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無絕人之路
眾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跟了上去。
偌大的醉香樓，瞬間空了一半。
「憐兒姑娘傷得太重已藥石無醫，你若不嫌棄，便到王府來伺候我如何？
若是不願，這些銀兩也可當作盤纏在路上用，人總歸是餓不死的。」沈小滿轉而柔聲對著玫瑰開口，掂了掂手中的荷包。
倒不是她多心善，只是覺得眼前這姑娘好生眼熟，仿佛她們上一世便見過一般。
可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沈小滿冥冥中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是她忽略了的。
為了以防萬一重蹈上一世的悲慘結局，她必須小心謹慎，任何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都有可能隨時置她於死地，她得查個清楚方能安心。
半晌，只聽得少女怯弱的聲音傳來，「奴婢多謝夫人搭救，奴婢這條命是夫人給的，日後夫人讓奴婢往東，奴婢絕不往西！」
說著，她垂下頭，朝著沈小滿深深一拜。
而後抬起頭，眼神幽幽看向一處。
人群中，有顆頭冒了出來，那是這座醉香樓的老闆！
只見他雙眼登時放大，後脊背一涼，緩緩用手顫抖地指了指自己，「我？」
他也沒得罪人吶，怎麼都看著他啊？
他還不想死啊！
「誒呦王妃，小的無異議，這位玫瑰姑娘前些日子剛被賣入這裡，這不巧了嘛，這是玫瑰的賣身契，還有所欠的一些銀兩！」
「一共是一千二百兩，畢竟夫人知道的，咱們醉香樓是要比平常一些地方要貴上許多，這價錢自然也就……不過您放心，小的絕沒有欺騙您的意思！」
說著，他命人將賣身契和欠條呈了上來。
「一千二百兩？」
玫瑰登時瞪大了雙眼，「那人牙子不是說五百兩嗎？」
沈小滿斜睨了他一眼，將所欠的銀兩「咚」的一聲放在桌前，「錢貨兩訖，人我可以帶走了吧？」
雖不情願放人，但他也攔不住啊，只要不是得罪了那雙面羅剎，一切都好說。
「王妃，您請便！」
眾人紛紛識趣地退讓到一邊，沈小滿一行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醉香樓。
「今後你便叫落荷，跟小桃一樣做我的貼身侍女吧。」
「是，奴婢落荷萬死不辭！」
沈小滿微微頷首，伸出手半蹲下身子將落荷扶起，又命小桃帶她到馬車上去換身整潔乾淨的衣裳，自己則是到江米鋪處去等著張掌柜的消息。
江米鋪處。
沈小滿深深吸了口氣，整理了下衣襟，款款走進鋪子中。
腳步剛踏入鋪子中，便聽得張掌柜氣喘吁吁地回話，「夫、夫人，我們主家一聽到有人要收購鋪子，當即便點頭同意了，還讓小的給您送來這副雙鳳銜珠金簪步搖，我們主家說是為了感謝夫人的爽快，還望您笑納！」
可不呢嘛，有人上趕著送銀兩，誰會不高興呢。
更何況還是主動出價的冤大頭，誰會蠢到跟錢過不去！
他剛將事情的由頭說了一遍，那新上任的當家主母一高興，便多給了一些賞錢，給他高興的差點找不著北。
誰能想到呢，天無絕人之路，他張天在哪家鋪子干，便黃了哪家鋪子，這已經是他幹的第九十九家鋪子了，差點也被他給乾沒了。
張掌柜因此鬱鬱寡歡了好久，險些一條白綾便送走自個兒。
「天老爺啊，你終於也是心疼一回您的孫子了！」張掌柜抬頭望天，欲哭無淚。
「還有一事……」張掌柜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
「何事？但說無妨！」沈小滿幽幽開口。
有了這句話，張掌柜無了顧忌，張口道：「主家說他有事一時半會抽不開身，這鋪子的地契和轉讓書特命小的代勞，還望夫人您勿怪，主家說日後若是有機會定當面上門賠罪！」
沈小滿點點頭，權當知曉。
這主家不見面，卻由一個外人代勞，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這當家的沒規矩，平白惹人看了笑話。
不過，沈小滿倒不在意這些，只要能拿下這些鋪子便好，正巧她也不想見只會敗壞她心情的人！
一想到裴玉淵那副嘴臉，便像是吃了蒼蠅一般讓人倒胃口。
沈小滿強忍著胃裡的不適，薄唇輕啟：「掌柜的，做的不錯！」
沈小滿命人將東西呈了上來，「這裡面是二十腚金子，是給你的！另外，這些是收購鋪子的銀兩，若是不放心，你可以自個兒再查上一遍。」
