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小心駛得萬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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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丞相舉起茶盞,似是這時候才想起家中少了個人。

  「景兒今日不是休沐嗎?怎的沒來一起用飯?」

  孫夫人看了眼立在牆角那把熟悉的油紙傘。

  「許是臨時有事出門了吧,如今可好,調去了大理寺,以後更見不著人了。」

  許知意是第二次聽到孫夫人抱怨了,看來何陵景是個忙起正事,就顧不得其他的人。

  照理來說,丞相位高權重,何陵景更是年紀輕輕就身居要職,雖說性子冷漠了些,但在這京城裡,想嫁給他的姑娘怕是數都數不清。

  可奇怪的是,何陵景今年已經二十一歲了,卻從不曾聽說過他與誰家姑娘定親。

  以至於百姓們都私下議論,說何陵景心系平陽公主,為了她這麼多年潔身自好。

  前幾天,許知意還聽到那些守城的官兵偷偷討論。

  說何陵景其實有龍陽之好,曾經見到他出入小倌館,言之鑿鑿,煞有介事的。

  可觀丞相和孫夫人,好像對此事全然不介意。

  她只是義女,不好過多詢問人家的私事,便只是在心裡嘀咕。

  許是許知意怔愣太久,孫夫人喊了她好幾聲,她這才回過神。

  「方才我在想別的事,母親可是叫我了?」

  孫夫人嘆了口氣,「你是不是也覺得景兒這個年紀了不成親,很是奇怪?」

  許知意誠實的點了點頭。

  「阿兄相貌堂堂,仕途順遂,雖說待人冷淡了些,可家世在這擺著呢,為何遲遲不定下親事?」

  何丞相放下手中茶盞,眉頭擰起。

  「虛空大師曾給景兒批過命,說他此生無情緣,親人緣也淺,我從前沒當回事,可你看他如今......」

  何丞相沒說出口的是,虛空大師還說何陵景乃世外高人轉世,只是來這人世間走一遭,最終是要回歸的。

  他怕孫夫人受不了,故而只說了前半段話。

  何丞相都無法想像,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最終會青燈古佛,四處雲遊。

  心思轉了一大圈,默默在心中嘆了口氣。

  虛空大師說得對,一切隨緣,強求不得。

  許知意卻眯起眼,端茶的手久久頓在半空。

  「母親,過幾日咱們去法華寺還願吧?您可有空?」

  孫夫人喜不自勝,方才的愁緒一掃而空。

  「要去的,知意說的對,兒孫自有兒孫福,緣分這事強求不來的。」

  她頓了頓,看一眼埋頭吃點心的何清晨。

  「知意啊,你覺得裴世子如何?」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許知意卻聽懂了。

  「我覺得裴世子長相好,人品也好。」

  最緊要的是,裴念川在看到何清晨時,滿眼就只余她一人,這樣的男子,大概會很長情。

  也不知前世,裴念川與何清晨是怎麼錯過的?

  何清晨嘴裡塞著點心,不滿地嘟噥。

  「他哪裡有二姐說得這麼好,整日就會招貓逗狗,聽說前幾天還往定安侯府門口放了一把火。」

  得虧他的父親是定國公,否則肯定少不得被關進大理寺,吃些皮肉之苦。

  許知意不解,「裴世子與秦小侯爺有舊怨?」

  何清晨想了想,搖頭。

  「沒聽他說過啊!他那人,肆意妄為慣了的,想揍誰就揍誰,都不需要理由。「

  許知意與孫夫人相視一笑。

  「傻清晨,裴世子這是在替你出頭呢,畢竟之前定安侯府是想算計你。」

  何清晨眨巴幾下水靈靈的大眼睛。

  「是嗎?他有這樣好心?哼,反正我不信。」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湧上一絲異樣的感覺。

  好像從小到大,裴念川一直就被她欺負著,從不還手,鬥嘴倒是時常都有。

  可,有一回,尚書家的兒子推了她一把,害她傷到了腳踝。

  當天夜裡,那小子就被人蒙了麻袋,被揍得鼻青臉腫,他娘哭得險些背過氣。


  都說是裴念川乾的,可惜一點證據也沒有,最後這事便不了了之了。

  事後何清晨問過他,裴念川故作不知,還很認真地問那尚書的兒子傷得重不重,他得過去探望一下。

  都是兒時的小事,要不是許知意今日提起這個,她都快把往昔的點點滴滴拋之腦後了。

  許知意突然輕拍了她一下,嚇得何清晨手上的點心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想什麼這麼認真?明日陪我和母親一起去看看裴世子的母親吧?」

  何清晨點點頭,「好,聽說布樁新進了雲錦,咱們也一起去看看,做幾身新衣裳。」

  何丞相特別大方地掏出幾張銀票,豪氣的啪一聲拍在桌子上。

  「買!你、知意、向晚還有你們母親,一人都做幾身新的,眼見著再過兩月就是秋獵的日子,丞相府的人必須穿最好的!」

  孫夫人都被他這模樣逗笑了,嗔怪地瞪他一眼。

  「看你這財大氣粗的樣,要不是你月月按時上交俸祿,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私藏了小金庫。」

  何丞相忙不迭地擺手解釋。

  「夫人這可是冤枉為夫了,這還是今早陛下才賞賜的,說是治療疫病及時......」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會,抱歉地看向許知意。

  「你不願暴露身份,為父只能厚著臉皮替你接下這份賞賜了,你不會怪父親吧?」

  許知意淡淡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這是之前就和父親商量好的事,就不要總是拿出來說了,畢竟隔牆有耳,小心駛得萬年船!」

  想了想,她又打趣道。

  「這次給母親她們製衣裳的銀子算是我出的,對吧父親?」

  何丞相點頭,「對對,是你的銀子!」

  哄堂大笑,和樂融融。

  何陵景在門外站了一會,轉身離開。

  太醫說他身體康健,脈象平穩,一點也沒生病的跡象。

  所以,他很好奇,為何一看到許知意,心跳就變得飛快?

  早晨,她鑽進他傘下時,他險些想掉頭就跑。

  奇怪,好奇怪,心是他的,卻怎麼也不受自己控制。

  聽說回春堂的郎中在治療心疾上很有一套,他還是得抽空去看看才行。

  許知意似有所察,朝門外張望一眼,一個人也沒有。

  雨依舊淅淅瀝瀝下著,廊下似懸了張透明的珠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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