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如離婚,成全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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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緋這一笑,裴真真過去看了一眼,看見了那張合照。

  豪門千金摟著狗罵了一句,鋼蛋在邊上跟著一塊汪汪叫,一人一狗都嫌合照噁心。

  「送我去趟醫院吧因努斯。」

  寧緋盯著合照半晌,點擊了保存。

  「確定要去嗎?還去看他傷勢?這也太……」因努斯有些看不下去,寧緋心也太善了吧,這要管顧清風死活做什麼!

  「真是太過分了,直接發到你手機上來了!」

  寧緋扯扯嘴角,「好事,至少是發給我了。」

  因努斯疑惑地看著她。

  寧緋將手指輕輕一划,照片下方露出一半的文字,不過旁人瞧不仔細,她很快也熄滅了屏幕。

  發件人:NiNi

  【合照】

  下劃——

  【合作愉快,寧小姐。】

  寧緋到醫院的時候,顧清風的傷口剛剛包紮好,也打了狂犬疫苗,他正坐在高級病房裡的沙發上,沉默地看著手機。

  寧緋走進去之前還愣住了,又不是什麼大病,怎麼還開了個病房,真是浪費醫療資源。

  她敲敲門板,表示自己到了,「老公。」

  顧清風一聽她喊這一聲老公,不知道為什麼整個人麻了一下,憤怒抬起頭來,看著站在門口手裡還客套周全拎著個果籃的寧緋道,「你還有臉來?」

  寧緋嗯了一聲,走上前,把果籃放在了他身邊的茶几上,「吃不吃橘子?」

  顧清風冷笑,「少來。」

  「蘋果呢?」

  顧清風梗著脖子,臉轉過去,「……不吃。」

  「香蕉?」寧緋自說自話剝開了香蕉,「老公,吃點吧,一會生氣又整晚不吃東西,你身體吃不消。」

  顧清風都想給寧緋鼓掌了,她是怎麼做到如此淡定自若地來哄自己的?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是因為……不愛,所以才這麼冷靜嗎?

  寧緋,你好像從來不會因為我有任何情緒。可是憑什麼,紀徊可以輕輕鬆鬆挑起你的一切。

  顧清風把頭轉回來,剛要呵斥寧緋不要臉,結果又頓住了。

  寧緋左手拿著一根剝了一半的香蕉遞到他嘴邊,右手舉著手機,亮度開到最大的屏幕上,有一張他和妮妮的合照。

  顧清風表情一僵,「你合照哪來的?」

  還是床上合照。

  寧緋舉著香蕉捅到他嘴邊,戳了兩下,「老公,吃香蕉。」

  顧清風咬牙切齒,一把拍掉了寧緋手裡的香蕉,「你tm少在這裡假惺惺!」

  寧緋看著滾落到地毯上的香蕉,可惜地皺了皺眉。

  「合照哪來的。」

  顧清風強忍著憤怒,他一直以為寧緋不在乎這些,對自己和妮妮也完全不了解,而他也是篤定寧緋因為「清高」,自然不會去和她們有什麼聯繫,才會覺得她手裡絕不可能會有相關的……「把柄」。

  顧清風咽了咽口水。

  很可笑是吧,一方面認為她貪慕虛榮攀高枝,一方面卻又潛意識裡認可著她的「清高」。

  寧緋道,「這沒什麼,要這個太簡單了,我要是你,我當初就不會同意要一起合照拍。看來你那會還是上了頭,有了感情,才會同意跟妮妮一起合照。你看,埋雷了吧。」

  她倒是說得如同旁觀者一般輕巧!還幫他復盤上了!

  聽在顧清風的耳朵里更像是一種諷刺。

  顧清風伸手捏住了寧緋的臉頰兩側,用力收攏,壓迫她的呼吸,「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我手裡有這些合照,足以證明婚姻里你也是過錯方。」寧緋停頓了一下,「我想要什麼,老公,你很清楚。」

  她想要什麼,要錢嗎?

