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情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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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銀珠斷斷續續的講述中,得知了她的不少往事,且對何陵景又有了些新的認知。

  「所以你和樂心都是被我兄長所救?那你的阿姐如今......」

  銀珠苦笑,「阿姐第二年就死了,要不是公子出錢將她下葬,她的屍體怕是得爛在亂葬崗。」

  浮生心疼的攬住她,小手輕拍著她的後背。

  「沒事的沒事的,都過去了,如今你有我們呢!」

  馬車走了大概半個時辰,才緩緩停下。

  「姐姐,咱們到了。」

  許知意扶著浮生和銀珠的手走下馬車,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面前的院子裡掛著兩盞昏黃的燈籠。

  大門打開,許知意一句也沒問,提著裙擺邁進去。

  裴念川朝守門的幾人眨眨眼,「自己人。「

  一路暢通無阻。

  從外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普通院落,地下卻設著地牢。

  與大理的監牢不同,這裡亮若白晝,光線甚至有些刺眼。

  其中一間最大的牢里一人的手腳被鐵鏈鎖著,頭髮凌亂,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光著的上半身,全是新舊的鞭痕。

  血腥味濃重,浮生捂著嘴,才沒驚叫出聲。

  「浮生,你還是上去等吧!」

  浮生倔強的搖頭。

  「奴婢不怕,奴婢得陪著您。」

  銀珠更是早就見慣了這樣的場景,麻利的搬過一張椅子,還用袖子使勁擦了擦。

  「王......姑娘請坐。」

  許知意面色如常,似乎完全沒被眼前的景象嚇到。

  牢中的人聽見動靜,努力抬起頭,臉上髒污,一雙眼卻犀利的鎖定她。

  他嘴唇動了動,艱難吐出幾個字。

  「王后,您怎麼在這?」

  許知意怔忡,略一思索,看向裴念川。

  「他是西番人?」

  裴念川搖頭又點頭。

  「也是也不是,他是跟著平陽公主一同和親到西番的公公,別看長得平平無奇,從前可是跟著太后的大內高手。」

  許知意瞭然。

  看來此人是將她當成了平陽公主。

  「他怎麼了?」

  裴念川就道,「此人形跡可疑,公子便捉了他來問話,可他三番五次的逃跑,只得將他的手腳筋給挑了......」

  話戛然而止。

  裴念川的桃花眼一下就瞪圓了,臉上露出驚恐之色。

  「公......公子......你聽我解釋。」

  許知意微蹙眉,回頭,對上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眼。

  來人長身玉立,一襲月白長衫與這牢中的環境格格不入,臉上帶著張銀色白具。

  分明就是何陵景。

  可他既戴著面具,自然是不願讓別人看到他的臉。

  許知意很快收回視線,眼角餘光卻瞥見他腰間那枚熟悉的香囊,嘴角不由勾了勾。

  何陵景尷尬地低咳兩聲,語氣低沉而有磁性。

  「為何帶外人來此處?」

  裴念川的頭垂得更低了,語氣委屈又帶著幾分忐忑。

  「這人還什麼都沒說,要是死了,豈不可惜了,我想著......」

  何陵景揚手打斷他的話,語氣頗為不悅。

  「死就死了,本閣主自有打算,用不著你自作主張!」

  許知意接過浮生遞來的茶,淺抿一口,眉眼帶笑。

  「來都來了,不如讓我瞧瞧?可好?」

  何陵景沉默了半晌,才低低道,「有勞。」

  許知意起身,想了想,解下身上白狐大氅,交給浮生。

  「這是兄長送的,可別弄髒了。」

  何陵景眉心微蹙,走去一旁。

  等他再回來,手中已多了件玄色鶴氅。

  「地牢陰暗,當心著涼。」


  許知意也不矯情,接過來披在身上。

  「多謝。」

  大氅上是何陵景身上獨有的竹葉清香,味道極淡,很難被人察覺。

  深吸一口氣,許知意才跟著裴念川進到牢房中。

  她緩緩蹲下,一雙杏眼定定望著眼前奄奄一息的人。

  「我與平陽公主長得很像?」

  那人驚愕的抬起頭,正撞進她那含笑的眸里,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很像,簡直一模一樣。」

  「當年前太子妃誕下的當真是一對女兒?」

  那人目光閃躲,尖細的嗓音也有些干啞。

  「這個小的不知。」

  許知意輕笑一聲,手指卻已搭在他的手腕處。

  一炷香的時間。

  「氣息紊亂,內力盡失,體內積存了大量的毒素,應是長期泡藥浴的緣故。」

  「只是此藥浴用的都是極其罕見的藥物,有些甚至含有劇毒,我說的可對?」

  那人垂著頭,一語不發。

  許知意也不在意,只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讓我猜猜,此藥浴若是不會功夫的人泡了,頂多三日就會氣絕,可如果是你這種內力深厚的人......」

  那公公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她。

  眼前的女子嘴角依然帶笑,只是一雙杏眼中已蓄滿了冷意。

  「泡足三年,便沒了自主意識,成為刀槍不入的傀儡,俗稱藥人!」

  「平陽公主對你就這麼重要?為了她竟是做到此種地步!」

  那公公終於笑出聲,只是那笑聲中滿含悽愴。

  「是啊,我愛她,可惜,那狗皇帝把她送到了西番王的床上,她才十四歲,那西番王都能當她祖父了!看著公主生不如死,我只恨自己無權無勢護不住她!」

  「可......你是太監,縱使再愛又能如何?就算她不和親,也不可能與你在一起的。」

  公公笑著笑著就落下淚來。

  「你們不懂,我從前可是富商之子,偶然間得見公主,一見傾心,便是為了她,才心甘情願入了宮......可他們說,要想一直陪在公主身邊,只有一個法子......」

  許知意嘆了口氣。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生,情不知所終,一往而殆,值得嗎?」

  男人的淚落得更凶了,情緒激動。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沒人問過我這個問題,就連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公主變了,不再如從前那般溫柔恬靜,她殘忍薄情,為了爭寵,甚至不惜殺了自己的孩子......」

  許知意想,若是自己落得平陽公主那般地步,要麼一死了之,可要想繼續活著,就得摒棄過去種種,否則生不如死。

  只怕自己會比平陽公主還要更加冷血無情。

  平陽公主有什麼錯呢?

  錯的是這男尊女卑的社會,錯的是犧牲女子只為換取一時安寧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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