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一別兩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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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了半晌,何陵景這才低咳一聲,掩住眼中的侷促。

  「清晨要去高密,母親自是一萬個不放心,我想著送她一程,順路散散心,可好?」

  許知意點頭,「好。」

  屋頂上傳來瓦片細微的碎裂聲音,極低,何陵景卻是一下警覺起來。

  「有人來了。」

  許知意並未抬頭,只淡淡道。

  「應該是安王派來的人,別攔著,聽聽他想說什麼。」

  要是一直不讓他見到自己,怕是他就會一直這樣糾纏不休。

  許知意覺得自己與祁西洲真的沒什麼可說的了,但顯然的,他並不是這樣想的。

  出乎兩人意料,來人竟是祁西洲。

  他穿著一襲玄色錦袍,外罩同色的鶴氅,墨發高高束於頭頂。

  幾日不見,他似乎憔悴了不少,眼神無光。

  「呵,看來本王來的不是時候,可有打擾到你二人?」

  陰陽怪氣。

  許知意佯裝聽不懂,眼睛依舊粘在書上。

  「安王這麼晚前來,可是有事?」

  語氣疏離淡漠,就仿佛兩人從不相識過一般。

  祁西洲氣結,「本王也想問問何少卿,這麼晚了,還逗留在女子的房間,是否不合禮數?」

  何陵景表現得更加平靜,聞言,甚至連眼皮也未曾掀一下。

  他將許知意已放到嘴邊的茶盞奪下,將一杯溫度正好的水推到她面前。

  「太晚了,喝茶會影響睡眠。」

  許知意乖乖端起水喝一口,頓時眉眼間都染上笑意。

  「放了桂花蜜?」

  「嗯,剩下的讓浮生收著了。」

  旁若無人的模樣,祁西洲一口氣憋在胸口,嘴裡湧起一股腥甜,忍了許久,才堪堪冷靜下來。

  祁西洲目光不善盯著何陵景,沉聲道。

  「本王與知意有話要說,還請何少卿迴避。」

  何陵景卻是看向許知意,一語未發。

  許知意沖他微微一笑,淡聲道。

  「兄長在我才安心,再說我與安王也沒什麼可避著你的。」

  何陵景輕應一聲,捧起書,不再理會祁西洲。

  祁西洲見狀,咬了咬後槽牙。

  「許知意你才與本王和離,這麼快就找下家了?會不會太飢不擇食了些?就不怕別人說你手性揚花......」

  許知意抬手打斷他的話。

  「安王要是來說這些廢話的,那就請您趕緊離開,嘴長在別人身上,我無暇理會。」

  頓了頓,許知意的唇角不由微微上翹。

  「倒是安王即將迎娶敏嘉郡主,來尋我是不是不太合適?何況你我二人已和離,一別兩寬,嫁娶自由,我的事還輪不到安王如此操心!」

  祁西洲面沉如水,一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許知意。

  她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很清楚,但連在一起,卻好似怎麼也聽不明白。

  心像是被什麼扎穿了,汩汩往外冒著血。

  他不想承認,自己後悔了!

  衝動是魔鬼,他不該在頭腦不清醒的時候,做出那樣的決定。

  可許知意明明很清楚他的脾氣才對,知道他是口不對心,就該體諒些他的苦衷。

  「知意,你明知道本王不喜歡敏嘉郡主,為何還要說這樣傷人的話?你但凡能體諒些,我們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許知意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突然低低笑一聲。

  「安王你還真是矛盾啊!可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不過是浪費彼此的時間罷了,晚了,安王還是揀重點的來說!」

  說罷,將空了的杯盞推到何陵景面前,伸出一根蔥白的手指。

  「就再喝一杯行不行?」

  何陵景抬眸,就對上她濕漉漉的杏眼,無奈的搖搖頭。

  「只這一杯,再多牙齒該疼了。」

  這還是祁西洲第一次看到許知意流露出這般小女兒的模樣。


  她在他面前,從來都是沉靜穩重的,不論發生天大的事,也是泰然自若。

  甚至,從未有過一天的放鬆,在他面前永遠是繃著一根弦,時刻警惕著。

  難道自己如此愛她,還不夠嗎?

  胸口鬱結,努力將嘴中的腥甜強制壓下去,嗆得咳兩聲。

  「知意,若你願意,你就還是本王的王妃,與敏嘉郡主不分主次,本王還是那句話,絕不會碰她們一根手指頭。」

  他的眼神帶著乞求,竭力克制著心中洶湧的情緒。

  許知意卻是連看也懶得再看他一眼,手悄悄伸向裝著銀絲糖的碟子。

  何陵景眼角餘光瞥到她這小動作,不禁莞爾,不動聲色的將碟子勾得離她遠一些。

  許知意氣乎乎收回手,「好了好了,我不吃了。」

  那語氣別提多綿軟了,還帶著幾分嬌嗔,像極了偷吃零嘴被抓包的孩子。

  「都是你的,沒人搶,明早起來了再吃。」

  浮生提著壺熱水進來,沒好氣白了一眼祁西洲。

  「姑娘,您這身子可熬不得夜!早些忙完,早些歇著吧!」

  說完,鼻中輕哼一聲,放下壺就走。

  要不是擔心何公子沒熱茶喝,打死她也不想再看到安王了!

  何陵景想了想,還是只給自己的茶盞里倒了杯清水。

  祁西洲真覺得活了二十來歲,從未像哪一刻這樣尷尬過。

  面前這兩人的相處模樣,像極了成親多年夫妻,一舉一動都極有默契。

  就如此刻,何陵景耐心的剝著碟中的松子,剝兩顆,就會被許知意搶走,毫不客氣的放到嘴裡。

  理直氣壯的模樣莫名有點可愛。

  祁西洲仔細回想了一番他與許知意二人之間發生過的種種。

  似乎大多數時候,都是她在照顧他,為了他的身體研究藥方,而自己從來沒有像何陵景這般耐心的為她做過什麼。

  別說剝松子這般麻煩的小事,就連許知意夜裡是否因為飲茶睡不著覺也從未關心過。

  他從前在北地的時候,夜裡睡不著,就在演練場耍槍,身體累極,倒頭就能睡著。

  想著許知意這樣的後宅女子,白天在家無事,隨時能補個眠,哪就那般嬌氣了。

  可今夜看到何陵景這般事無巨細的為許知意著想,再反觀自己,似乎連她愛吃什麼都不是很清楚。

  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喜甜,可如今,似乎連這個也不需要他來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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