  顧清風倒抽氣,「你真不要臉。」

  「你合照才最不要臉。」寧緋保持著被他鉗著的姿勢沒動,「那麼帥又那麼不要臉。」

  聽她誇他帥,顧清風眉梢一挑,「你敢反罵我?」

  「我說了,我願意簽離婚協議,但我絕對不接受淨身出戶,如果你非要把事做絕……」


  寧緋扣下手機,騰出手來,攥住了顧清風動手的那根手腕,而後,一根一根掰開。

  力量極大。

  「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顧清風,是你們不仗義在先。你懂我,我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人。」

  她已經沒有軟肋了。

  她爸爸從小拋棄她,媽媽又離世,誰能困得住寧緋呢。

  紀徊也曾是她的軟肋,如今軟肋不要她了,她倒也一了百了死心塌地。

  凜冽的敵意從她身上散發出來,那是顧清風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似乎有一瞬間,觸碰到了寧緋的靈魂。

  和平時從不吭聲默默做事的她完全不一樣。

  冰冷的,堅硬的,像塊淬過的鋼。

  原來平時你不愛說話表現,並不是你真的不在乎,只是……那些傷害對你來說……

  程度太低了。

  太低了。

  顧家的羞辱對於寧緋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她承受痛苦的閾值太高了,以至於感受痛苦的閾值也很高。

  難怪顧清風的打罵在她這裡經不起一絲波瀾,她沒感覺,還總是能用頂著那張漂亮的臉用戲謔的眼神望向他。

  如果說顧清風在性方面是無能的沒感覺,那麼寧緋則是另一個極端……

  她在感知痛苦這一塊太沒有感覺了,所以紀徊那把刀子才更容易刺進她身體裡。

  「這些照片不止我有,你如果不願意好好談離婚,我就會把這些照片全發出去。我離婚自然是要錢的,但是我現在不主動提了,老公,該給我多少,你自己看著辦。」寧緋笑著將手機再度調亮,顯示著合照的手機屏幕被她當做扇子輕輕拍在了顧清風的臉上。

  顧清風憤怒之餘竟然感覺到了……刺激。

  反手扣住寧緋的手腕,他壓低聲音,克制著自己興奮又混亂的呼吸,「那我要是不離婚呢?」

  「什麼意思。」寧緋動作一停,「我的狗咬了你,你的小三找上門來,我和你家裡人吵架,樁樁件件潑天狗血,你不肯離婚?」

  是她腦子不好了還是顧清風腦子不好了?

  顧清風氣急眼了,「你就這麼盼著跟我離婚?!」

  「啊。」寧緋鬆開他說,「我確實是盼著……」

  「你tm當初因為什麼跟我結婚的啊!」

  顧清風怒吼。

  「你說了你給我錢順帶給我媽治病啊。」

  「就因為這個!」

  「不然呢。」

  顧清風用力錘了一下茶几,「寧緋你對我一點心動感覺都沒有,你就肯嫁進來?」

  寧緋皺眉,提防了一下,「你又想家暴我?」

  顧清風立刻將手收回來了,眼神晃了晃,強忍著憤怒道,「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

  「說話啊!」

  「說了怕傷你自尊。」

  「……」顧清風恨不得把茶几掀了!「老子都tm這樣了,還自尊!寧緋,全天下就你tm知道老子硬不起來!」

  寧緋說,「我不是有意知道的。」

  「我告訴你寧緋!」

  顧清風指著寧緋鼻子說,「老子現在不離婚了!你別想著跟我離婚了能回去找紀徊,也別想著撈錢!我是不會放你們這對狗男女好過的!」

  寧緋一句話,顧清風熄火了,她說,「那妮妮怎麼辦?」

  「……」顧清風沉默。

  「怎麼辦?」寧緋說,「你不能讓人家一直乾等著啊。」

  「你好善良大方啊,連自己老公都可以讓出去。」顧清風笑得嘶嘶抽冷氣,「你當真是一點都不在乎我。」

  「你要是在乎我你也不會找妮妮。」

  一句話,顧清風無法反駁了。

  寧緋哥倆好似的拍拍顧清風的肩膀,在他怔住的時候說,「既然如此,不如橋歸橋,路歸路。顧清風,你顧家辜負和欺辱我在先,若你補償了我,我不會出去亂說。你還是那個單身的顧家大少,我倆合作解除,你也逍遙自在。」

  「……」顧清風沉默,看著寧緋轉身而出,他啞著嗓子追問她的背影,「離了我,你還會去找紀徊嗎?」


  「有錢人那麼多我找他幹嘛。」

  「一定得是有錢人嗎。」

  「對啊,我漂亮還聰明。你不就是看上我基因了嗎。」寧緋站在門口,扣著門板,手指指尖隱隱發青,「一定得有錢。」

  顧清風喉結上下動了動。

  寧緋摔門而出。

  「你要是能像愛錢一樣愛我就好了。」

  寧緋離開顧清風的病房沒幾步,走廊另一端傳來紀徊的聲音。

  冰冷,森然。

  和她記憶里一模一樣。

  寧緋還記得十八歲那年,紀徊生日那場火災,燒得人喉嚨刺痛發燙,可他眼睛卻永遠冰涼。

  愛?

