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草原滅國,可汗的最後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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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6章 草原滅國,可汗的最後一夜

  北上康里草原秋獵,明軍的首要目標,從來不是伯顏都兒部,而是伯岳吾部。

  昔日康里諸部之中,伯岳吾部才是當之無愧的霸主。

  部眾最廣,草場最肥,更與中亞強國花刺子模血脈相連。

  花剌子模的禿爾罕太后,正是伯岳吾部出身。

  憑著這層關係,伯岳吾武士大批入朝為官,權勢滔天,如同當年羋八子掌秦時,楚人之盛滿布秦廷。

  就連摩訶末蘇丹能坐穩汗位,都是因為駐紮在玉龍傑赤的伯岳吾部五千精騎。

  那是伯岳吾部最輝煌的歲月。

  可隨著花刺子模在大明鐵蹄下轟然覆滅,伯岳吾部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內有其他康里部落虎視眈眈,欲瓜分其人口草場;外有大明年年重兵壓境,必欲除之而後快。

  這一年,鎮北將軍史明勇親率大軍北上,目標只有一個:將伯岳吾部,連根拔起,一網打盡。

  在蘇無疾突擊滅掉了伯顏都兒部的汗庭之後,大明主力大軍如鐵鉗開合,一路碾壓北上。

  硬生生把伯岳吾部逼到了兀剌山,也就是後世烏拉爾山南麓的苦寒之地。

  寒風如刀,割得人臉皮生疼。

  伯岳吾部的遷徙隊伍拖得漫長無邊,老弱、婦孺、牛羊、穹帳,在枯黃草原上緩緩蠕動。

  部落的汗旗高高豎起,獵獵作響,可旗下面,卻始終不見可汗的身影。

  連那支最精銳、最忠心的汗庭護衛軍,也消失了多日。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人群里蔓延。

  「可汗到底去哪兒了?」

  「護衛軍呢?咱們的勇士呢?」

  「再往北就是深山大雪,連草都不長,這是要把咱們全都凍死餓死嗎?」

  「別是————可汗自己先跑了吧?」一句低語,讓周圍瞬間死寂。

  人人臉色發白,卻沒人敢大聲反駁。

  人群之中,一個年輕奴隸靜靜聽著,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叫扎魯。

  他幾乎可以肯定,可汗,早已不在汗庭之中。

  是拋棄族人,獨自逃命了?

  還是——帶著精銳,設下了死局,要伏擊明軍?

  扎魯的心,劇烈掙紮起來。

  他本是伯岳吾部最底層的奴隸。

  父是奴隸,祖是奴隸,祖祖輩輩都是奴隸。

  主人可以打他、賣他、殺他,甚至都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前年秋天,明軍掃蕩,他被生擒,他以為必死無疑。

  可明軍沒有殺他,反而給他熱湯、麵餅,對他說了一番他這輩子從未聽過的話:「歸降大明,你就是大明百姓。」

  「可以租牧場,可以領牛羊,可以有自己的家,自己的財產,甚至可以擁有奴隸。」

  「不再看人臉色,不再任人宰割。」

  那是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日子。

  他心動了,可是因為家人還在部落中,他無法下定決心。

  明軍也不逼他,只是將他放了回來,讓他自己選擇。

  雖然回到了部落中,明軍沒有他的把柄,也無法威脅到他了。

  可那句「做個人」,卻像種子一樣,在他心裡扎了根。

  一邊,是世世代代為奴,看不到盡頭,連子孫都註定是牲口。

  一邊,是堂堂正正做人,有草場,有牛羊,有活路。

  扎魯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已經堅定。

  他走到家人身邊,聲音壓得極低:「我要出去幾天,有人問起,就說我染了病,掉隊了。」

  家人滿臉憂慮,想問什麼,卻被他一眼止住。

  夜色降臨,扎魯最後看了一眼蜷縮在寒風中的父母與妹妹,轉身一頭扎進黑暗,悄無聲息地消失。

  與此同時,兀刺山東南,一片低矮丘陵深處。

  近三千伯岳吾精騎,已經在這裡潛伏了整整三天。


  不敢生火,不敢喧譁,馬蹄裹布,馬糞深埋,人吃冷肉,馬啃枯草,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巴尼罕可汗站在一處隱蔽的土坡後,透過枯草的縫隙,眺望著遠處的草原。

