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兔死狗烹,棄子亦有妙用(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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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1章 兔死狗烹,棄子亦有妙用(求月票)

  ——兔死狗烹!

  這就是兔死狗烹。

  對於趙構做出的這個決定,秦檜壓根就沒有半分可以反抗的餘地。

  他當然不會直接放棄,自是要為自己尋找騰挪的空間。

  一隻可惜,他現在的處境本就不同於原本歷史,面對如今的局勢,在趙構已經拋棄他的情況之下,他根本就做不出抵抗。

  夜深沉,潑墨般籠罩著臨安城。

  萬府。

  這還是秦檜第一次主動前來尋找万俟高,光憑著這一點便足矣看出此時他的處境到底是有多麼艱難。

  他就這樣等待了良久,這才被管家迎進了院內。

  万俟高披著一件外袍,髮髻略顯鬆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惺忪與意外,快步迎上前:「哎呀,會之兄!」

  「不知夤夜蒞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方才已然歇下,聽聞相公到來,這才匆忙起身————」

  他一邊說著,一邊示意下人看茶,姿態放得頗低,依舊是往日面對秦檜時的那般恭敬模樣。

  秦檜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擺了擺手:「元忠不必多禮,是某冒昧打擾了。」

  他自是明白這匆忙起身恐怕也未必全然是真,但此刻他已無心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書房內燭火搖曳,映得兩人面色晦暗不明。

  短暫的寒暄過後,氣氛便沉重下來。

  万俟高小心地觀察著秦檜的臉色,試探著開口:「會之兄深夜前來,可是————為了北上宣旨之事?」

  他語氣裡帶著關切,卻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秦檜嘆了口氣,那口氣仿佛帶著千鈞重量,將他往日挺直的脊背也壓彎了幾分。

  他不再繞圈子,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焦慮:「元忠,你我相交多年,我也不說虛言了。」

  「陛下命我前往顧暉軍中,這————這分明是讓我去闖龍潭虎穴啊!」

  「那顧暉在中原的所作所為,你我都清楚,其心早已不在趙室。」

  「我此去,名為宣詔,實同質餌,只怕————有去無回。」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微微發顫,目光緊緊盯著万俟高,希望能從這個往日的盟友眼中看到一絲援手之意。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他也沒有什麼好演下去的了,直接將此事完全挑了出來,直直的盯著万俟高。

