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震撼千古,憶靖康往事,亡國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41章 震撼千古,憶靖康往事,亡國奴

  清晨的天光剛刺破東方天際,一抹金紅還沒染透雲層。

  明軍鐵騎如驚雷滾地,裹挾著凜冽殺伐之氣從破開的城門洞洶湧而入。

  轉瞬鋪滿城外官道,朝著城內腹地席捲而去。

  「轟轟轟轟~」

  晨光里揚起的煙塵混著血腥味,早早籠罩了這座飄搖的金國都城。

  衛軒親率的第六鎮沖在最前,清一色白旗白甲,甲冑在初升朝陽下泛著冷冽銀光。

  白旗獵獵翻飛,中央「衛」字大迎風招展,襯得將士們的臉膛愈發肅穆凜冽。

  緊隨其後的是李驍派來支援的第一鎮第二萬戶,黃旗黃甲如一片金色洪潮,壓過晨間薄霧,甲葉碰撞的脆響連成一片金戈之聲。

  「殺,入城滅金,生擒完顏永濟。」

  「大明萬勝。」

  「衛帥有令,不破中都,誓不收兵。」

  「吼吼吼吼~」

  「拿下內城,守住城門,功勞都是咱們的。」

  兩支兵馬一白一黃,匯成兩道無可阻擋的鐵流,所過之處,城內守軍的抵抗如同螳臂當車。

  「殺~」

  一名年輕的第六鎮騎兵,借著馬勢狠狠挺槍,噗嗤」一聲穿透金軍胸膛。

  血水濺濕白甲,反倒襯得那抹白愈發凌厲懾人。

  另一邊,第一鎮騎兵同樣不甘落後,個個悍勇如虎,馬蹄踏過金軍屍體,毫無停滯。

  有人抄起腰間短斧,哐當」一斧劈開金軍盾牌。

  遇著扎堆頑抗的守軍,騎兵們便錯馬合圍,長槍攢刺,弓弩遠射,金軍慘叫聲此起彼伏。

  「饒命啊!」

  「別殺我,我降,我降。」

  另一邊,城中百姓早在半夜就被震天的廝殺聲驚醒有人慌不擇路鑽進後院地窖,有人搬來桌椅死死抵著房門,整座城都浸在無邊恐慌里婦人抱著孩子縮在炕角,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別出聲,別出聲啊孩兒,是兵禍,是兵禍來了————」

  「老天爺保佑,可千萬別闖進來,俺們一家子都是老實人啊————」

  老漢蹲在門後,耳朵緊緊貼在門板上聽著外頭越來越近的馬蹄聲,花白的鬍子抖個不停,聲音發顫:「是明軍?還是城裡的官軍內訌?」

  「怎麼打起來了?這大清早的,真是要命啊。」

  「前兒個守城兵還說城門固若金湯,這才多久就破了————」

  婆婆將年輕漂亮的新媳婦兒藏進地窖里,叮囑說道:「藏嚴實了,你可千萬別被撞見了,那些天殺的兵痞不干人事啊!」

  隔壁院落里的老頭,躲在柴房裡,壓低聲音滿是絕望:「完了完了,中都守不住了。

  「」

  「金軍當初占了這城就沒幹過好事,如今明軍打進來,萬一亂殺一通,咱們這些老百姓可怎麼活啊!」

  兩個婦人擠在一起發抖,一人攥著手裡的半塊粗糧餅,小聲念叨:「老天爺保佑。」

  「保佑兵爺別搜屋子,咱們家就這點糧食,要是被搶了,往後日子可怎麼過啊?家裡還有病著的漢子,可經不起折騰了————

  」

  「這年月怎麼就沒個安穩日子?剛熬過去年的旱災,又來兵禍,這中都,怕是真要變天了————」

  與百姓的惶恐不同,城中各處官衙府邸早已亂作一團。

  鄭王府中,男人們手持兵器,面色猙獰地守在府門內側。

  女眷們則哭哭啼啼地聚在廊下,亂作一團。

  鄭王手持一柄虎頭湛金槍,氣得渾身發抖,對著麾下護衛怒喝:「胡沙虎這個懦夫,棄城而逃,把咱們都賣了。」

  「完顏永濟那個昏君,當初要是聽本王的,全力抗明,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一名管事哆哆嗦嗦地勸道:「王爺,別硬撐了,明軍勢大,咱們快收拾細軟,找地方躲躲吧!」

