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諸葛家的「點金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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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諸葛家的「點金仙術」

  諸葛瑾是把龐統當自己人的,所以這樣的計劃他也沒有遮遮掩掩。並沒有因為對方才來三天,就要先「考察考察」才委以重任。

  這讓龐統充分感受到了信任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頓生知遇之感。

  「諸葛兄是個幹大事的,就因為我和阿亮短暫同窗,以學問見識相交,便能如此用人不疑,值此亂世,實在是罕見。咱也要努力做事,證明自己對得起這份重視。」

  龐統內心不由如此暗下決心,起了爭強好勝之念。

  不過,諸葛瑾的計劃看起來很完美,但真要著手實施,還是有一個巨大的障礙——你想拿「新發現的巨大銅礦」來勾引山越部族的貪婪妄動,你好歹得真能發現銅礦啊!

  只要發現了銅礦,哪怕暫時沒能大量開採,那也是能引發別人爭奪的。

  但如果銅礦的影子都沒有,指望完全造假引人上鉤,就太扯淡了。山越酋長們並不是弱智,他們也會派人來服徭役當礦工、臥底探查,看看銅是不是真的開採出來的。

  如果指望直接拿出一大堆熔煉好的銅騙人,不給人親眼看到開採礦石、從礦石煉銅的全生產過程,鬼才會上當呢。

  龐統也是智商頗高之人,他很快就想明白了這個道理,也不由向諸葛瑾指出了這些問題。

  諸葛瑾聞言,卻只是微微一笑:「士元不會以為我是想假裝發現銅礦來勾引人吧?我說了要開採銅礦,那當然是真開採了。你這邊只要負責好在農閒時徵發鄱陽縣民夫服徭役,先整備一下進山道路。

  或者如果百姓暫時不好徵發,我可以給你些錢財,你設法聯絡僱傭周邊隱戶、或是山越部族,讓他們派人來、沿著鄱水往上游山區修路,再把鄱水中的險灘礁石整治一下,便於將來運礦船直接駛往上游。

  其他找礦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只要組織好人手錢糧,給役夫、礦工管飯,提供工具,勿使有缺。」

  龐統聽說只是需要他提供人力組織和後勤保障工作,這才微微鬆了口氣,暗忖這活兒要是還干不好,就太丟人了,一定要努力。

  ……

  此後十餘日,龐統也沒有接到新的指示,他就組織了兩千徭役。

  外加拿著諸葛瑾給的預算,換購了一些山民比較短缺緊俏的物資,然後用數百郡兵護衛,跑了鄱陽縣境內、鄱水上游的兩三家山越部落,直接跟這些部落做交易,以物資換勞役,請山越人給他們當嚮導、治山區河道險灘礁石。

  至於所需要用到的生產工具,肯定是漢人提供,事成之後,還可以給這些山越部落一些鐵器作為報酬。

  山越人算是漢朝時四夷中比較歸王化的了,喜歡拿錢被漢人僱傭。丹陽兵就是典型的山越人拿高薪當僱傭兵的產物。

  諸葛瑾剛剛乾掉笮融,錢是不缺的——如前所述,他破柴桑城後,搜繳的銅像熔鑄了就能值一千多萬錢。而柴桑還算是笮融的三座主要據點中、搞佛事規模比較小的了。

  笮融的老巢南昌縣,城裡繳獲的佛像規模、數量何止柴桑數倍。最後諸葛瑾統計了一下,三縣銅佛全部熔鑄,累計能超過一億錢!有這麼大筆財富,眼下僱傭山越人當然可以闊綽一點。

  (註:笮融歷史上洗劫三郡搞佛像,確實很有錢。有記載說他在廣陵搞齋佛節,施粥請十幾萬人吃飯,只要你表示信佛就可以去白吃白喝一陣,這就花錢「以億計」。即使有誇張,但說笮融鑄銅像花上億錢,那是絕對有的。)