張掌柜也怕出了紕漏，便上前伸出手用舌頭沾了沾口水默數著，而後拿起算盤上下撥弄起來。
沈小滿靜靜地看著，並不出言打擾。
前世，這場大雪持續了四五個月，極端天氣的出現導致百姓們錯過了最佳播種的時間，家家戶戶沒了存糧，時疫爆發，岐人來犯。
一時間，京城全亂了套。
哀嚎遍野的哭聲、燒殺搶掠的叫喊聲、無數的屍骨堆成山。
大火整整燒了三天三夜也燒不完因感染時疫而在痛苦中掙扎死去的人們，天上飄的不是雪，而是隨風飄蕩的骨灰。
百姓們看不到希望，官員們貪生怕死，聖上也不知所蹤，若不是榮栩帶著三千兵馬拼死抵抗，殺出一條血路，直取敵人首級，恐怕京城早已淪陷。
可，忠心耿耿一心為皇家效力的榮栩最後卻不得善終，落得個滿門抄斬，斬首示眾的下場！
而當時，裴家沒落的大米鋪子剛好堆積了許多存糧，那陣子，裴家的生意急轉急下，不管賣什麼都虧損巨大，沈小滿只好暫時命人先停了鋪子，打算從其中找找原因。
可還沒等她探查一番，災難卻先他們一步降臨了。
沈小滿看不得人間疾苦，卻又偏偏無能為力，內心深處反反覆覆焦灼著與痛苦相互交纏在一起，讓她夜夜不能寐。
終是抵不住良心的不安，沈小滿力排眾議站了出來，打開了自家的江米鋪子，搭建粥棚，每日親力親為，為無家可歸的百姓們布粥，分發一些吃食。
裴家人個個反對，甚至覺得她與流民們為伍是丟了裴家的臉，裴玉淵更是命人將景國公府的大門裡里外外都鎖牢了，不准放她進來。
這場浩劫持續了多久，沈小滿便在外頭待了多久。
直到後來，榮栩班師回朝，這一場大浩劫終是落下帷幕，聖上也因此從百姓們的口中得知裴家的做的善事，龍顏大悅。
當即便將裴玉淵召入宮中，流水般的賞賜接二連三地送到了景國公府，一時間，風頭無兩，在那之後，裴玉淵也不負她的期望，考取了新科狀元，成為了京城炙手可熱的新貴！
而他，也為沈小滿請封了一品誥命夫人。
外人都在說她好福氣，不僅有名利雙收、寵她如珠如寶的夫君，還有滿心滿眼對她，把沈小滿當作是親生女兒般對待的婆母。
可這些東西的背後，只有她沈小滿知道，這些都是付出了血與淚的代價，每一幀都交織著她的痛苦與不堪。
那一品誥命夫人的稱號，也是當年裴玉淵欠她的。
沈小滿要的不多，從來不過是一顆真心換另一顆真心，只是這些東西，卻成了奢望。
可直到她死，都沒能等來裴玉淵的一句道歉。
偌大的醉香樓，瞬間空了一半。
「憐兒姑娘傷得太重已藥石無醫，你若不嫌棄，便到王府來伺候我如何？
若是不願，這些銀兩也可當作盤纏在路上用，人總歸是餓不死的。」沈小滿轉而柔聲對著玫瑰開口，掂了掂手中的荷包。
倒不是她多心善，只是覺得眼前這姑娘好生眼熟，仿佛她們上一世便見過一般。
可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沈小滿冥冥中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是她忽略了的。
為了以防萬一重蹈上一世的悲慘結局，她必須小心謹慎，任何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都有可能隨時置她於死地，她得查個清楚方能安心。
半晌，只聽得少女怯弱的聲音傳來，「奴婢多謝夫人搭救，奴婢這條命是夫人給的，日後夫人讓奴婢往東，奴婢絕不往西！」
說著，她垂下頭，朝著沈小滿深深一拜。
而後抬起頭，眼神幽幽看向一處。
人群中，有顆頭冒了出來，那是這座醉香樓的老闆！
只見他雙眼登時放大，後脊背一涼，緩緩用手顫抖地指了指自己，「我？」
他也沒得罪人吶，怎麼都看著他啊？
他還不想死啊！
「誒呦王妃，小的無異議，這位玫瑰姑娘前些日子剛被賣入這裡，這不巧了嘛，這是玫瑰的賣身契，還有所欠的一些銀兩！」
「一共是一千二百兩，畢竟夫人知道的，咱們醉香樓是要比平常一些地方要貴上許多，這價錢自然也就……不過您放心，小的絕沒有欺騙您的意思！」
說著，他命人將賣身契和欠條呈了上來。
「一千二百兩？」
玫瑰登時瞪大了雙眼，「那人牙子不是說五百兩嗎？」
沈小滿斜睨了他一眼，將所欠的銀兩「咚」的一聲放在桌前，「錢貨兩訖，人我可以帶走了吧？」
雖不情願放人，但他也攔不住啊，只要不是得罪了那雙面羅剎，一切都好說。
「王妃，您請便！」
眾人紛紛識趣地退讓到一邊，沈小滿一行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醉香樓。