  早就沒了。

  只剩下錢了。

  抬頭,寧緋看著紀徊從拐角的陰影里走出,手裡捏著一份合同。

  寧緋下意識後退,「什麼意思?」

  「離婚協議。」

  紀徊道,「看一眼。」

  寧緋說,「我和你沒有……」婚姻。

  「是你跟顧清風的。」

  紀徊扯扯嘴角笑了一下,「怕他給你下套,你身邊沒律師,我喊我朋友弄的。」

  「你還有當律師的朋友。」寧緋話剛說出來就後悔了。

  果不其然紀徊幾不可聞地笑了一下,「你還記著啊。」

  紀徊身邊什麼朋友都有,就是沒有做律師的。有也估計是黑心律師。

  畢竟有良心的律師應該會對他避而遠之。

  習慣可真是個該死的東西,會在意識發生之前做出更直接的行為。

  寧緋這話甚至把她自己都一下子拉回了當初,她還是紀徊女朋友的時候。

  紀徊將離婚協議塞到了寧緋手裡,「你放心,只是時間問題,顧清風會簽的。」

  「什麼意思?」寧緋說,「你要幫我促成離婚?剛剛離開是去連夜找律師擬了這個嗎?」

  「說實話。」紀徊眸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光複雜,厭惡背後似乎還有別的,「你這種女人,結不結婚對我來說,一個樣。」

  一個樣。

  他想玩弄她,就不會管她現在身份是不是別人的妻子。

  聽到這話,寧緋心裡一緊,她自嘲地說,「你真的一點沒變,紀徊。」

  還是這樣自私冷血。

  可是過去他自私冷血竟能,深得她心。

  「嗯。」紀徊也不否認,他從來不排斥那些對他的控訴,這樣一來他更有了高高在上的立場。

  我是人渣啊,我明牌打。是你上了我的賭桌,是你想從我這裡要真心。

  就活該,被我玩得一絲不掛。

  寧緋抿著唇,破天荒接了合同,沒有還回去。

  說實在的,紀徊以為寧緋會當他面撕掉,所以他還準備了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複印件……

  但是寧緋收下了。

  她還說了句謝謝。

  心臟深處似乎有什麼血液回涌,就仿佛回到當初寧緋事事都需要他的時候,紀徊居高臨下看著寧緋說,「把我從微信黑名單里拉出來。」

  寧緋說,「不了吧。」

  「現在就拉。」

  「……」寧緋還是拉了,當著他的面。

  紀徊揚了揚眉,桀驁不馴。

  他罕見地有些愉悅。

  但是沒完,剛拉出來,寧緋晃晃手機給他看過以後,將手機和合同放到一隻手掌心裡捏住,笑眯眯地就抽了紀徊一個巴掌。

  啪一聲響,紀徊都被抽愣了。

  「在我這裡,拉黑名單,代表著無法原諒無法釋懷。」

  寧緋攥著合同,收回了另一隻手,「我無法原諒你,也無法原諒那個自己。」

  一個恍惚間,紀徊有種心如刀割的錯覺。

  「十八歲那年你生日,你放火燒了自己家。」

  寧緋說話顫顫巍巍的,每說出一個字,像是抽出一股自己的血。


  紀徊的眉心,不著痕跡地收攏。

  「你也沒跑,在火海里給我打視頻,說只有這樣你爸才會回來看你。他確實回來了,第一件事就是抽了你一巴掌。」

  這個巴掌對紀徊的影響極大,也許紀徊自己都不想承認。

  可是那個時候,在自己爸爸動手打了自己的時候,同樣十八歲的寧緋,把自己拉到她身後,反手替自己把巴掌打回去了。

  十八歲,紀家少爺縱火燒家。

  十八歲,寧緋打了他的爸爸。

  紀徊沒說話,心口卻觸電般刺痛。

  「那個巴掌我現在打回到你臉上,算是收點利息,不過分吧。」

  紀徊站在那裡,低著頭,眸光晦澀。

  隔了許久,他啞聲說,「……不算。」

  寧緋聽到這個,微紅的眼尾似乎隱隱泛著淚花,但她忍住了,眼淚沒掉下來,被她逼回去了,「你固執糾纏我,要我拉你出黑名單來,我不肯是因為我不想放過自己,可你非要。那我告訴你,有代價。我放下一個人有代價。紀徊,就當我從來沒有為你出過頭,從來——」

