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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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煜在旁冷冷旁觀二人鬥法,幾番下來,只聽孫長敬冷呵一聲,甩袖而去了。

  良元德默默站在一旁,此時才開口:「珩王殿下,陛下傳召。」

  齊伯義神色一僵,怒瞪了蕭煜一眼,卻只見那人也看過來,他只笑呵呵地頷首,便悠然踱著步進殿了。

  殿內,庚帝揉著眉心坐在案前,兩個小宮女正打掃著地上碎裂的茶盞。

  蕭煜略掃了二人一眼,恭敬行禮。

  「參見皇兄。」

  庚帝揚了揚手,示意他起身,抬眼見一干閒雜的奴婢,不耐煩道:「都下去吧。」

  「是。」

  眾人都退了下去,只剩良元德與蕭煜留在殿中。

  殿門一關,庚帝滿肚子的怒火便倒了出來,「孫長敬這個狗東西,自己把事情鬧大了,還敢對朕的旨意挑三揀四!」

  「還有那齊伯義,一個個都敢居功抗旨,把朕這個皇帝當成什麼了!」

  蕭煜垂眸,「皇兄息怒,他們不知好歹、冒犯天威,皇兄身為大越天子,只需略施懲戒即可,別因此氣壞了身子。」

  庚帝冷哼一聲,打量著堂下玉樹臨風的皇弟,「你還敢跟朕談什麼冒犯天威?你向來不管宮中的閒事,更何況還涉及世家,怎麼昨日偏幫著端陽說話?」

  他語調刻意冷了幾分,「你知不知道,這可是欺君之罪!」

  「臣弟不敢。」

  蕭煜跪下了身來,神色卻不見半分慌亂。

  「臣弟今日來,就是因此事向皇兄請罪的。」

  庚帝眯了眯眼,「你有何罪?」

  蕭煜故意猶豫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臣弟昨日的證言,是為端陽公主做的偽證。」

  他言語清晰直白,倒讓庚帝愣了一愣,沒想到他就這麼直接承認了。

  宮中瑣碎的雜事向來瞞不過手眼通天的帝王,陸昭早就明白這點,她敢殺,是因為拿準了庚帝只想削弱世家,不在意什麼真相。

  因而,蕭煜這個做偽證的親王,也得找個好理由打消自身的疑點才是。

  「哦?」庚帝狐疑,「朕記得,你和端陽可沒什麼交情,為何出此下策?」

  蕭煜恭謹道:「那日臣弟途經清寒湖,看到七殿下與孫姑娘將端陽扔進了水中。她為求自保,慌亂之中將孫姑娘也拖了下去,卻沒想到……她就這麼溺斃了。」

  庚帝看著他低順的模樣,一時間半信半疑。

  端陽在宮中受過委屈,他是知曉的。但若說昨夜那個終於展露鋒芒的女兒是無意拖人下水,還是有待商榷。

  有意也好,無意也罷,天家最不怕子女長出爪牙。

  庚帝的神情盡入蕭煜眼底,他接著道:「臣弟看到端陽,就想到兒時在皇宮中,因著先帝義子的身份,時常受幾位王爺欺凌,是陛下給了臣弟遠離京城紛擾的機會,因此觸景生情。」

  聽他驟然提起往事,庚帝怔了怔。

  蕭煜受過欺辱,當年自己這個無權無勢的靖王又何嘗不是?端陽……又何嘗不是?

  想到這,他心中的愧疚又重了幾分。

  「罷了,不提這個。」

  庚帝嘆了口氣,又看向蕭煜,「你今日來,當真只是為了給朕賠罪?」

  蕭煜唇角彎了彎,「果然什麼都瞞不過皇兄。」

  他說罷,從袖中掏出了一疊書信。

  「皇兄命臣弟所查之事,已經有了眉目。」

  庚帝一怔,連忙道:「快呈上來。」

  良元德將蕭煜手中的書信呈了上去,庚帝略翻看了一頁,神色頓時凝重起來。

  蕭煜沉聲解釋:「這些信件是當時松江知府曹世全所寫,內容皆涉及涼州稅務一案,臣弟手下的人發現時,曹世全已遭人滅口,在他書架的暗閣中發現了此物。」

  「來信之人雖未落款姓名,但曹世全絕筆中言,此人名為郭瞻生,為裴家賣命。」

  庚帝眸光沉了下來,「此人現在何處?」

  「回陛下,玄甲衛正在追查。」

  他神色一冷,厲聲道:「查!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蕭煜垂下頭,唇邊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臣弟遵旨。」

  ---

  夜色沉沉,定京驀然飄起了雪。

  霜銀萬裡間,清寒湖如鏡如珏,放眼望去儘是一片茫茫無際,唯有一點湖心亭,靜靜矗立在雪幕當中。

  儀瀾亭內,蕭煜著一身甲紫色軟緞雲袍,外披墨狐大氅,他坐於銅爐前,挽袖溫茶。

  良久,察覺到遠處的氣息,蕭煜緩緩抬眸,見燈火寥落中,有一葉扁舟涉水而來,陸昭白衣如絮,撐著把油紙傘,立在船頭。

  靠岸,疊起的波痕沒過岸邊積雪,陸昭提裙下船,緩緩收了傘,步入亭中。

  她容顏冷傲孤絕,眸中映著碎銀般清亮的月光,同七年前少年老成的模樣別無二致,卻又讓他覺得有些陌生。

  「見過九皇叔。」她福身行禮道。

  蕭煜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陸昭一邊落座,一邊接了對面人遞來的杯盞。

  淡淡的茶香縈繞,她立馬察覺出,那是西南進貢的白毫銀針。

  這樣的節氣,怕是京中有此茶之人,不超過三個。

  「九皇叔真是捨得。」她隨口道。

  蕭煜凝眸,「你喝過?」

  陸昭一頓,憑自己現在的身份,的確不該喝過。

  她放下茶盞,並未入口,只輕輕搖頭道:「不曾,只是聞之清香甘冽,知是上品。」

  身前人勾著嘴角,好像似信非信、未置一詞,只自顧自斟了半盞茶。

  陸昭有些心虛,扯開了話題,「九皇叔約我前來,是想談談我欠下的那樁人情?」

  蕭煜淡淡笑道:「我只是想同五殿下敘個舊。」

  陸昭蹙起眉,「我與九皇叔從前素不相識,有何可敘?」

  此刻無風,耳畔唯剩群鳥唳過長空的聲響,與天地間簌簌的雪落。

  蕭煜頓了頓,看著她疑惑的神色,好像挑不出半點偽裝。

  他沉吟片刻道:「七年前,你可曾在冷宮遇到過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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