  他身材魁梧,濃眉深目,頷下蓄著濃密的鬍鬚,是典型的康里人長相。

  只是那雙眼睛裡,此刻滿是血絲。

  「可汗。」

  身後一個親衛低聲道:「您已經兩天沒合眼了,歇一會兒吧。」

  ——

  「歇?」

  巴尼罕冷笑:「明軍就在草原上晃蕩,你讓我怎麼歇?」

  親衛不敢再勸。

  巴尼罕攥緊了腰間的刀柄。

  他是花剌子模禿爾罕太后的侄子,那個曾讓半個西域顫抖的太后,是他嫡親的姑姑。

  他的堂兄海爾罕,正是歷史上攪動西域、引得蒙古第一次西征的元兇,只不過這一世卻是死的窩窩囊囊。

  而他的叔叔,曾經是伯岳吾部最強大的首領,卻在那場該死的東征中被明軍生擒,至今生死不明。

  是他,在叔叔被擒後站了出來,擋住了其他部落的瓜分,保住了伯岳吾部的根基。

  是他,在花刺子模覆滅後苦苦支撐,讓這個曾經最強大的部落沒有徹底崩潰。

  可是,他太難了。

  伯岳吾部的局勢一年比一年慘烈。

  最難熬的,便是每年秋天,明軍北上打草谷,伯岳吾部永遠是頭號目標。

  那些懦弱的伯顏都兒人、葉馬基人,不僅不幫忙,還跟在明軍屁股後面撿便宜,搶走他們的牛羊、女人和孩子。

  今年,他們已經被逼到了兀刺山,這苦寒的鬼地方,連草都不長,明軍還是不放過他們。

  退無可退,那就魚死網破。

  巴尼罕咬牙定下死計:讓老弱婦孺、牛羊輜重繼續北上潰逃,擺出全線崩潰之態。

  他自己,則親率全部精銳與附屬部落勇士,潛伏於此,布下死局。

  只待明軍主力貪功北追,他便從後殺出,斷其歸路,一舉擊潰。

  「明軍欺人太甚。」身旁千夫長咬牙切齒。

  「可恨伯顏都兒、葉馬基那些部族,見死不救。」

  巴尼罕眼中寒光閃爍:「他們不救?等我滅了眼前這支明軍,下一個,就吞了他們。」

  他太眼紅明軍的裝備了。

  白甲、鋼刀、強弩、戰馬,還有那一聲便能炸碎人馬的震天雷,那轟得山搖地動的虎尊炮。

  康里草原太貧瘠了。

  遍地青草,缺少樹木。

  明軍每年北上,更是要大肆燒林,斷他們兵器來源。

  弓杆、箭杆、槍桿,樣樣缺。

  冶鐵,更是他們的弱項。

  當年靠著花刺子模的支持,伯岳吾部甲仗充足,稱雄草原。

  如今花刺子模已亡,他們一夜回到蠻荒。

  「只要吃掉這支明軍。」

  巴尼罕低聲道:「他們的甲冑、兵器,戰馬、糧食、鹽巴和震天雷,統統都是咱們的。」

  「有了這些,我們就可以吞併其他部落,養精蓄銳,總有一天,南下虎思斡耳朵,血債血償。」

  話音剛落,遠處草原盡頭,出現了一條白線。

  白甲騎兵,明軍來了。

  一隊隊明軍騎兵,身穿灰白色的甲冑,隊列嚴整,驅趕著從各部擄來的牛羊,緩緩行軍。

  牛羊即是軍糧,要隨軍放牧。

  丘陵之中,伯岳吾騎兵死死勒住馬韁,大氣不敢喘。

  親衛指向遠處明軍方向,沉聲說道:「距離太遠,看不太清楚,但估計也就是一千騎兵。」

  「一個千戶?」巴尼罕眯起眼睛。

  沉默片刻,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殘忍的笑。

  「好啊,那就先拿這個千戶開刀。」

  三千對一千,夜襲,只要指揮得當,勝算極大。

  等吃掉這個千戶,繳獲了裝備,他再帶著人馬往北撤,與其他部落會合。


  到時候有了鐵甲鋼刀,誰還怕誰?

