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冬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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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華宮內,夜色濃重。

  已睡去的陸昭忽而被故秋喚醒,她睜開惺忪的睡眼,只聽簾外焦急道:「殿下,冬枝死了。」

  陸昭一頓,「龍雲衛的人可有死傷?」

  故秋搖了搖頭,「是她假借如廁之名溜了出去,隨後被發現慘死在小巷之中。」

  陸昭想了想,片刻冷笑了一聲。

  「蠢貨。」

  冬枝與陸彥,全是蠢貨。

  自己本是京中為數不多信守承諾、不會滅口的人,冬枝卻自作聰明脫離龍雲衛的保護,以為逃出生天實則是尋了死路。

  而另一個,殺了唯一的證人,把水越攪越渾,只會更加激發陛下的怒意。

  如此一來,不僅陸彥會被嚴懲,她還可藉機在父皇面前立一立人設。

  陸昭冷聲道:「將她指認陸檀無罪的陳言書鎖起來,暫且用不到了。」

  「是。」

  ---

  第二日承明殿內,陸昭愁眉不展地跪了下去。

  「父皇,兒臣有罪,冬枝……死了。」

  「什麼?」庚帝的語氣還有些疑惑,「怎麼死的?」

  她躊躇了片刻,緩緩道:「兒臣為保險起見,特請九皇叔調用了幾個玄甲衛隨身保護,沒想到只是如廁的功夫,她便被人滅了口。」

  庚帝聽著「滅口」二字,手中的摺子漸漸沉了下來。

  他不抱希望地問道:「可查得出是誰?」

  「兒臣來之前特地查了屍身上的傷,那劍口,像是二皇兄府上的暗衛所為。」

  庚帝閉上眼,長長地嘆了口氣。

  陸昭試探著道:「父皇,若滅口之人當真是二皇子,或許也就說明,鄭家的確與此事無關。」

  她將陳言書藏匿起來,一是進一步擴大陸彥在庚帝心中的愚蠢,二是讓陸檀所作所為,始終存有了一個疑影。

  那「鄭家」二字那庚帝頓了頓,他凝眸道:「端陽看透的,當真是不少。」

  若她是個男兒身……

  罷了。即便是女兒身,來日也未嘗不可成為輔佐新皇的一把利刃。

  陸昭垂頭道:「父皇謬讚了。」

  「此事朕心裡有數,」他將手中奏摺一合,「涼州一案,若晏淮當居頭功,你便是第二,可有什麼想要的?」

  「兒臣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父皇分憂,若說當真有什麼想要的……」陸昭抬頭,「女學選試一事,僅一個月便成效顯著,兒臣斗膽,想請求將此法推行至整個國子監。」

  庚帝眼中的利光柔和了幾分,「你有此想法自然是好的。」

  五大世家一下子除去小半,庚帝這幾日心情都頗好,更何況這有利朝堂之舉,本就沒什麼不能答應的。

  他想了想道:「裴家被免職後,戶部的職位大多空缺了出來,朕打算讓謝柏儒升任戶部尚書一職,韋明城右遷祭酒,國子監大小事宜,大多要交給你來打理。」

  「多謝父皇,」陸昭輕聲道,「謝大人寒門出身,功績顯著,堪就此任,父皇此舉聖明。」

  「裴家和孫家的事,讓大理寺辦得快些,」庚帝眼中寒光一閃,自顧自地接了一句,「永寧的婚事,也是時候該定下來了。」

  「是。」

  陸昭眸光黯淡,眉眼沉了下來。

  ---

  開春夜雨,珩王府祠堂內,燭火飄揚。

  蕭煜跪在蕭氏一族的牌位之前,敬獻了三柱香。

  十八年前,也是這樣驚心的雨夜。

  屍骸滿地、血流成河,飛鳥在半空中哀唳盤旋,大越殘破的旌旗被踩進了泥濘當中,素有「越北京都」之名的殷城,成了一座毫無生氣的死地。

  年僅三歲的蕭煜,從蕭家軍積累成山的斷臂殘肢中爬出來,渾身上下皆是血污。

  大雨傾盆中,一夜白頭的季延仲向自己爬過來,那雙給人施針行醫的手,因一路摳著青磚石縫,幾乎磨掉了半個指節。

  蕭煜閉上眼,眼側青筋凸起。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你小子,身子還沒好全,怎麼又來這兒跪著了?」


  回過頭,只見季翁將手中燈籠掛到一旁,提著兩層食盒,站過他身側。

  「把藥喝了。」

  蕭煜微微頷首,隨後打開盒蓋,對著那碗中苦澀刺鼻的湯藥皺了皺眉,隨後仰頭一飲而盡。

  季翁沉聲道:「蕭家的事再要緊,也比不過你自己的身子。如今涼州稅案告一段落,我們也是時候回越北休養一陣子了。」

  蕭煜劍眉中籠著一股戾氣,眸中的陰霾遲遲不散。

  「此仇一日不報,我便一日不得安生。」

  他站起身,頎長的身姿在堂內幽光勾勒下更顯優雅挺拔。

  「至于越北……齊家的事還沒能弄明白,一時半會兒是回不去的。」

  季翁哼了聲,「你是為了齊家,還是為了那公主殿下的安危?」

  一語未了,只聽門外燧雲稟報:「殿下,五殿下來了。」

  蕭煜一愣,也不顧身旁戲謔的目光,只道:「請進正堂等我。」

  珩王府正堂內,陸昭獨立在正中,並未像平日裡那般身著公主服飾,而是換上了一身尋常的紫衣。

  夜色中,蕭煜撐傘而來,眉梢眼角如畫上描摹,懸著清冷惑人的笑意。

  「宮門早就落鑰了,怎麼這個時辰來?」

  陸昭望著他道:「我是來向九皇叔請令,去玄甲營探視犯人的,白天人多眼雜,不便暴露行蹤。」

  涼州稅案規模龐大,牽扯的人數眾多,為避免再發生什麼殺人滅口之事,裴家和孫家的人從一開始便被關在玄甲營暗牢當中。

  蕭煜聽罷看了尋影一眼,他立馬呈上了一枚符牌。

  陸昭命梧桐接過來,道了聲謝。

  他挑眉道:「你要去殺他?」

  陸昭眼尾一彎,「聽聞被捕之人有四百左右,玄甲營審問犯人的手段層出不窮,不小心嚇死了一兩個也是有的。更何況,裴硯璋前幾日剛剛被挖了眼睛。」

  「只要裴鈞禮、孫長敬這兩個主犯不出事,想必陛下不會苛責。」

  夜長夢多,有陛下的授意,想必大理寺一個月內就能將裴家和孫家的罪證整理完畢。

  事情沒有迴轉的餘地,朝中更無人想和稅案扯上聯繫,此時下了殺手,根本無人問津。

  因此,她可要好好送這二人最後一程。

  蕭煜一笑,隨意揚了揚手指,「備車,我送你過去。」

  陸昭頓了頓,「外頭下著雨,九皇叔身上還有傷,讓燧雲去即可。」

  蕭煜含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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