年的濡須水戰和春谷水戰,劉曄作為謀士沒有親自上戰場,也就沒有直接目擊當時的情景,回來後劉勛斥責他,他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來。

  現在親眼目睹,終於解開了謎題。

  諸葛瑾用了特殊的膨潤土加水形成的泥漿!膨潤土的吸水性非常好,泥漿保水率高,還不易快速乾燥脫落。

  至於哪些土是膨潤土,能當防油滅火泥漿的底料,諸葛瑾當然不會告訴外人了。這個關子他能賣很久,除非敵對諸侯也去研究總結化學知識,否則諸葛瑾就要一直占這個便宜。

  而且就算敵對勢力將來派細作到豫章郡地界上刺探,都是不容易刺探到這個結果的——因為諸葛瑾在豫章,如今還在試探著開辦另一個產業,以掩飾他開採膨潤土的真正用途。

  諸葛瑾在鄱陽縣景德鎮上,開了幾口燒原始瓷的土窯,準備改良改良後,用高嶺土、觀音土燒青瓷。

  以後就算有人發現他開採這兩種土料,也只會以為諸葛瑾是在琢磨新的創收生意,改良瓷器,而不會往諸葛瑾是在琢磨軍用防火材料上想。

  而且諸葛瑾搞瓷器生意,那也不是假的,未來是真會出貨賺錢的,屬於軍用民用兩不誤。

  陳蘭用盡了他的最後一點伎倆,也無法阻止攻城方的穩固推進。巨大的呂公車,怎麼打都不會停下,終於讓袁軍士氣到了崩潰的邊緣。

  「放搭板!隨我衝殺!」

  隨著呂公車的搭板轟然放下,漢軍士兵們順著車內的階梯,在甘寧的督戰下蜂擁往上沖。

  甘寧本人也拿上了他水戰跳幫和攻城時專用的連枷和盾牌,跟著士卒一起衝殺。

  諸葛瑾改良後的呂公車,頭部的搭板還比諸葛亮款又多了一點東西——

  諸葛亮的呂公車,前面的板子就只是一塊厚木板。而諸葛瑾還在木板底部加上了幾個大鐵錐,一旦靠重力勢能轟然放下,就能直接扎進城頭或垛堞的夯土裡。

  如果守兵運氣不好,被這種幾百斤的大木板頂端裝著的鐵錐砸中,那絕對是化作齏粉。

  這不,此時此刻,就有五六個原本挺著長矛想要堵口的袁兵,因為經驗不足,剛好堵在搭板放下的位置上,被砸了個正著。

  這就相當於一柄大榔頭,木柄就有幾百斤重,頭部還有上百斤的鐵,從三米高的地方沿著轉軸自由砸落,那五六個長矛兵頓時齊刷刷變成了肉泥,血漿濺了足足十幾步遠。

  原本打算堵口的袁軍長矛兵,僅僅被這一砸之威,就嚇得倒退數步,白白讓出了城頭一片空地,結果就讓漢軍士卒趁著這個空隙,毫無傷亡的衝上了城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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