  從來沒把你放自己心上過。

  說完寧緋低笑了一下,「紀總呀,你真是太清楚如何讓我痛苦了,我怎麼贏得過你呀。」

  這一年你技癢放過我,回頭出手卻依然如有神助。

  真不公平。

  寧緋落寞地說完,身影從走廊離開,腳步一步一步清晰又孤獨。

  紀徊沒追,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很久,眼神幽深。

  寧緋沒再回顧家,狗狗拜託裴真真照顧,已無別的心事。

  她出門的時候就帶上了自己的電腦手機放進車裡,別的就都留在顧家不要了。

  衣服能再買,家具能再添。

  她孤身一人進顧家,照樣能渾身赤裸地出來。

  寧緋回的自己的小房子,大學那幾年勤工儉學加上腦子聰明買了點股票掙了點小錢,她給自己買了一處小房子。

  推門進小房子,玄關處還擺著產權證書。

  家裡有些落灰了,這些年多少有來添過家具,她一人住,還是沒問題的。

  寧緋覺得充實,她深夜打開燈,屋子被照得通明,她就趁著還有力氣把整個家裡里外外打掃了一遍。

  在購物網站上下單了自己心儀的家具和擺設,寧緋倒在床上深呼吸,有些泛皺的被子裹住了她疲憊的身軀,那些不停冒上來的痛苦念頭也同樣被重重壓嚴實在了棉花里。

  真好,她在哪,家就在哪。

  但寧緋沒想到第二天紀徊就能找到她,準確無誤出現在她家門口。

  寧緋嘴巴里叼著牙刷,一頭凌亂碎發地拉開門,還想著快遞這麼及時隔天送達的時候,紀徊的手就已經按住了門板。

  「這房子誰給你買的?」

  紀徊皺著眉頭,一張小白臉上寫滿了質疑,他長腿一伸直接拐了進來,寧緋按都按不住門,「你做什麼!」

  紀徊一看玄關處正好有一張產權證書,當即拿過來看,「怎麼,還有別的男人給你買房子是嗎——」

  話沒說完,他愣住了。

  產權證書上有兩個人的名字。

  寧緋,紀徊。

  往事的漩渦頓生在他腳下,恍惚中他好像記起來,過去是有過……這麼一件事兒。

  「我攢了點錢。」

  「嘿嘿,買一套我和你的小房子!什麼時候去登記?」

  「買房幹嘛?」紀徊抽著雪茄看著自家公司的財報,也不避著她,「過來跟我一起看財報,你銀行卡里那點數字還沒我家財報浮動小數點多。」

  「……」寧緋不服氣地說,「你投胎比我好罷了,我腦子不比你差。」

  「是啊,要不我能開會都帶著你偷聽?」紀徊挑眉,節骨分明的手指輕輕指了兩下自己的太陽穴,白皙的臉上寫滿了玩世不恭,「寧緋,我喜歡你的聰明。」

  「我可能現在沒你賺得多,但以後不一定。」寧緋眼裡亮晶晶的,含著棒棒糖就走過來坐進他懷裡,大長腿一盤,依著他強壯的胸膛,和他一起看著紀家財報公司文件,他是那樣地對她毫無防備。


  「所以這套房子,對我來說格外重要。這是我靠自己,和你有的第一個家。」

  寧緋撓著紀徊的下巴,男人的下頜線額外好看,乾脆利落,像他人一樣又漂亮又不留情面。

  「嗯。」紀徊隨便應付著,「行吧,你要買就買,反正我不差那套房。」

  「我差。我會寫在我和你的名下,我倆一起去。」

  寧緋說,「我要有個家。」

  我要有個家。

  猛的回神,站在那裡,紀徊感覺到了一股寒意。

  回憶收束,紀徊放下產權證書,抬頭看著眼前這個髮絲凌亂的寧緋,他張了張嘴巴,「這個房子……」

  產權證上面的紀徊,是哪個紀徊呢。

  是現在這個翻臉不認人的紀徊,還是當初那個……假裝深愛著她的紀徊。

  「怎麼了。」寧緋見到抵抗無用,放棄抵抗,回去漱了口,重新擦了一把臉出來看著他。

  有一種過去被人撕開的痛苦。

  但是如今,承受這個痛苦的責任,反噬到了紀徊身上。

  「你不會還要從我這裡收走一半的產權吧。」她夠苦了,紀徊還要奪走什麼?

  紀徊下意識道,「我是那種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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