  「明軍都進城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躲?往哪躲?」鄭王一腳將他踹翻。

  「我乃大金宗室,世代受國恩,豈能做貪生怕死之輩,今日便在此死守府邸,與明軍拼了。


  「」

  旁邊的女眷們哭得更凶,王妃跟蹌著撲上前,死死拉著鄭王的胳膊,哭喊道:「王爺,別硬撐了,咱們投降吧!」

  「明軍要是進來,咱們這些人可怎麼辦啊?我不想死啊!」

  鄭王猛地甩開她的手:「婦人之見,我大金宗室沒有投降的懦夫,今日唯有死戰,以全名節。」

  話音未落,府外突然響起震耳欲聾的戰馬轟鳴,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厚重的朱漆府門被明軍狠狠撞開。

  「王爺,不好了。」

  「明軍殺進來了。」

  「殺~」

  緊接著,一隊身著黃色甲冑的明軍士兵如猛虎下山般沖了進來。

  甲冑上沾著未乾的鮮血,臉上或帶著廝殺留下的傷疤,眼神兇悍,氣勢野蠻,仿佛從地獄裡衝出來的修羅。

  隊伍側後方,緊跟著一個身形佝僂、賊眉鼠眼的男人。

  他縮著脖子,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對著為首的明軍千戶說道:「大人,這可是鄭王府,女真人的宗室府邸,府里有錢得很,金銀珠寶堆成山。」

  「大人您不知道,這鄭王妃更是咱們中都出了名的美人兒,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身段也好得沒話說。」

  「小人從前遠遠見過一次,那叫一個潤,要是能跟她睡上一覺,小人少活十年都願意。」

  那千戶斜睨了他一眼,冷聲道:「少廢話,帶路。」

  這男人便是李馳早在攻城前,便命錦衣衛搜羅來的本地嚮導。

  原是城中的地痞流氓,對中都大小府邸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此刻正借著明軍的勢,想混些好處。

  李馳當初下令搜羅嚮導時,便說過不分良莠,只要對明軍有用即可。

  這些地痞流氓雖品行不端,卻能精準找到權貴府邸,能省去明軍不少功夫。

  千戶揮了揮手,沉聲道:「先清剿府里的反抗者,再搜繳財物、看管女眷。」

  而另一邊,看到明軍兇悍的殺來,鄭王怒吼一聲:「兄弟們,殺。」

  挺槍上前,朝著明軍千戶刺去。

  府內護衛們都是多年培養的心腹,雖心知今日必死無疑,卻也紛紛嘶吼道:「與王爺同生死。」

  可明軍騎兵久經沙場,馬刀起落間挾著刺耳的破風聲,又快又狠。

  「啊~」

  不過幾個照面,一名年輕護衛便被劈中肩胛,慘叫未落,人已如斷線木偶般癱軟下去。

  「小心~後面。」

  另一人剛舉起長槍,胸口便「噗」地綻開血花,箭矢透背而出。

  更有護衛被高頭戰馬迎面撞飛,尚未來得及爬起,數隻鐵蹄已踐踏而過,骨碎肉裂之聲令人齒寒。

  青石板路上,血污迅速漫開,蜿蜒如河。

  鄭王雙目赤紅,銀槍舞作一團寒光,竟接連挑落兩名甲士。

  可四面刀鋒如潮,他左肩先中一刀,血噴如注。

  未及轉身,後背又被劃開深可見骨的一痕。

  他踉蹌半步,以槍拄地,喘著粗氣抬眼。

  那明軍千戶已策馬至前,長刀高舉過頂:「喝!」

  鄭王橫槍欲擋,雙臂卻已脫力。

  只聽「咔嚓」一聲,槍桿應聲而斷,下一刻便是頸間一涼。

  鮮血沖天噴濺,灑上廊柱,瀝瀝如雨。

  那具無頭身軀在原地晃了兩晃,終是轟然倒地。

  頭顱滾出數步,正停在鬢髮紛亂的王妃裙邊。

  「啊啊啊啊~」

  「王爺~」

  王妃的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破碎的哀音,眼白一翻,軟軟暈厥在地。

  而千戶卻是愣了一下,他只想俘虜鄭王,卻沒想到用力過猛,直接給砍死了。

  算了,死就死吧。

  千戶抹去濺在臉上的血點,獰聲喝道:「偽王已死,給老子搜。」

  目光掃過混亂的庭院,最後落在昏厥於地的鄭王妃身上。

  王妃雖然面色慘白,鬢髮散亂,但那份從骨子裡透出的雍容與成熟風韻,卻如蒙塵明珠。


  千戶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一個念頭在心頭盤旋:這樣的絕色,若是獻給陛下————