  「傳令下去。」

  他壓低聲音:「等到月亮爬上咱們的腦袋,就出兵襲擊這支明軍。」

  「靠近大營三里之內,誰敢弄出動靜,我親手砍了他。」

  親衛領命而去。

  巴尼罕又看了一眼遠處的草原,那裡,明軍的旗幟已經隱約可見。

  「明狗。」

  他喃喃道:「這次,讓你們嘗嘗伯岳吾部勇士的厲害。」

  正面硬拼,他們連一成勝算都沒有。

  只能等,夜襲。

  夜色落下。明軍大營依草而扎,燈火點點,看似鬆懈,卻暗藏殺機。

  曹陽站在大帳外,望著漸漸暗下去的天色,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氣。

  「這天黑得真快。」

  「草原的秋天,就這樣。」蘇無疾從帳內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乾糧,邊啃邊說。

  「白天還暖和,太陽一落,冷得能凍死人。」

  曹陽輕輕點頭:「等打完伯岳吾部,咱們就該回去了。」

  「馬上就要入冬了,這個草原是不能待了。」

  「大雪一下,能把人活埋了。」

  蘇無疾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天際,慢慢咽下嘴裡的乾糧,嘆了口氣:「可惜了。」

  「我還想殺他個天昏地暗。」

  「將所有康里部落全部連根拔除,把這些康里人都送去北疆修鐵路。」

  「北疆可是缺人缺的厲害啊!」

  曹陽笑了:「你小子口氣不小,康里草原上大大小小上百個部落,你一年拔兩個,也得拔幾十年。」

  蘇無疾拍拍手上的碎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哈哈哈!」曹陽一笑,隨後臉色肅穆。

  「將軍傳令來了。」

  「伯岳吾主力護衛軍失蹤,多半是想埋伏。」

  「你說。」

  曹陽忽然開口:「那支消失的護衛軍,會不會衝著咱們來?」

  蘇無疾此前進攻伯顏都兒部部,雖然大獲全勝,但是自身也損失不小,所以曹陽這個千戶暫時退到了後方休整,換其他部隊作為先鋒。

  他們的任務就在跟隨在大軍主力側後方,護衛後路。

  所以,對於這支消失的護衛軍,也格外警惕。

  蘇無疾嚼乾糧的動作頓了頓,慢慢咽下去,道:「我覺得會。」

  「為什麼?」

  「直覺。」

  曹陽笑了:「直覺?」

  他沒有反駁,他與蘇無疾搭檔兩年,比誰都清楚,這個年輕人作戰勇猛,腦子靈活。

  最重要的是戰場嗅覺敏銳如狼。

  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天生就是為戰爭而生的。

  他們能在戰場上嗅到危險,能在混亂中找到戰機,能做出別人想都不敢想的決定。

  蘇無疾就是這樣的人,而且這傢伙運氣好得邪門。

  去年攻打伯顏都兒部,他帶著五十人追擊兩百多人,追到半路遇上雪崩,敵人全埋雪裡了,他愣是毫髮無損地繞了出來。

  前年打葉馬基部,他被流矢射中胸口,結果那支箭射在護心鏡上,崩成兩截,連皮都沒蹭破。

  曹陽不信命,但他相信蘇無疾的直覺,更相信蘇無疾就是那種擁有大氣運的人。

  「咱們落在主力側後方,護衛輜重,看起來最好欺負,換成我是伯岳吾部的可汗,我也挑咱們下手。」蘇無疾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天際說道。

  曹陽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有道理。」

  他轉身朝大帳走去,邊走邊喊:「傳令下去,今晚加強戒備。」

  「多派雙哨,輪班值守,所有人都給我穿著甲冑睡覺,馬不卸鞍,刀不離身。」

  「今晚誰他娘的都不許玩女人,把耳朵都給我支楞起來。」

  蘇無疾把最後一口乾糧塞進嘴裡,朝自己的帳篷走去。

  深夜,風更寒。


  巴尼罕率領三千精騎,下馬牽行,如幽靈般逼近明軍營盤。

  馬蹄裹氈,落地無聲。

  一里,兩里,三里。

  巴尼罕握緊彎刀,正要示意全軍上馬。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悽厲的牛角號,驟然劃破黑夜。

  「嗚嗚嗚」

  丘陵外一座小山包後,兩名明軍探騎驚怒大罵:「狗崽子,竟敢偷營。」

  兩人一邊狂吹號角,一邊策馬狂奔,直衝明軍大營。

  行蹤,徹底暴露。

  「該死。」巴尼罕臉色鐵青,目眥欲裂。

  「被發現了。」

  「可汗,怎麼辦?」身旁的千夫長臉色凝重。

  「撤吧?」

  巴尼罕腦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撤,這支明軍肯定會咬上來,然後其他明軍也會在短時間內圍過來,他這三千人就是瓮中之鱉。