  万俟高聞言,臉上立刻堆滿了感同身受的憂色,連連嘆息:「會之兄所慮,某豈能不知?」

  「此事————此事確實難為!」

  「只是陛下聖意已決,朝野矚目,皆盼顧氏能力挽狂瀾,我等————人微言輕,恐難改變聖心啊。」

  他先將自己的無力擺在前面,話語間充滿了無奈。

  「故而需元忠助我!」秦檜身體前傾,語氣急切,「你在台諫、在地方,皆有餘蔭。」

  「若能聯袂幾位重臣上奏,陳說其中利害,或請陛下另擇更穩妥之人,或至少————容我緩些時日,妥善安排家小————元忠,此刻唯有你能幫我了!」

  這幾乎是放下了所有身段的懇求。

  万俟高面露難色,沉吟良久,方才艱難道:「會之兄————非是某不願盡力,實是————唉,如今局勢危殆,一言不慎便可能引火燒身。」

  「若我等此時聯名阻撓,落在陛下眼中,落在朝野清流眼中,會作何想?」

  「恐怕蒙蔽聖聽」、阻撓忠良」的罪名頃刻便至,屆時非但救不得會之兄,恐我等皆要玉石俱焚,禍及門楣啊————」

  他言辭懇切,將利害關係剖析得清清楚楚,核心只有一個字難。

  万俟高當然不可能答應。

  其實如今的局勢他能夠逃脫風險,那就只是因為秦檜頂在前面,替他吸引了所有人的怒火。

  當然,他也不會完全和秦檜撕破臉。

  万俟高早就已經想清楚了,自己當今的定位就是最合適的。

  無論是與岳飛那批瘋子亦或是與秦檜,他都很好周旋。


  說著,還未等秦檜繼續開口,他便再次斟酌著說道:「會之兄,世事艱難,有時————需忍一時之痛。」

  「如今之勢,保全宗族方為上策。」

  他稍作停頓,給出一個看似切實的承諾,「會之兄放心,只要某還在朝一日,必當竭盡全力,周旋維護,定不使秦氏家小受牽連之苦。」

  「此乃某分內之事,必不敢忘。」

  「保全宗族————」秦檜重複著這四個字,臉上露出一抹慘澹至極的笑容。

  他徹底明白了,對方早已權衡利,做出了選擇。

  所謂的周旋維護,不過是確保他乖乖上路、不節外生枝的交換條件。

  而這個條件他又拒絕不了。

  他緩緩站起身,身形顯得有些搖晃,不再看万俟高,只是無力地擺了擺手:「————罷了,罷了」

  「元忠————且好自為之吧。」

  万俟高起身,做出欲扶的姿態:「會之兄————」

  秦檜卻已跟蹌著走向門外,身影融入濃稠的夜色之中。

  万俟高站在書房門口,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臉上那副憂戚無奈的表情慢慢收斂,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轉身掩上了房門。

  一局勢瞬間大變。

  朝廷的種種決定幾乎就在次日便已然是鬧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

  對於秦檜的倒下,所有人都覺著十分震驚卻又接受得十分快。

  黨爭的人情冷暖在這種時候可謂是表現的淋漓盡致。

  就在次日—

  無數彈劾秦檜的奏疏便已然是被遞了上來,這個昔日裡盡享殊榮的丞相,幾乎是一日之間便已經落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這其中,有人是為了名望;

  有人是為了在顧氏重新歸朝之前給自己套上一個正臣的名頭。

  很顯然,不僅僅是趙構。

  包括朝廷之中的那群人,以及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已然斷定顧氏一定是會回到朝堂。

  這股風甚至都壓過了江南受到威脅的軍報。

  這就是顧氏的影響力!

  而秦檜,就在這種情況之下,不得不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以保全宗族的條件主動踏上了這一條赴死之路。

  時間匆匆而逝。

  潁昌府,城郊大營。

  時值深秋,寒風已起,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撲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秦檜手持聖旨,在一隊神色警惕的北疆軍士護送下,走進了這片與他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地域。

  還未至中軍大帳,他便被不遠處一片空地上的景象吸引了目光,或者說,是那傳入耳中的聲音,讓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只見一群百姓圍坐著,中間站著一名身著顧氏護衛服飾、看起來頗為精幹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並未拿刀持槍,反而像是個說書先生,正對著眾人朗聲問道:「————鄉親們再想想,那田畝本是天地所生,為何偏偏就成了少數人家的私產,任其兼併,致使辛勤耕作者食不果腹,而高坐堂上者卻米糧滿倉?」

  「這道理,可說得通?」

  底下坐著的百姓,有老有少,聞言紛紛交頭接耳,一個膽大的漢子瓮聲瓮氣地回道:「軍爺,俺們以前哪敢想這個!」

  「只道是命該如此,是祖上積德不夠————」

  那護衛笑了笑,聲音清朗,卻字字如錘:「命?若真是命,為何顧公子來了,清丈田畝,將那無主之地、豪強巧取豪奪之地分與大家耕種,這命就改了?」

  「可見,非是天命,實乃人制不公!」

  「人制————」百姓們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眼神中閃爍著困惑,卻又帶著一絲被點燃的光。

  護衛繼續道,聲音陡然提高:「再說那朝廷稅賦,層層加碼,名目繁多,吸髓敲骨!」

  「可曾問過你們願不願意?」

  「可曾用這稅賦為你們修橋鋪路、賑濟災荒?」

  「沒有!」

  「他們只會用這些民脂民膏去供養那些蛀蟲,這樣的朝廷,這樣的官,憑什麼要我們敬,要我們忠?」


  「對!憑什麼!」人群中爆發出幾聲壓抑已久的呼喊,帶著憤怒,也帶著釋放。

  秦檜站在不遠處,聽著這些「大逆不道」、「誅滅九族」都不為過的言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不是沒聽說過顧暉的「胡作非為」,但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帶來的衝擊,遠超任何奏報上的文字!