  他深知當今聖上的喜好。

  這位至尊武功赫赫,於女色上更是「兼收並蓄」。

  尤其偏愛那些身份高貴、歷經人事的婦人,越是帶著禁忌與征服的意味,似乎越能激起聖上的興致。

  簡而言之就是魏武之風。

  攻破宣德府後,風韻猶存的宣王妃被連夜送入御帳,夜夜承受雨露,此事早已在軍中傳開。

  如今這鄭王妃,論容貌氣質,不在宣王妃之下,更別說那股子剛經歷家破人亡、夫君慘死的絕望淒楚,正是陛下最欣賞的那種情態。

  到這裡,千戶揮手下令:「都聽著,這婦人————」

  他用刀尖虛點了點地上的王妃:「誰都不許動,給我好生看管起來,若有半分損傷,老子扒了他的皮。」

  很快,整座王府頃刻淪為修羅場。

  明軍士兵們愈發肆無忌憚,開始在府內大肆劫掠。

  他們踹開各個廂房的房門,將府中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盡數塞進隨身攜帶的包袱里。

  遇到反抗的僕役,便直接一刀斬殺;看到年輕貌美的女眷,更是不顧她們的哭喊掙扎,繡鞋脫落在地,拖拽著便往外走。

  女眷們的哭喊聲、慘叫聲、明軍的呵斥聲、器物的碎裂聲交織在一起,昔日富麗堂皇的鄭王府,瞬間淪為人間煉獄。

  其他各處官邸同樣正在遭受明軍的收拾,這些官員府邸和府庫、糧倉、皇宮等地一樣重要,都是明軍破城之後,需要最先控制在手中的地方。

  戶部侍郎昨夜剛和小妾大戰三個回合,累的氣喘如牛,睡的死沉,根本沒有聽見城外的動靜。

  直到明軍破城之後,才被下人喊醒。

  「什麼?城門破了?」

  「廢物,都是廢物,城門怎麼會破?守軍呢?胡沙虎幹什麼吃的,一群飯桶,朝廷養他們有什麼用,這下好了,全誤了大事。」

  城南世家的張老爺看著滿院亂跑的下人,氣得渾身發抖:「早就勸那群當官的別跟大明作對,偏不聽。」

  「現在好了,大明的兵打進來了,咱們全要被株連九族。」

  「一群蠢貨,把老子的家底都給賠進去了。」

  府衙里更是一片混亂,殘存的官員們擠在一起。

  「怎麼辦?明軍最是兇悍,落在他們手裡,咱們沒得好。」

  「都怪你,當初你力主求和,說李驍會網開一面,現在好了,明軍都進城了,你滿意了?」

  「放屁,難道我想這樣?還不是太上皇昏庸,重用胡沙虎那個逃跑將軍。」

  「別吵了,現在吵有什麼用?快想辦法啊,是投降還是逃跑?」

  「快,備車,往城北逃,城北說不定還有禁軍,能有條活路。」

  一名御史氣得臉色鐵青,指著身邊幾個平日裡剋扣軍餉的同僚罵:「慌什麼,現在知道慌了?」

  「平日裡個個貪贓枉法,剋扣守軍糧餉,守軍不肯賣命,都是你們造的孽。」

  「現在跑?跑得掉嗎?明軍的鐵騎轉眼就到了。」

  翰林院博士孔修正面色慘白地喊道:「既然跑不掉,那就投降吧,或許還能保住一條性命。」

  正說著,一名守門小官慌慌張張連滾帶爬跑進來稟報:「大人,不好了,外頭明軍已經到街口了,府外的衙役都跑光了,咱們快躲起來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那御史聞言眼前一黑,跟蹌著扶住柱子,一邊氣急敗壞地罵:「李驍這賊子,衛軒這匹夫,竟敢公然打過來。」

  「老夫寒窗苦讀十年才混到今日官位,豈能就這麼沒了,老夫跟你們拼了————」

  話沒說完就被下人死死拽著往外跑:「大人,命都沒了,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快走吧!」

  話音未落,院外便傳來轟隆轟隆」的馬蹄聲,緊接著是「哐當」一聲巨響。

  數十名明軍騎兵提刀闖入院中,甲冑染血,眼神如刀,厲聲喝罵:「金國狗官何在?

