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柳家容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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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昭眉眼寒霜、不容置疑,圍觀眾人里,又傳來了數句對她容人之量的誇讚之詞。

  柳芊芊踉蹌一步,無措間,身側禁軍冷冰冰道:「柳小姐請吧。」

  她如木偶一般被禁軍逼著轉了身,陸昭望向那離去的背影,含著笑挑了挑眉。

  她本沒有什麼閒工夫去處理柳家的事,沒想到連鉤都沒下,魚兒就迫不及待地跳上岸來了。

  馬車內,陸昭指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窗沿,看起來心情頗好。

  「殿下,此事還要在京中宣揚嗎?」車外故秋問道。

  「不必。」

  此事關乎宋鶴引的名聲,若是將事情鬧大了,免不得落上幾句「不孝」之言,甚至逼得他再搬回那虎狼窩去。

  她不是柳芊芊,無需踩在摯友的頭上去立威、博名聲。

  陸昭沉吟片刻,「傳他晚些時候來重華宮請脈。」

  「是。」

  先是長寧巷刺殺,又是柳家女當街攔車。

  只要她在陛下面前避重就輕地說上幾句,這每日往來國子監護送的禁軍,便可以撤換一批了。

  陸昭眯了眯眼。

  龍雲衛沾染上皇宮反倒做事不便,有什麼人比京城禁軍更適合掌握自己的行蹤呢。

  ---

  「跪下!」

  柳府內,柳家家主柳松吾怒拍桌案。

  柳芊芊雙眼含淚,提著裙擺跪了下去。

  「大哥,你別動怒,芊芊還小,好好和他說。」柳二爺柳松遠道。

  「小什麼?陸昭只比她大了一歲,已經入了國子監女學,可她呢!」

  柳松吾氣得火冒三丈,「事逢多事之秋,家裡還出了你這麼個混帳來添亂!」

  柳芊芊哭道:「大伯,我錯了,我當真無意冒犯五殿下……」

  「你還以為陸昭是從前那個不聲不響的五公主?如今即便是永寧公主,都不如她在陛下身邊得臉,你竟還敢當街攔駕?你是嫌我柳家的命數太長了!」

  厲喝聲聲驚心,柳芊芊渾身發顫,幾乎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柳松吾撫著心口,平時看她梨花帶雨的模樣都更憐惜一些,此時,卻只更填氣憤。

  柳家自先帝在時便開始收斂鋒芒,連同輩入仕之人都不得超過三個,竟幾番因這個來路不明的外室女,幾次險些惹了聖怒。

  他喘著粗氣,怒道:「來人!上家法!」

  柳松遠眼睛一瞪,連忙擋了上去,「大哥,使不得啊,芊芊這些年在外面受了太多苦,她這細皮嫩肉的,怎麼能打呢?」

  「她干出此等掉腦袋的事,你還不多加管教!」

  柳松遠看向跪著的柳芊芊,她哭得抽抽噎噎,幾乎連氣都喘不上來。

  他恨鐵不成鋼道:「區區一個宋家子,你這般關心他作甚!」

  柳晟聽了這話,在一旁幸災樂禍,「我這親哥哥不見她有多在乎,倒是夜夜都往宋家小子的院裡跑呢。」

  話音剛落,柳芊芊瞬間臉色煞白。

  柳松吾眉頭一擰,「什麼?

  當街攔駕,只要陸昭沒有怪罪,那她還吃不了什麼苦頭。

  但宋夫人當年只是和離歸府都險些被凍死,若是大伯父知道她不守女德,還有勾引表兄的心思,怕是非要將自己沉湖不可。

  情急之下,她腦海里頓時冒出了一個想法。

  柳芊芊連哭都忘了,忙開口道:「大伯父請聽我解釋!」

  柳松吾望著她一臉狐疑,不耐煩道:「說。」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顫抖:「我有一夜偶然經過表哥的院落,聽到他提起對五殿下的愛慕之意,還有……還有太子、二皇子等朝堂之事。」

  聽罷,柳松吾的臉色驀然變了,柳二爺也是一愣。

  柳芊芊頓時便知道此話奏效,她抬頭,一張滿眼淚痕的小臉可憐兮兮地望向柳松遠。

  「父親,女兒雖愚鈍,卻也知道柳家並不參與奪嫡紛爭。我心中恐懼,又怕是自己的聽錯了,反倒冤枉了表哥,因此只想找時機問明白,沒想到他竟如此急匆匆地搬出府去了。」


  二人都頓了頓。

  宋鶴引離府請求老夫人時,只說是要潛心鑽研醫術,他在柳家向來如出氣兒的死人一般,因此沒什麼人理會。

  聽罷她所言,細細想來,近幾日京中紛亂,宋鶴引在這個關頭無需柳家庇佑,匆忙搬了出去,倒還真有些古怪。

  柳芊芊抽泣著道:「我怕表哥當真犯下什麼大錯,連累了柳家,這才鋌而走險,想要試探五公主一番。」

  「女兒自幼漂泊在外,好不容易才尋到了家人,萬萬不想柳家有半分差池,今日之事是我打錯了主意……還請大伯父和父親責罰我吧……」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而柳家幾人的心思卻已不在她身上了。

  「奪嫡」二字,已經吸引了他們全部的注意力。

  柳松吾眯了眯眼,「你說宋鶴引提到太子、二皇子,可是真的?」

  柳芊芊臉不紅心不跳地道:「千真萬確。」

  柳晟一樂,「就憑他,還想著……」

  話說到一半,柳松吾一記眼刀忽而刺了過來,嚇得他連忙噤了聲。

  「你們兩個都下去吧。」

  柳晟一愣,柳芊芊卻是絲毫不意外,故作踉蹌地站起了身來。

  柳松遠急聲道:「晟兒,好好扶著你妹妹!」

  柳晟十分不情願地伸過去一條胳膊,兩人就這樣默默出了門。

  堂中,剩下的兩人心思各異,表情凝重起來。

  柳松遠眉頭一皺,寒聲道:「大哥,難不成宋鶴引真敢勾結五殿下,參與奪嫡之事?」

  柳松吾眯了眯眼,「不論是真是假,我們都不能再和此事有半分牽扯。柳家,容不下他這尊大佛了。」

  先帝在時,光先太子變法,就差點讓柳家滿門喪命。

  如今世家因涼州稅案亂作一團,他們所想的都是按兵不動、明哲保身,又遑論奪嫡結黨呢。

  「大哥的意思是?」

  「遍請族老,再去宮中將宋鶴引找來。讓他……帶著他母親的牌位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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