  秦檜可不是傻子。

  相反,能夠做到他這般位置的人,又有哪一個不是人精?

  以往的他還沒有這般感覺。

  但是如今在親眼見到了這一切後,他更隱隱意識到了很多不同的意味。

  顧暉....這是當真在罵奸臣麼?

  以顧氏的名頭。

  他這樣做的意義,真的會如此簡單嘛?

  秦檜有些不敢想下去。

  雖然他這些時日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甚至是有了赴死的想法,但在這一刻他都隱隱的感受到了一股涼意,根本就不敢再想下去。

  好在這時,一旁將士那冰冷的聲音也是直接響了起來。

  「秦相,顧公子已在帳中等候。」

  秦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邁著有些虛浮的步子,走向那座看似普通,卻仿佛蘊含著風暴的中軍大帳。

  帳內,炭火溫煦,驅散了秋寒。

  顧暉並未身著官服,只是一襲簡單的青衫,正坐在案前,低頭看著一份文書。

  聽到腳步聲,他並未立刻抬頭,只是隨意地指了指旁邊的座位。

  「秦相遠來辛苦。」顧暉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仿佛來的只是一個尋常訪客。

  秦檜定了定神,強擠出一絲笑容,將手中的聖旨微微舉起,用他最為嫻熟、最能體現天威浩蕩的語調開口道:「顧————顧公子,陛下有旨————」

  「旨意?」顧暉終於抬起頭,目光清亮,如同能穿透人心,嘴角似乎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打斷了秦檜的話,「可是要拜我當太傅?」

  他的表情極為複雜,讓人看不出他此時內心的真實想法。

  秦檜怔了怔,還是本能的點了點頭,臉上也是自然而然露出了一絲笑意:「公子英明...陛下就是感念...」

  還未等他說完,顧暉便直接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用時對我顧氏,便稱世代忠良,國之柱石,恨不得將太傅、三公之位一併塞來,只求我輩出山,為其收拾這殘破山河,穩固那搖搖欲墜的龍椅。」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聞,但那雙看向秦檜的眼睛,卻銳利得驚人。

  「若覺無用,或稍礙其眼時,」顧暉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冷嘲,「便是隱逸之家,不宜輕動,是權柄過重,恐成藩鎮之禍。」

  「甚至————連北疆糧餉,亦能剋扣拖延,坐視虜寇肆虐,只為一己之私,帝王顏面。」

  他每說一句,秦檜的臉色便白上一分,握著聖旨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些朝堂上心照不宣的算計,被顧暉如此輕描淡寫又赤裸裸地揭開,讓他感到一陣難堪的寒意。

  顧暉的目光在秦檜那張強自鎮定的臉上停留片刻,忽然問道:「秦相,你說是也不是?」

  秦檜喉頭滾動,想開口辯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顧暉卻並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緩緩站起身,踱步到帳中繼續道:「而如今,金虜兵臨城下,應天朝不保夕,趙官家便又想起了我顧氏這把舊刀。」

  「甚至不惜————」

  他頓了頓,看著秦檜的眼神之中閃過了一絲不屑,搖頭續道:「將你這昔日最得用的臂膀,也一併舍了出來,當作示好的禮物,或者說,平息我等將士可能怒火的祭品。」

  「秦會之,」顧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冰冷,「你帶著這卷黃綾前來,心中可曾真正想過,你能活著回去?」

  「聖上—

  」

  「不!」

  「趙構,還有臨安城裡的袞袞諸公,又可曾指望過你能活著回去?」

  顧暉的語氣十分平靜。

  但當「趙構」那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整個帳內的氣氛就已經完全變了!

  秦檜整個人更是直接呆立在了當場,整個人已經完全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這話會是從顧暉的口中說出來的!

  但顧暉的表情卻始終都是那般平靜。

  他沒有什麼好隱藏的。

  秦檜這個人對於他們而言是棄子,但是對於當今正處于思想轉變浪潮的百姓們而言,卻又有著根本性的不同。

  沒錯,於顧暉而言,棄子.....另有妙用!

  (Ps:跪求月票,求兄弟們多多支持一下,魚萬分的感謝,這段劇情之後將會接新的劇情,整個劇情矛盾點與高潮也會漸漸展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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