  龐統有足夠的預算在手,再靠著他還算過硬的口才,立刻就把好幾個山越部落的酋長忽悠得找不著北,願意拿錢辦事。

  短短十幾天,先把鄱水幹流、一直到鄱水和樂安河分叉口的航道,重新整治了一遍,河邊兩岸的道路也簡單平整了一下。

  這段河道長度大約七八十里,兩岸本來就有百姓村鎮,基礎條件好,也還不算深入山區,整治起來很容易。

  而過了鄱水和樂安河的分岔口後,情況就複雜一些了,龐統一時不知道下一步具體該以哪一條河沿線為重點整治。

  他覺得鄱水幹流流域顯然經濟價值大一點,河谷平原也相對肥沃,把交通搞好後,便於官府將來控制更多偏遠村鎮,也能惠及山民。

  而樂安水水量比鄱水幹流小得多,沿途也更崎嶇,農耕區也小得多。不過一般採礦貌似都是在深山裡找的,似乎這邊有銅礦的機會也不小。

  龐統不敢自專,就讓雇來的人平均沿著兩條河各自逆流而上整治,同時本人回了一趟縣城,匯報第一階段的工作,並且請示了諸葛瑾,想看看他具體怎麼找礦。


  ……

  「這麼快就已經逆流而上、整治了近百里的河道和沿河道路了?不錯,士元辦事果然便捷。」

  身在鄱陽城內的諸葛瑾,得到匯報後,先表揚了一句,然後就吩咐,「走,後續這些日子,要做好在山裡紮營考察的準備,我也會親臨找礦。」

  龐統略顯急切地問:「那鄱水幹流和樂安河,我們究竟該以哪條河為主、整治進山道路?諸葛兄如此成竹在胸,想必能猜出哪邊山裡有銅礦的機會大?」

  諸葛瑾不想當神棍,所以堅持不報答案:「我不是靠猜的,我也要實地看了,才能知道。」

  龐統愕然:「這怎麼看?」

  諸葛瑾:「到了就知道了。」

  一行人說著,就收拾行李啟程,走了兩天,來到鄱水和樂安河中游。

  龐統一個單身狗,到山裡風餐露宿也沒人關心。

  諸葛瑾到好歹家裡還有個步練師很懂事,幫他仔細收拾了行裝,還有各種生活日用補給,步練師原本還纏著說想要隨行照顧諸葛瑾飲食起居,但諸葛瑾以山中崎嶇不便、步練師年紀還太小為由拒絕了。

  鄱水和樂安河分岔的位置,大約在後世景德鎮的樂平縣附近。由此沿鄱水幹流繼續逆流而上的話,會到後世的景德鎮主城區,而沿著樂安河往上游,則會到著名銅都德興縣。

  諸葛瑾心裡當然是知道德興才有大銅礦,景德鎮主城區那一片則什麼都沒有。

  但他也不好直接報答案,所以到了地方後,他先帶著龐統,裝模作樣往兩條河上游各自走了一天勘察,然後還拿出一個他提前準備的透明水晶杯,舀起河水澄淨後仔細端詳。

  水晶在漢朝就已經很普及了,只是貴一點,製作小件器皿的時候,完全是可以取代後世的透明玻璃的。後世杭州博物館就有一件「戰國水晶杯」的展出文物,看起來跟現代玻璃杯很像。

  諸葛瑾這個水晶杯,也是打贏了笮融後、關羽在清點南昌城內的逆產時繳獲的,就隨手拿來用了。佛家本來就很喜歡各種七寶琉璃器裝點門面,笮融收藏有這種華貴之物很正常。

  龐統看到諸葛瑾居然拿出水晶杯舀河水,也是微微一驚,但內心反而愈發覺得諸葛瑾靠譜起來——這麼大的陣仗,應該不至於是故弄玄虛吧?

  諸葛瑾看了很久後,才拍板道:「走,後續幾日,沿著這樂安河上游,一路尋找支流分岔,每到一處分岔後,就學我這樣舀一杯河水,務必徹底澄淨後、撇去綠藻浮沫,然後觀察河水顏色,決定究竟沿著哪條河找礦。」

  龐統再次愕然:這是什麼原理?再說看這河水顏色,也看不出分別啊?

