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軍中無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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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婷婷沒遇見過這麼潑辣的。

  自然是說不過,站在原地顫抖肩膀,嗚嗚的小聲哭。

  謝景墨站在一側,始終看著雲昭。

  雲昭嘆了口氣,對謝景墨說:「臨城城主派林鈺來接我回去,我們還有事商量,將軍我們先走一步。」

  說著,雲昭拉著林珏,示意他們往遠處走。

  可還不等邁步。

  謝景墨的聲音冷冷傳來,「欺負了人,就這麼走了?」

  聽見這裡,雲夢的拳頭又硬了,氣得眼睛都紅了。

  到底誰在欺負人!

  林珏在一旁試圖打圓場,「謝將軍,這是女兒家之間的玩笑,咱們男人就不摻和了吧?我心悅雲昭,今日特意來見,陳小姐卻過來說嘴,確實不該,陳小姐我打小就認識,原就喜歡哭,過會兒就好了,將軍不必動怒。」

  說完,林珏要帶著雲昭跟雲夢離開。

  「臨城副將是在教我做事嗎?」

  身後冷淡傳來這一句。

  這話一出,雲昭就知道走不了了。

  她抿了下唇,林珏畢竟是客,他不僅僅代表自己,也代表臨城。

  再鬧下去,只會讓場面更難堪。

  雲昭於是轉頭,視線看向陳婷婷,「陳小姐,抱歉,我表姐說話衝撞了您,我帶她向您道歉,她沒別的意思,您別放在心上。」

  說著,雲昭給陳婷婷深深鞠了一躬。

  陳婷婷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算了。」

  雲昭剛要鬆口氣離開,結果沒想到謝景墨會再度開口。

  「既然說這是男人之間的事,林副將是雲昭家屬,管不住內宅也是罪,上次已經申斥過了,既然宅中夫人依舊口無遮攔,該罰,十大板子,晚飯前讓林副將領罰。」

  雲夢聞言氣憤要衝上去。

  被雲昭一把拉住。

  不過是幾句言語衝撞,謝景墨就要打人板子。

  就這樣見不得心頭肉受一絲委屈?

  雲昭心頭苦澀。

  軍中無戲言。

  說要打,自然是得打的。

  雲昭咬了咬牙,往前一步,走到了謝景墨的面前,「這事由我而起,板子我來領。」

  陳婷婷像是沒料到會有這般結局般的睜大了眼睛,小聲對謝景墨道:「景墨,算了吧,不是什麼大事,我不要緊的,雲姑娘嬌弱,一板子下去,要出人命的。」

  謝景墨的視線從始至終落在雲昭的身上。

  始終未鬆口。

  雲昭抿了抿唇,跪下受罰。

  板子落在原本就消瘦的纖細身子上,每一下都震耳欲聾。

  雲昭纂緊了拳頭,在心裡告訴自己,挺好的。

  狠一點,自己才會離開的毫無牽掛。

  狠一點,日後便不會在日日想起這個人還心頭眷戀。

  狠一點,曾經他對自己的憐惜,就都一齊忘卻!

  臨城瘟疫雲昭衣不解帶的照看了一個月。

  身子原本就虧空,板子第五下落下時,雲昭口中嘗到了一片苦澀。

  她眼前一片模糊,可依舊咬緊了牙根。

  模糊間,她看見雲夢含淚跪下,也看見周圍陸陸續續的跪了一地為她求情的人。

  雲昭耗盡力氣抬起眼,跟謝景墨淡漠的視線對視。

  他眼底有一絲自己看不真切的情緒。

  「雲昭,可要求饒!」謝景墨冷冷開口。

  雲昭一聲「不」字後,板子再度落下。

  打到第八下,板子落下的同時口中積蓄的鮮血噴涌而出!

  雲昭的身子如秋日的落葉搖搖欲墜的攤倒在地上。

  昏迷過去前,雲昭看著頭頂一窩蜂圍住自己的戰友們輕輕一笑。

  是她不好,讓大家都擔心了。

  在閉上眼睛的最後一秒。

  雲昭聽見成毅「砰!」的一聲跪下,「軍醫事務雲昭已經全數教我,求將軍讓雲昭離開,日後如有偏差,我願一人承擔!」


  而後,一大片跪地聲。

  眾人齊聲低求:「求將軍讓雲昭離開。」

  ……

  雲昭覺得自己睡了很久。

  醒過來的時候,外頭的天已經黑了,雲昭坐在床邊,眼睛哭的紅腫。

  「昭昭,你醒了?!」

  「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你吐了好大一灘血!我差點以為你被打死了。」

  雲昭慘澹一笑,餘光忽然頓住。

  這裡的一切擺設她很熟悉,這是將軍營帳。

  是謝景墨的床榻。

  雲昭蹙眉,急忙要起身,被雲夢一把摁住了肩膀。

  剛要開口說話,營帳內的帘子被掀開,謝景墨跟陳婷婷走了進來。

  「雲軍師,你沒事吧?」大小姐一臉的抱歉,誠惶誠恐的樣子叫人生不起氣,「軍醫,實在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要不是因為我,也不會害你被景墨罰,你好些了麼?」

  這話讓人分不清是寬慰多一點,還是炫耀多一些。

  雲夢在一旁冷冷的翻白眼。

  雲昭卻很淡然。

  她從不在意嘴上的便宜,她撐著手坐起身,「我沒事,軍令如山,跟陳小姐無關,是我自己的問題。」

  謝景墨站在一側,冷冷的看著雲昭。

  雲昭沒什麼所謂,大大方方的讓他看。

  忽的。

  安靜的室內落了一聲嘲諷的嗤笑聲,「這是要走了,雲軍醫倒是什麼罪責都敢往自己身上攬了。」

  雲昭蹙眉。

  她對謝景墨的現在的舉動十分不解。

  她攬罪責,讓大家表面上都相安無事,她還做錯了?

  「景墨,軍醫也是好意,你別責怪她了,好歹軍醫也是個女孩子,你總歸不能真把她當做外頭的粗魯的兵擼子來對待的。」

  陳婷婷的話軟軟的,說的時候,頭微微往謝景墨的身上偏。

  給人一種親密無間的感覺。

  謝景墨收起一直放在雲昭身上的視線,冰冷的眼神放柔看向身側的姑娘,淡淡一笑,「比不了你,金枝玉葉,姑娘家的還是柔軟一些好,叫人心疼。」

  雲昭聽見這話,心頭一刺。

  姑娘家……柔軟一些好麼?

  她也曾要柔軟的,是他說,我身邊缺的是能夠並肩作戰,讓我放心把後背做依託的戰友,嬌嬌柔柔的小姐做派,我最為憎惡。

  她到現在都記得當時謝景墨臉上認真的表情。

  也因謝景墨的話。

  從那之後,她學著用柔嫩的雙手拿長槍。

  學著像個可依託的人一般站姿筆挺,事事鏗鏘。

  如今。

  他卻說,他喜歡柔軟的姑娘。

  雲昭低低一笑,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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