  速速束手就擒,頑抗者,格殺勿論。」

  院裡的官員們瞬間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發軟,有人當場癱坐在地,有人躲在廊柱後瑟瑟發抖,哪裡還有半分朝堂上的體面。


  孔修正此刻反倒像是定了神,牙一咬,猛地撥開身邊下人,整了整衣襟就朝著明軍快步走去。

  一邊走一邊高聲喊道:「下官投降,下官翰林院博士孔修正,願歸順大明,俯首稱臣「」

  「我等皆是被偽帝脅迫任職,絕非逆黨,還望軍爺饒命。」

  說著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顱深深埋下,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惹得明軍不快被一刀砍了。

  一旁躲著的官員們見狀,個個心中暗罵不已,恨得牙根痒痒。

  「好個孔修正,真是丟盡了讀書人的臉面,更是辱沒了孔聖人。」

  「果然是世修降表的孔家人,祖上就慣會屈膝投降,到了他這輩更是青出於藍,跑都還沒跑,就急著跪地稱臣,投降得倒真利索。」

  「平日裡在朝堂上標榜忠君節義,把禮義廉恥掛在嘴邊,如今兵臨城下,倒是跑得比誰都快,跪得比誰都順。」

  「虧他還是聖人後裔,這般軟骨頭,真是貽笑大方。」

  更有官員氣得渾身發抖,心裡暗罵:「孔修正你這軟骨頭。」

  「降了也好,好歹給咱們留條緩衝的路,可你這般急吼吼地跪下去,豈不是顯得咱們更狼狽?真真是辱沒門楣的東西。」

  眾人看著孔修正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模樣,只覺得又恨又妒。

  恨他毫無氣節,妒他敢先一步賭命。

  明軍百戶見狀,翻身下馬,長刀架在孔修正脖頸上,厲聲喝問:「既是投降,衙中還有多少官員?」

  孔修正嚇得渾身一顫,忙不迭點頭:「有,還有!都在這兒,都願歸順。」

  說著便轉頭對著躲躲藏藏的官員們嘶吼,「諸位同僚,事到如今,性命要緊,速速出來投降,大明軍爺饒咱們不死。」

  那些官員被逼得沒辦法,只得一個個磨磨蹭蹭走出來,滿臉諂媚地跪倒在地。

  嘴裡訥訥地喊著「願降」,眼角餘光掃過孔修正,暗罵他這膝蓋軟得,真是刻在骨子裡了。

  東城門破的消息如長了翅膀般傳遍中都,西城、南城、北城的守軍本就軍心渙散。

  得知東門失陷、胡沙虎逃竄,最後的抵抗意志徹底崩塌。

  有的士兵直接扔下兵器,打開城門投降,有的則趁亂溜下城牆,找地方藏了起來。

  明軍幾乎沒費什麼力氣,便從三座城門先後湧入,朝著城中各處重要地點疾馳而去。

  ——

  一時間,中都徹底陷入混亂。

  明軍將士分路行動,一隊隊人馬朝著官府衙署、權貴豪宅、國庫府庫、糧倉驛站進發。

  官府衙署前,士兵們踹開大門,搜捕逃竄的官員,封存公文帳冊。

  權貴豪宅內,守軍早已逃散,明軍肅清殘餘護衛後,清點府中財物,看管女眷。

  國庫與糧倉外,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擅動。

  街巷之中,偶爾有負隅頑抗的金兵,也很快被明軍斬殺,鮮血染紅了青石板路,卻無人再敢阻攔明軍的腳步。

  而這所有目標中,最受重視的便是金國皇宮。

  李驍親下旨意,由麾下最精銳的武衛軍全權負責攻打皇宮,務必生擒完顏永濟及金國宗室,不許傷及宮中的國寶重器和古典文冊。

  皇宮深處的暖閣內,完顏永濟被十幾名妃子簇擁著,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這些妃子皆是他登基後選入宮中的,個個容貌秀麗。