「今後你便叫落荷，跟小桃一樣做我的貼身侍女吧。」
「是，奴婢落荷萬死不辭！」
沈小滿微微頷首，伸出手半蹲下身子將落荷扶起，又命小桃帶她到馬車上去換身整潔乾淨的衣裳，自己則是到江米鋪處去等著張掌柜的消息。
江米鋪處。
沈小滿深深吸了口氣，整理了下衣襟，款款走進鋪子中。
腳步剛踏入鋪子中，便聽得張掌柜氣喘吁吁地回話，「夫、夫人，我們主家一聽到有人要收購鋪子，當即便點頭同意了，還讓小的給您送來這副雙鳳銜珠金簪步搖，我們主家說是為了感謝夫人的爽快，還望您笑納！」
可不呢嘛，有人上趕著送銀兩，誰會不高興呢。
更何況還是主動出價的冤大頭，誰會蠢到跟錢過不去！
他剛將事情的由頭說了一遍，那新上任的當家主母一高興，便多給了一些賞錢，給他高興的差點找不著北。
誰能想到呢，天無絕人之路，他張天在哪家鋪子干，便黃了哪家鋪子，這已經是他幹的第九十九家鋪子了，差點也被他給乾沒了。
張掌柜因此鬱鬱寡歡了好久，險些一條白綾便送走自個兒。
「天老爺啊，你終於也是心疼一回您的孫子了！」張掌柜抬頭望天，欲哭無淚。
「還有一事……」張掌柜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
「何事？但說無妨！」沈小滿幽幽開口。
有了這句話，張掌柜無了顧忌，張口道：「主家說他有事一時半會抽不開身，這鋪子的地契和轉讓書特命小的代勞，還望夫人您勿怪，主家說日後若是有機會定當面上門賠罪！」
沈小滿點點頭，權當知曉。
這主家不見面，卻由一個外人代勞，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這當家的沒規矩，平白惹人看了笑話。
不過，沈小滿倒不在意這些，只要能拿下這些鋪子便好，正巧她也不想見只會敗壞她心情的人！
一想到裴玉淵那副嘴臉，便像是吃了蒼蠅一般讓人倒胃口。
沈小滿強忍著胃裡的不適，薄唇輕啟：「掌柜的，做的不錯！」
沈小滿命人將東西呈了上來，「這裡面是二十腚金子，是給你的！另外，這些是收購鋪子的銀兩，若是不放心，你可以自個兒再查上一遍。」
張掌柜也怕出了紕漏，便上前伸出手用舌頭沾了沾口水默數著，而後拿起算盤上下撥弄起來。
沈小滿靜靜地看著，並不出言打擾。
前世，這場大雪持續了四五個月，極端天氣的出現導致百姓們錯過了最佳播種的時間，家家戶戶沒了存糧，時疫爆發，岐人來犯。
一時間，京城全亂了套。
哀嚎遍野的哭聲、燒殺搶掠的叫喊聲、無數的屍骨堆成山。
大火整整燒了三天三夜也燒不完因感染時疫而在痛苦中掙扎死去的人們，天上飄的不是雪，而是隨風飄蕩的骨灰。
百姓們看不到希望，官員們貪生怕死，聖上也不知所蹤，若不是榮栩帶著三千兵馬拼死抵抗，殺出一條血路，直取敵人首級，恐怕京城早已淪陷。
可，忠心耿耿一心為皇家效力的榮栩最後卻不得善終，落得個滿門抄斬，斬首示眾的下場！
而當時，裴家沒落的大米鋪子剛好堆積了許多存糧，那陣子，裴家的生意急轉急下，不管賣什麼都虧損巨大，沈小滿只好暫時命人先停了鋪子，打算從其中找找原因。
可還沒等她探查一番，災難卻先他們一步降臨了。
沈小滿看不得人間疾苦，卻又偏偏無能為力，內心深處反反覆覆焦灼著與痛苦相互交纏在一起，讓她夜夜不能寐。
終是抵不住良心的不安，沈小滿力排眾議站了出來，打開了自家的江米鋪子，搭建粥棚，每日親力親為，為無家可歸的百姓們布粥，分發一些吃食。
裴家人個個反對，甚至覺得她與流民們為伍是丟了裴家的臉，裴玉淵更是命人將景國公府的大門裡里外外都鎖牢了，不准放她進來。
這場浩劫持續了多久，沈小滿便在外頭待了多久。
直到後來，榮栩班師回朝，這一場大浩劫終是落下帷幕，聖上也因此從百姓們的口中得知裴家的做的善事，龍顏大悅。
當即便將裴玉淵召入宮中，流水般的賞賜接二連三地送到了景國公府，一時間，風頭無兩，在那之後，裴玉淵也不負她的期望，考取了新科狀元，成為了京城炙手可熱的新貴！
而他，也為沈小滿請封了一品誥命夫人。
外人都在說她好福氣，不僅有名利雙收、寵她如珠如寶的夫君，還有滿心滿眼對她，把沈小滿當作是親生女兒般對待的婆母。
可這些東西的背後，只有她沈小滿知道，這些都是付出了血與淚的代價，每一幀都交織著她的痛苦與不堪。
那一品誥命夫人的稱號，也是當年裴玉淵欠她的。
沈小滿要的不多，從來不過是一顆真心換另一顆真心，只是這些東西，卻成了奢望。
可直到她死，都沒能等來裴玉淵的一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