  不撤,硬沖,明軍已經有了準備,勝算大減。

  但是~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隊伍。

  三千人,都是伯岳吾部最精銳的勇士。

  明軍只有一千人,就算有了準備,只要衝進去,近身肉搏,他不信明軍能擋住自己三倍的兵力。

  更重要的是,如果現在撤了,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翻身上馬,高舉彎刀,聲嘶力竭,吼穿黑夜:「勇士們。」

  「明狗已經發現了咱們,跑是跑不掉的,只有衝進去,才有活路。」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在黑暗中望著他的眼睛。

  「這支明軍只有一千人,咱們有三千勇士,殺光他們。」

  「他們的甲冑、兵器、戰馬、糧食、鹽巴,全是我們的。」

  「伯岳吾部強盛之日,你們人人都是貴族,再也不用受明狗的氣,再也不用東躲西藏。」

  「殺——!

  」

  「殺明狗。」

  三千騎兵瞬間上馬,蹄聲如雷,朝著明軍營寨,悍然衝鋒。

  大營之內,曹陽與蘇無疾幾乎同時衝出大帳。

  兩人皆是全身披甲,毫無慌亂。

  「果然來了。」

  曹陽冷笑:「狗崽子們,找死。」

  「正面穩住,我帶精騎側翼包抄。」蘇無疾翻身上馬,聲音冷冽。

  伯岳吾騎兵衝到百米之內。

  「轟轟轟轟——」

  十門虎尊炮同時怒吼。

  火光沖天,鐵片橫飛,前排騎兵連人帶馬被炸得血肉飛濺。

  「神臂弩—放!」

  「咻咻咻一」

  密集如蝗的箭矢,遮天蔽日。

  衝鋒的伯岳吾騎士成片栽倒,慘叫連天。

  巴尼罕目紅如血,瘋狂嘶吼:「沖,衝過去,他們的震天雷還要過一會才會響。」

  可衝到營前,戰馬忽然成片栽倒。

  絆馬索。

  巴尼罕目眥欲裂,明軍這幫狗娘養的,到底設了多少道防線?

  但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明軍營寨,早已布成死地。

  就在兩軍絞殺、血戰成一團之時。

  側面黑暗之中,一聲厲喝炸開:「殺——!」

  蘇無疾親率重甲騎兵,如一把黑色的尖刀,狠狠捅進伯岳吾護衛軍的側翼。

  陣型,瞬間崩裂。

  巴尼罕渾身冰涼。

  「擋住他們。」

  他嘶聲大喊,「給我擋住—

  」

  話音未落,一匹雄健的黑馬從側翼殺出,馬上之人白甲白袍,手執長刀,直直朝他衝來。

  「殺~」

  蘇無疾目光如鷹,一眼鎖定陣中的巴尼罕。


  「擋我者死。」

  眼見著蘇無疾帶人向著巴尼罕衝殺過去的時候,巴尼罕的長子,年僅十八歲的阿勒坦睚眥欲裂口「父汗!」

  拍馬向著蘇無疾沖了過去。

  「別過去。」巴尼罕驚恐大喊,但已經來不及了。

  蘇無疾面無表情,長刀橫斬。

  「當——」兵器崩飛。

  第二刀落下,人頭凌空飛起,血灑長空。

  「阿勒坦!!!」巴尼罕發出絕望狂嚎。

  正面大營之內,曹陽親自帶隊,全線反擊。

  白甲騎兵如牆而進,刀光如雪。

  伯岳吾精騎,徹底崩潰。

  「撤,撤回兀剌山。」

  巴尼罕被親衛死死拖住,亡命奔逃。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夜襲是草原騎兵最擅長的絕殺。

  為何明軍,竟能穩如泰山,絲毫不亂?

  兩日之後,兀刺山,一處絕境山谷。

  巴尼罕率領殘部,被各路明軍死死合圍在此。

  三面絕壁,他據險死守,以滾石封死山道,寄望天險,拖延待變。

  可他等來的,不是援軍,而是明軍陣前,一道刺眼至極的身影。

  谷口外,一根高高的旗杆豎起,上頭懸著一個頭戴可汗皮冠,面容絕望的人。

  「是伯顏都兒部的可汗。」

  巴尼罕瞳孔驟縮,渾身血液瞬間凍僵。

  伯顏都兒————被擒了?