  他不由提出了自己的疑問,而諸葛瑾也只是隨口搪塞:「你看不出這杯從樂安河裡舀出來的河水,要比鄱水幹流的水略微碧藍一些麼?」

  龐統左看右看:「看不出來!」

  諸葛瑾:「那是你眼神不好!信我沒錯的,越到上游越容易看清,等河水分岔,最後就能找出這種略微偏藍的水,是具體從哪一條小溪流出來、匯入幹流的!」

  諸葛瑾其實也沒看出來這杯樂安河裡舀出來的河水有更偏藍,但他知道答案,就強行說能看出細微差異,對方眼神對比度不夠。而真到了上游,水流越來越小,分岔越來越多,這個區別會更明顯的。

  龐統心中揣著狐疑,嚴格遵照諸葛瑾交代的辦法,一路往上游勘探。

  此後十日,他們把樂安河更上游的全部支流,都儘量跑了一遍,越往上游水越少,最後幾乎是各種山間小溪了。

  而諸葛瑾交代的法門也很直接:一旦看到兩條小河匯流的分叉口,就看哪邊的來水更藍一些,就重點往偏藍的那條溯源。

  為了避免誤差,他的實驗手法也越來越嚴謹。

  比如,為了防止兩岸青山的映射、導致河水反光看起來發綠,他特地弄了個刷上白灰的純白木盒子,每次打完河水把水晶杯放盒裡再觀察,隔絕環境反光。

  另外,河水裡不光有肉眼可見的藻類,還有些比較難去掉的懸浮微生物,諸葛瑾就拿明礬粉末當混凝劑,把水中的固體微粒初步淨化一下再觀察。

  而這些手段,顯然都是漢朝人不具備的,漢朝人根本沒法排除這些誤差。

  靠著這些辦法,幾天之後,諸葛瑾和龐統終於溯源到了樂安河上游某一條涓涓小溪。

  越往上游分岔,溪水發藍就越明顯,最終幾乎可以和後世抖音上那些驢友博主曬的「碧藍水潭礦洞」差不多藍了。


  諸葛瑾便知道自己終於成功了。

  這種碧藍碧藍的野水潭,在文科生眼中,或許能詩興大發讚美一下自然奇景。

  但在諸葛瑾這種理科生眼裡,卻只會落下一句評價:臥槽!這特麼就是一潭硫酸銅溶液!有毒!

  任何一個初中化學及格的同學,如果在卷子上看到「藍色透明溶液」,那幾乎是條件反射就會往硫酸銅上想,要是再看到「藍色絮狀沉澱」,就更是咬死了「氫氧化銅沉澱」。

  可以說硫酸銅和氫氧化銅這對活寶,是多少初中化學題「分析一堆不明成分物質」的破題點了。

  只是很多人讀了書卻不結合實際,到了現實生活中,看到自然界廢棄礦洞水潭這麼藍,卻不會往這個方向想——所以穿越回古代要找銅礦,其實真不難,一兩條初中化學的最普遍常識,就夠用了,只是很多人想不到。

  ……

  「士元,取鐵棒來。」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諸葛瑾最終在這條樂安河上游不知名小溪源頭的水潭中,看到一潭碧水後,做完前兩步預處理,然後就吩咐龐統。

  龐統小心翼翼從一堆預先準備好的細鐵棒里抽出一根、遞給諸葛瑾。

  諸葛瑾往這藍水裡插入,懸空放置了幾分鐘,再取出來,就看到鐵棒表面附著了一層紅黃色的金屬。

  初中就學過的金屬置換反應:硫酸銅加鐵,變成硫酸亞鐵,置換出單質銅。

  龐統看到這神奇的一幕,頓時驚為天人:「這……這是什麼?難道是銅嗎?」

  諸葛瑾微微一笑:「士元有沒有讀過古代方士煉丹心得之作?知道膽礬能煉出銅麼?」

  龐統瞳孔巨震,看了看諸葛瑾,又看了看那一潭藍水,不可置信地指著說:

  「諸葛兄是說,這一潭都是曾青?所以才如此之藍?我確曾讀過《神農本草經》,書中有言:曾青塗鐵得赤銅……偶爾亦可得金銅。」

  膽礬,就是古人說的硫酸銅晶體。

  曾青,就是古人說的硫酸銅溶液。

  「曾青塗鐵得赤銅」,應該是整本《神農本草經》里,知名度最高的一句話——

  因為這句話出現在後世人教版的初中化學課本上,接受過義務教育的,人人都要背。

  而諸葛瑾就是這麼大道至簡,只靠一條初中生的T0級別知名度常識,就把問題解決了,一點都不帶花里胡哨的。

  他淡定地指著這一潭藍水:「此處溶洞,能把山水都浸得如此碧藍,可見周邊山石中,銅礦必然不少。讓銅匠、礦工們對著這座水潭周邊的山石,仔細深挖勘探,必有所得!」

  最後的臨門一腳、具體挖銅礦分揀礦石,這諸葛瑾還是不會的,他只是懂點高屋建瓴的常識。

  但他的見識能讓工匠們把搜索範圍縮小至少數百倍,那也是功德無量了,至少工匠們不用幾百座山頭一座座去試錯,直接把山頭給你定位出來,已經是極大的效率提升。

  諸葛瑾也親自在附近紮營住了下來,準備稍微督導那麼十天八天的,爭取儘快見效果。

  有了諸葛瑾親自坐鎮,早已把他奉為神明一般的徭役民夫、礦工、山越僱傭苦工,也是完全不敢偷懶,把工作效率拉到了最大,極為狂熱地奮發找銅。

  諸葛瑾沒有過多干涉日常勘探,他只是額外吩咐了一句:

  紮營期間,不得喝這條藍水小溪的水,日常用水都要從最臨近的其他水不藍的小溪里汲取,然後燒開放涼再喝。

  對於這個要求,很多不懂銅礦的徭役苦力一開始還不理解,後來聽說『曾青水有毒』,才趕忙收起了輕忽之心,嚴格遵照。

  ……

  十天之後,銅礦雖然還沒大規模開採出來,但第一口礦坑總算是進入了運作。

  銅匠們就在這山谷里架設起了一座實驗性的煉銅爐,把最初一爐銅料煉了出來,得到了數百斤比較純的銅錠。

  與此同時,也有人試了用鐵換銅等貴金屬的「置換反應」生產法,這顯然是諸葛瑾根據初中化學課本上的常識教給手下工匠的。

  這個方法的壞處是要浪費一些鐵,但好處是反應非常迅速,對於硫酸銅狀態的銅效果非常好,但對於黃銅礦里的硫化銅就沒用了,適用範圍比較局限。

  不過,隨著人們越來越精確嘗試這種新方法,操作越來越純熟,工匠們很快發現了一個新的驚喜。


  「這些曾青如果剛把鐵棒放進去數息便拿出來,居然能從表面刮下很薄很薄的金子!真的是金子!然後再放進去很快拿出來,還能附著上銀子!最後慢慢反應,得到的才是銅!」

  這個發現,幾乎直接讓所有人都血沖腦殼,狂熱得不行。

  本來是來開銅礦的,居然還有伴生金銀!

  所有人中,唯有諸葛瑾對此毫不意外。

  德興銅礦,本來就擁有後世全國15%的銅產儲量,還有全國8%的銀和12%的黃金儲量。作為一座高品位的硫化銅黃銅礦,伴生金銀是很正常的。

  而且如果用傳統冶煉法,伴生金銀比較難分離,如果是用置換法,因為金最惰性,銀也比銅惰性,所以很容易分時間置換。

  (註:其實還可以先把銀棒插進溶液里,這樣只會置換出比銀更惰性的,也就只有金。然後再把銅棒插進溶液,只會置換出銀。最後把鐵棒插進去,置換出銅。)

  諸葛瑾眼下倒也不指望置換法這點產量,但置換法的視覺衝擊力卻是最強的。

  那幾乎瞬間變色的鐵棒,表面金光燦燦,全部看在了那些山越部族的僱傭苦工眼裡。

  幾天之後,諸葛瑾表示不需要再僱傭嚮導了,銅礦已經找到了,給足了這些山越嚮導工錢,然後把他們遣散回各自的部落。

  只留下了一部分苦工,繼續負責把這條樂安河上游小溪一路上的險灘礁石處理掉,再把兩旁山谷的崎嶇道路平整一下,便於將來直接水運開船到礦山腳下,把巨量的銅礦石運走。

  水運的成本終究還是比陸運便宜幾十倍,何況要運的還是銅礦這種巨大笨重的物資。

  官府如此大興土木整治進山的道路交通條件,還有實打實的直接鐵棒從潭水中置換出金銀銅,這些消息幾乎瞬間旋風般傳遍了周邊各縣的山越部族。

  而且因為山越人文化水平低,無法理解,謠言越傳越邪乎,越傳越離奇。

  「什麼?諸葛家有點金仙術?找到了能直接把鐵棒變成金銀銅的碧藍神水?在哪裡?快說!到底在哪裡!立刻帶我們去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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