  而且數量遠不只這十幾個,粗略估計有好幾百,但卻大多只見過他寥寥數次,不少人甚至從未得到過寵幸。

  如今大難臨頭,妃子們個個臉色慘白,低低的啜泣聲此起彼伏,連大氣都不敢喘。

  宮外的喊殺聲、馬蹄聲、器物碎裂聲越來越近,甚至能清晰聽到明軍士兵的吶喊與金兵的哀嚎。

  一名貼身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死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太————太上皇,不好了,內城————內城也破了,明軍已經殺到皇宮外圍了。」

  「什麼?」

  完顏永濟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滿是驚恐與憤怒,他猛地推開身邊的妃子。

  繼續怒罵道:「胡沙虎,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奸賊,你這個貪生怕死的懦夫。」


  「朕待你不薄,委你以城防重任,你卻臨陣脫逃,把朕扔在這裡等死,朕就是做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自從得知胡沙虎臨陣脫逃之後,他便一直對其罵個不停,累了就歇歇,歇夠了繼續罵。

  總之,胡沙虎已經成為了他最痛恨的人。

  罵了一通之後,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又轉頭看向空無一人的殿外。

  隔空怒罵那些逃散的官員將領:「還有你們,一群無能之輩。」

  「平日裡一個個身居高位,享盡榮華富貴,拿著朝廷的俸祿,吃著百姓的糧食。」

  「到了關鍵時刻,要麼棄城而逃,要麼跪地投降,都是一群廢物,飯桶。」

  說著,完顏永濟突然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淚水洶湧而出,痛哭流涕。

  「朕不是亡國之君!」

  「朕登基以來,雖不敢說勵精圖治,卻也從未殘害百姓、荒廢朝政。」

  「是你們,是你們這些亡國之臣。」

  「是胡沙虎這個奸賊,是李驍這個反賊,毀了朕的大金,毀了朕的江山。」

  他的哭聲悽厲而絕望,撕心裂肺,聽得周圍的妃子們更是悲從中來,啜泣聲變成了放聲大哭。

  完顏永濟的正妻早就死了,他的皇后是登基之後新立的,只有不到二十歲,容貌絕佳,家世顯耀。

  不過,隨著完顏永濟退位,皇后也成了太后。

  此時她穿著素色宮裝,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卻強撐著上前,想扶起完顏永濟,聲音哽咽:「太上皇,您冷靜些————事到如今,哭也無用,咱們再想想法子————」

  「法子?還有什麼法子?」

  完顏永濟猛地揮開她的手,眼神空洞:「城門破了,守軍逃了,官員散了,咱們被困在這皇宮裡,插翅難逃,還能有什麼法子?」

  他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昔日的帝王威嚴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而年輕的太后更加絕望。

  她自幼便聽著父輩講述靖康年間的「榮光」:大金鐵騎踏破開封。

  宋國宗室女眷被擄北上,公主、嬪妃、宗女們,或被分給軍中將領為妾為奴,或被送入浣衣局、教坊司,淪為任人踐踏的玩物。

  清白?

  在亡國的絕境裡,那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能被一名敵軍將領看中,收在床榻邊苟活,已是萬分僥倖。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送入軍營的女子,日夜遭受萬軍蹂,生不如死,到最後連屍骨都無人收驗。

  那些故事,從前聽來是大金的赫赫戰功,是宋人的奇恥大辱。

  可如今,她眼前卻閃過無數模糊的影子。

  那些宋室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些被肆意拖拽的柔弱身影,那些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衣衫襤褸的模樣————

  如今,輪到她們了。

  她緩緩蹲下身,淚水無聲地滑落。

  難道這就是報應嗎?

  當年大金如何踐踏宋國宗室女眷,如今,上天便要讓大金的女人們,承受同樣的命運?

  她是皇太后,是大金最尊貴的女子,可一旦城破國亡,也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她不敢想自己的下場,不敢想那些年輕的公主、嬪妃們的結局。

  一想到靖康年間的慘狀,便覺得渾身血液都要凍結,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而就在這時,又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暖閣,臉上滿是血污,哭喊道:「太上皇,不好了。」

  「明軍————明軍已經開始攻打皇宮大門了,是大明最驍勇的武衛軍。」

  「守宮門的禁軍根本擋不住,皇宮————皇宮馬上就守不住了。」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眾人。

  妃子們的哭聲愈發悽厲,有的甚至嚇得暈了過去。

  年輕的太后臉色慘白,只覺得天旋地轉,渾身冰冷守不住了,真的守不住了。

  禁軍沒有守住宮門,而她也守不住清白了。

  完顏永濟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他這一輩子,終究要做亡國之君。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