  那個平日裡最會坐山觀虎鬥、最會撿便宜的伯顏都兒部,就這麼————覆滅了?

  「所有康里部落,都自身難保了。」

  沒有盟友,沒有援軍,沒有後路。

  誰也不會來救他了。

  巴尼罕愣了片刻,突然仰頭狂笑起來:「哈哈哈哈!」

  笑聲嘶啞、悽厲、瘋癲,在山谷間迴蕩。

  「好————好啊!」

  「一起死,全都一起死。」

  「總比我伯岳吾部,孤零零死在前面好。」

  他指著谷口明軍方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你們這群鼠目寸光之輩,只顧眼前那點草場、

  那點牛羊,坐視我伯岳吾部被圍殺。」

  「以為明軍滅了我,就會放過你們?痴人說夢。」

  他指著天邊,一字一頓,如同詛咒:「伯顏都兒部只是開始。」

  「葉馬基部、額勒別兒里部————你們一個都跑不掉,康里七部,全都要陪著我伯岳吾部,一起滅亡。」

  「一起滅亡————」

  谷口明軍陣中,史明勇勒馬而立,面色冷如寒冰。

  參軍上前低聲稟報:「將軍,最後勸降時限,已經到了,伯岳吾殘部拒不歸降。」

  史明勇望著山谷方向,冷哼一聲:「冥頑不靈。」

  「傳我將令,殺。」

  「將這些骯髒的康里人,全部押回後方,修鐵路、築城、挖山,終身為役。」

  他抬眼,目光掃過整片山谷,聲音沉穩,卻帶著一言定生死的威嚴:「今日之後,我要伯岳吾部,從此在康里草原上徹底除名。」

  「轟轟轟轟!!!」

  數十門虎尊炮齊鳴,山石崩裂,隘口崩塌,守在山口的伯岳吾士兵被炸得血肉橫飛。

  所謂天險,在火器面前,形同虛設。

  山地,不是屏障,而是牢籠。

  進不能攻,退不能走,只能活活困死。

  蘇無疾按刀上前,向史明勇請戰:「末將請令,率軍衝殺,斬巴尼罕首級。」

  史明勇淡淡一瞥:「各路合圍,誰先拿下巴尼罕,頭功便是誰的。」

  「遵命!」各部將領紛紛大喝。

  蘇無疾撥轉馬頭,率領麾下白甲騎兵衝殺。

  「殺!」

  山谷四周,號角齊鳴,白色甲騎,如潮水般四面合攏。


  巴尼罕站在亂石高處,望著那片壓頂而來的死亡白色,心如死灰。

  他誘敵,明軍不上當。

  他分散,明軍梳篦清剿。

  他夜襲,明軍營寨如鐵。

  他據險,明軍火炮轟山。

  他結盟,各部膽裂不敢來。

  他戰,戰不過。

  他逃,逃不掉。

  風吹過殘破的穹帳,老人的哀鳴、孩子的啼哭、女人的顫抖混在一起。

  巴尼罕緩緩拔出那柄祖傳彎刀。

  刀是好刀,可國已破,部已亡,家已碎。

  他望著那片如潮如獄的白甲,慘然一笑,聲音輕得像嘆息:「這不是打仗。」

  「這是天————要滅我伯岳吾部。」

  話音未落,明軍箭雨,遮天蔽日,傾瀉而下。

  巴尼罕比誰都清楚,落入明軍手中會是什麼下場。

  要麼被釘在木架上示眾,要麼被押去遙遠的東方做苦役,像牲口一樣被驅使到死。

  身為可汗,寧可血灑戰場,絕不屈辱受俘。

  「我巴尼罕,是禿兒罕太后之侄,是伯岳吾部的可汗。」

  「此生可戰死,不做俘虜。」

  他握緊那柄祖傳彎刀,不等明軍衝到近前,他猛地橫刀自刎。

  一代伯岳吾可汗,就此氣絕。

  不久後,史明勇看著他的屍體,冷聲道:「頑抗到底,死有餘辜。」

  「割下首級,傳首諸部。

  從今日起,伯岳吾部,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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